章节字数：7840 更新时间：26-05-15 19:03
将军府自从添了位二千金，日日欢声笑语，当然也鸡飞狗跳。
百里荆生灵骨那日下着雪，将军府后院的黄腊梅开得正盛，前院也是热闹非凡。
“二小姐！二小姐您慢点，小心摔着！”
“您才生了灵骨，灵力还不稳定，快从房上下来！”
百里荆生了灵骨轻功也比以前好了，以前只够上个马跳的高些，现在能在房顶自由穿梭了。
底下的家丁奴婢们个个举着手跟着跑来跑去，盯着房上的人，生怕这金尊玉贵的二小姐从房顶上掉下来。
有个稍微伶俐点的家丁赶紧去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小姐，赶路速度堪比斥候。
百里莜比百里荆大八岁，姊妹俩一个成熟稳重一个古灵精怪。
正从兴香楼买点心的百里莜听见家丁气喘吁吁来报，点心都还没买便匆匆赶了回去。
百里莜气都没喘匀便拧着眉道：“阿妹！飘雪了砖瓦湿滑，先下来！”
百里荆笑得单纯：“阿姊你快看！我会话本里的飞檐走壁了！我等爹娘回来给他们看！”
“爹娘去城郊外的家了，回来还需两日，你总不能一直在房顶上等着吧，听话你先下来。”
百里荆脸蛋红扑扑的，一见下了雪，玩心大发：“我再待片刻！”
身旁撑伞的奴婢小声道：“大小姐，二小姐已经在房顶待了近半个时辰了，我们怎么也劝不动，又没人抓得住她，这样下去二小姐身子怕是要受凉了。”
百里莜接过伞，看着下人们手冻的通红，不知在这等了多久，又看了看房顶上穿着棉斗篷也盖不住的矫健身姿，无奈叹了口气，坐在了小亭里，下人忙倒了杯热茶晾着。
“方才我去了兴香楼，楼主说今日有你最爱吃的甜荔糕。”
小百里荆眼前一亮，嗖的一下就下来了坐在百里莜身旁：“真的吗？兴香楼已经三月未做甜荔糕了，甜荔糕最配娘晒的茶，我就知道阿姊对我最好了，放在哪里了，小厨房吗？我去拿！”
百里莜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水：“知道你爱吃这口，所以一大早便去了，不过也只赶上了最后一屉，只是还没拿便急着回来了。”
百里荆**往前一挪，跳下凳：“哦，好，我去拿！”
“等一下，待雪停了再去，先陪阿姊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百里荆小小年纪对吃食方面颇有研究：“甜荔糕要趁热吃才好，阿姊陪我去兴香楼吃完再回好不好嘛！”
百里莜被晃得头晕，嘴角噙着笑意：“好了好了，听你的。”
天空飘着的雪没有要变大的趋势，此时出门逛市井也别有一番风味。
地上积了层薄雪很快便被来往人群踩没了。
身后有人匆匆跑过去：“快走，快走，不然赶不上了。”
兴香楼做的糕点远近闻名，今日又有几道限量点心，楼内简直比楼外还要热闹几分。
百里莜牵着百里荆走了进来，楼主甜娘亲自迎接：“哎呀呀～方才见百里小姐走的急，东西已经打包好了，正想着派个腿脚勤快的送过去，没想到二位竟冒雪前来，我这小楼今日可真是蓬荜生辉啊！哈哈哈哈！”
百里莜悠然一笑，清素淡雅的气质从骨子里透出来：“甜老板客气了，还是兴香楼厨艺精湛，这糕点才能留住这么多人的胃口。”
甜娘给柜前的小二使了使眼色，小二赶忙跑上前接走了家丁手里的东西上了楼。
甜娘引着二人穿过一楼也跟在后面上了楼：“哎呀呀大小姐这是哪里的话，快请进，楼上已经留好了靠窗的位置。”
刚刚上楼的店小二已经在那等着了，桌上的糕点和茶水热气腾腾。
百里荆问道：“甜娘甜娘，今日怎的不是我常去的位置。”
甜娘解释道：“今日不知哪来的杂耍班子厉害的很，想来二小姐会喜欢，这个位置靠窗看的最清楚，奴家便擅作主张选了这，若是二小姐不喜欢，之前的地方也空着。”
百里荆轻轻一蹦，一**坐在了椅子上：“还是甜娘贴心。”她又滴溜着大眼睛看百里莜，“阿姊，你喜欢这里吗？”
百里莜解了披风，也坐了下来：“喜欢，就坐这里吧。”
贴身丫鬟接过御寒披风，连同百里荆的一起拿去烘了。
百里荆掏出手帕净了手，迫不及待拿起一块甜荔糕，先是递给了百里莜：“阿姊，给。”
百里莜欣然接过，百里荆这才又拿一块自己吃了起来。
甜娘说的没错，此处确实是看表演的绝佳位置了。
什么大变活人、胸口碎大石、吐火吞剑……
虽说这些见多了都不新奇，但百里荆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人表演完要一轮赏钱，百里荆转头看着阿姊，眼神期待。
百里莜了然，宠溺地摇了摇头，从钱袋里拿出些碎银。
“谢谢阿姊！”
两枚碎银跟着雪花从天而降，精准落入铜盘内，发出叮当咕噜噜的声音。
零零星星的铜板里多出碎银二两，语言不通的外邦人转身抬头寻找着打赏主人。
找了一会儿没找到，遂作罢。
接下来就是动物表演了，先是会说话的鹦鹉，然后是会走钢丝的狸猫，紧接着是会踩高跷的猴子，最后是会钻火圈的黑狗。
黑狗不小，站起来跟百里荆不相上下，或许比她还要高一些，不知是否是为了钻更小的火圈的缘故，身形非常瘦弱。
以防伤人，颈上还套了铁环。
百里荆脸颊蠕动地越来越慢，满脸天真的笑容也消失了，那狗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手里的糕点都不香了。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道：“阿姊，我不喜这个黑狗表演，看得我这里疼。”
百里莜还未开口，与她们隔着一层纱帐的贵客道：“这可不是狗。”
“那是什么？”百里荆好奇一问。
“人。”
百里莜心口一阵恶寒，此人绝非要好心解释，于是想赶紧拉着百里荆离开。
在这层用膳者，非富即贵，这个声音百里莜觉得熟悉，许是家中办宴邀请过的宾客。
出于礼貌，她还是对着纱帐那头的人行礼道：“公子，家妹年纪尚小，听不得这些，还望公子口下留情。”
百里荆隔着纱帐只能看出轮廓，却清晰地听见一声轻笑，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世间的恶：“抱歉，把人身上粘层皮做成畜牲圈养这种事听起来也确实对一个五岁孩童残忍了些，是我思虑不周了。”
人…身上…粘层皮…圈养……
小百里荆没听过这些东西，但阿姊的眼神告诉她这些东西并不好，而且她听得懂“人”。
她听得懂那黑狗是个人！
她不懂自尊心是什么，但是她知道不能把人当做畜牲。
她不懂羞辱是什么，但是她知道这样做不对。
她的教养告诉她他们不能这么做，她绝不能坐视不理。
这里人来人往，百里荆还是决定跑下楼而不是直接从窗户飞出去。
百里莜猜到她要去做什么，也顾不得那个人了，抬脚便要追出去：“阿妹，等一下！”
纱帐后面的人却不知什么时候出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瞬间慌了，索性抓得不紧，一用力便挣脱出来。
此人过于轻浮！
看清人时，百里莜愣了一瞬。
那身雍容华贵的衣服，那腰间挂着的香囊不下四五，那张脸不是太子还能是谁？
怪不得他一下就说出来百里荆是五岁孩童，怪不得那声音熟悉得很。
百里莜对着贴身奴婢道：“水月，跟上二小姐。”
“是…是。”水月赶紧小跑出去。
燕南渊道：“莜儿，你这样拦不住她的。”
百里莜心底质问，这是谁造成的？
“我不能叫家妹受了那些人的欺负。太子殿下，今日之礼等寻回家妹后自会补上，若是殿下觉得冒犯，届时任由处置，小女子绝无怨言。”
说完便匆匆追了下去。
燕南渊没有了方才的纨绔模样，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身旁的随从说：“你看，她明明会心急。”
随从没听清：“殿下说什么？”
“没事，让你查的可查清楚了？”
“属下带人暗中查探多日，发现三皇子与城西酒楼掌柜往来甚密，酒楼掌柜名义上卖酒，实则酒的名字便是各式各样的少男少女，直至前日，三皇子借除夕设宴的由头在酒楼购置百坛酒水，深夜拉回宫中，属下眼力尚佳，确定最后一车绑了至少七人。”
燕南渊冷笑道：“凭他这酒囊饭袋也敢和我斗，鸢国若是真落入这**手里，父王也是有眼无珠愚钝至极了。”
“想必这让人为畜的风气与他也脱不了干系，如此扰乱纲纪罔顾国法，也不差个勾结外敌的罪名了。”
燕南渊走到窗边，俯视：“瞧这底下多热闹，我们也去看看。”
“黑狗”表演完没有像猴子一样去要赏钱，一动不动像是死了，那外邦人也不知道叽哩哇啦说的什么，偏偏一个劲地扯着绳子，那“黑狗”下意识挣扎起来，躺在地上双脚胡乱踢着，看不清面容也知道有多痛苦。
“狗”的脚底没有粘毛，能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双人的脚，脚底长满了厚厚的茧子，还有很多裂口已经不流血了，只是粘着雪水很粗糙。
百里荆挤进人群，大叫道：“你不能这么对她！你这么做不对，快放开她！”
外邦人看向百里荆，手里的绳子没松，那“狗”被他轻而易举地拖了过来。
他操着一口并不流利的语言：“你…要买…她？一百…五十两…不买…走……”
百里荆身上哪有银两，况且一百五十两对她和阿姊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我……”
水月劝道：“二小姐，先回去吧。”
“我不回去，这是个人为什么不救？你不救，为什么还要拦着我救？”
水月也犯了难：“二小姐，这……”
恰巧百里莜赶了过来，打破了僵持。
“阿姊，她是个人，我要救她。”
百里莜只问了一句：“你若救她，便要负责，爹娘若是问责起来，我也护不住你，你可会后悔？”
“绝不后悔。”
百里莜钱袋掏的毫不犹豫。
一手交钱一手交链。
拿到链子后，百里荆想给她解开，可她却面目狰狞朝她呲牙咧嘴，又躲回了外邦人身后。
百里荆疑惑：“他对你那么不好，你为何还要回他身边，你是人不是大黑狗，你不要听他的。”
她看外邦人的眼色是恐惧臣服，看百里荆是警惕防备的。
她已经被彻底驯化了，在她的世界里现在的情况就是主人不要她了，因为她不听话。
百里荆不想放开链子，努力解释着：“我…我不是坏人，你过来，我给你解开，解开就不疼了。”
燕南渊手持君子扇，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道：“二小姐，你这样是行不通的，她现在并不觉得自己是人，可听不懂你的话。”
百里荆焦急道：“这可怎么办，我得带她回家疗伤啊！”
“看二位出门只带了一位贴身奴婢，不如让本殿的护卫帮二小姐……”
？
？！
燕南渊话还没说完，百里荆手上生了光，被链子锁着的人看见之后好像没那么害怕了，反而慢慢靠了过来。
百里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好像是她的灵力，可她还不会用啊。
但是好像有用，百里荆不敢动，怕这光消失，只等她慢慢靠过来，然后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带着人往梁上一飞，回了将军府。
来往的人全看了个清楚。
百里莜面色沉静，转身朝燕南渊正式地行了礼：“太子殿下见笑，百里家的事便也不劳殿下费心，今日失礼之处改日再向殿下赔罪。”
燕南渊拦着她：“你当真要与我如此生分？那日在私塾我不是有意的。”
“那日不重要，殿下也莫要挂怀。”
“你可是在生气？”
“不敢。只是今日之事，我与家妹虽有不妥之处，但太子殿下也未必清白。”
“可若不是那日之后你总躲我，今日我也不会……”
百里莜深深看了他一眼，燕南渊噤了声。
“小女子告辞。”
燕南渊看着她的背影，肯定道：“你会嫁给我的。”
百里莜身形一顿，走的更快了。
百里荆不会收掉手上的光，被她买回来的人一路上都看着她的手，很安静。
回到府上，百里荆叫了几个下人给她擦洗身子，沐浴更衣，她全程在旁边举着小手。
将近一个时辰过去，下人们才处理干净百里荆带回来的人，这么冷的天，累的满头大汗。
纵使再小心处理那些毛发，那人身上也褪了层皮。
有些伤口糜烂，化脓至深，处理掉腐肉还能看到森森白骨，那人竟也能一声不吭。
不知是因为她手中的光还是本身就能忍耐。
百里荆看着那些伤口，当天晚上便做了噩梦。
百里将军得知此事，两日行程一夜便赶了回来，看到将军府乱七八糟的样子，大发雷霆。
百里荆手上的光夜里便消失了，那人醒来后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在百里将军回来前闹得整个将军府鸡犬不宁。
下人们也都疲累了，百里荆还在四处找不知躲在哪里的人。
百里城气的吹胡子瞪眼，抄起鸡毛掸子在后院柴房找到了躲起来的人，直接让人上了锁，又拎着百里荆，让她跪到堂前。
“来，你给我好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和**才走了几**便闯了这么大的祸！”
百里莜闻讯赶来，扑通一下跪到百里荆身旁。
百里城：“你跪什么？！”
“爹，小妹年幼，莜儿明知小妹性格活泼，却没有看好小妹，若是爹要问责，银两是莜儿给的，莜儿愿替小妹受罚。”
“受罚？呵，她今日从外邦人手中买下的那人，你怎知不是他们的细作？有多少人对百里家虎视眈眈，你可知外头的闲言碎语若是到了圣上的耳中便成了通敌叛国？到时候可是你一人受罚能担得起？怕是整个将军府都要跟着掉脑袋！”
“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小妹，小妹心思纯良，爹又嫉恶如仇满身正义，从小便教导我们要心存善念帮助弱小，小妹帮了弱小何错之有？爹教导有方又何错之有？”
“你难道要用自己的性命连同将军府上下百人的性命来证明你所谓的对错？”
“我与小妹只是按着爹的教诲来行事，难道爹从前教的都是错的？我与小妹要袖手旁观吗？”
此话一出，给百里城直接架那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张嘴倒是跟你们娘有的一拼。”
“那爹打算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对百里荆这调皮鬼还能如何？最多也就是揍一顿的事，还能断绝关系不成。
“待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伤好后赶紧送走，绝不能留在府中。”
百里荆果断道：“我不同意！她这个样子是没有地方可去的。”
“不同意你便一直跪着，什么时候同意什么时候起来，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百里荆撅着嘴不吭声，满眼倔强。
百里莜唤了一声：“爹！”
“莜儿，你既知错，便回房反省。”
“爹……”
“回去！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打算合起伙来气死我这把老骨头？”
百里莜眼前朦胧，半晌后起身，正要回去的时候碰上了匆匆来报的下人：“将军，宫里来人了，召您和大小姐进宫面圣。”
“说是什么原因了吗？可有圣上的手谕？”
下人匆忙递上了手谕，是圣上的字迹，没说原因，但是急召。
若是战事，不可能传召莜儿。
若是问责，不可能不召荆儿。
百里城面色阴沉，市井街坊的事一夜之间竟传到宫中，实在蹊跷：“莜儿，你实话告诉爹，昨日可有遇上谁。”
百里莜也没瞒着：“太子殿下亲眼目睹。”
百里城紧皱着眉，来回踱步。
皇家之争，官员之间定分党派，百里家靠着赫赫战功和杀上来的地位不受威胁与世无争至今，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太子这是要借此事拉拢自己，还是要威胁铲除自己？
百里城想的入了神，下人见百里城不动了，轻唤一声：“将军？”
百里城这才回过神道：“我即刻动身，你去回吧。”
“是。”
百里城走到百里荆身边，声音冷漠：“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我会找人看着你。”
“莜儿，随我入宫。”
百里莜忧心忡忡，离开前看了一眼那倔强的背影，心疼又无奈。
屋里安静下来，百里城和门外的人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开。
看着她的人没有守在跟前，而是守在了门外，还贴心地关了门。
也就是百里城嘴上说着让她在这跪着，实则她起来也没事，只是出不了这屋。
可她性格随了爹，骨子里也透着犟，就这么一直跪着。
过了一刻钟，百里夫人进来了。
“荆儿。”
百里荆没回头，她委屈地喊了声：“娘…我做错了吗？”
百里夫人抱起她坐在椅子上，帮她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娘听说这几日荆儿生了灵骨，还做了好事，是不是？”
百里荆趴在百里夫人的肩膀上，紧紧抓着衣衫：“嗯……可是爹不高兴。”
“荆儿没做错，爹也没做错。”她轻轻拍着百里荆的后背，“荆儿救了人，我们荆儿做的很好。可是城儿是将军，经历过很多这样的事，城儿背后有道很深很深的疤，是他救过一个身染重病的难民留下的，后来城儿才知道那个难民是敌国的太子。”
百里荆听得很生气，握紧了小拳头：“他才不是难民，他是伤害爹爹的坏人！”
百里夫人继续哄着：“但是城儿当时也不知道呀。所以这件事之后，城儿救人之前便要想更多，想荆儿在外邦人手底下救的人是善是恶，会不会伤害到我的莜儿和荆儿？”
百里荆糯糯地道：“嗯，爹爹生气不是因为我救了人，而是担心我救的是坏人，我会跟爹爹道歉的。”
百里夫人欣慰地点点头：“既然荆儿这么懂事，娘就去让人查一查那个人的来历，若真是个底子干净的，到时候娘就帮你跟爹爹说一说留下她，正好你也缺一个陪你长大的贴身奴婢。”
“谢谢娘。”
“但是，人是你带回来的，你就要对她负责，要教她识字认书，教她礼义廉耻，让她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中。”
百里荆重重点头。
百里城是天黑才回来的，回来之后便愁眉不展。
百里荆等了很久也不见爹爹来找她，她便打算出去找爹爹，门口的人没拦她。
她问了下人，下人说将军在书房。
百里荆小跑过去，书房亮着灯。
她推门而入，却听见了太子要求娶阿姊的消息。
想到昨日阿姊对燕南渊的态度，阿姊明明是不想见他的，可今日书房里的阿姊却对着爹爹说：“孩儿愿意嫁给燕南渊。”
婚姻嫁娶本是喜事，可百里莜语气里并没有丝毫喜悦之色。
阿姊心里不愿意，可嘴上却说愿意。
她明明做对了事，爹爹却因此生气。
为什么？大人们的想法好难懂。
可是这些事发生好像都是因为自己。
后来她才知道，那时阿姊和燕南渊一同在私塾念书，二人互生情愫，但是相处久了难免有矛盾，燕南渊为了气她，便把他娘给他做的香囊全挂在身上，还说是哪家书香门第的小姐、哪国的公主、哪家盐商的千金送的，偏偏没带百里莜送的。
后来百里莜不再去私塾了，请百里城安排教书先生来府上授课，百里城早觉得那地方远，便欣然答应了。
这几年天子身体抱恙前朝暗流涌动，为了避嫌，将军府上下对燕南渊恭敬有加，却总是将人婉拒之门外，他逢年过节才能见上百里莜。
所以那日他一早便想借此事解决五皇子，恰巧遇上了百里莜想吸引她的注意，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和阿姊会卷入其中，偏偏正随了他的愿。
燕南渊借此事向皇上说明召百里莜进宫作证，五皇子被阉割后永久监禁。
他又借欠百里莜人情为由表明爱意，顺势求娶百里莜。
百里城拿不定主意，便让百里莜决定。
阿姊心悦于他，却不觉得娶她是还了恩情，好像这样便委屈了燕南渊一样。
她在殿前据理力争，百里城摸清了百里莜的想法后便想拒了这场婚事。
可惜圣上怎么做都是英明的。
百里荆那时候懵懂无知，只知道爹进宫回来后，同意让她买来的那个人留下了，娘还为她赐名高凌。
高凌一开始很难和大家生活，恶习很多。
后来百里荆慢慢会控制那团光了，她生了灵骨第一个学会的竟是安抚的灵力。
半月之后，高凌便不再打翻东西，还会睡床了。
又一月之后，高凌能听得懂一些简单的词，也会做一些粗活。
半年以后，百里荆和高凌一起读完了一整本厚重的书。
一年之后，高凌彻底融入了将军府。
阿姊出嫁那日，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惊动全城。
“阿姊，你高兴吗？”
“阿姊高兴。”
阿姊上了轿，百里荆躲在屋子里号啕大哭，高凌安慰了她很久。
又一年后，先帝驾崩百里家助燕南渊称帝，百里莜和家人能见得面便更少了。
百里荆再去兴香楼吃甜荔糕，也觉得没滋没味。
原来和阿姊一起吃的甜荔糕才好吃。
“二小姐，这个…好吃吗？”高凌问。
百里荆神情恹恹，敷衍道：“嗯，你吃吧。”
这个时候的高凌已经会说话识字了，表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实则心智还不成熟，生了灵骨也不会用，像两年前的百里荆，高兴不高兴都写在脸上。
高凌想吃百里荆同意了，那高凌就很开心地吃。
不一会儿的空，盘子里的糕点被她一扫而光：“真好吃！二小姐，我们下次还能来吃吗？”
百里荆看着空了的盘子，又看看高凌，心中郁结消减不少：“嗯，你若喜欢这些，明日我们再来尝些其他的。”
“谢谢二小姐，你真好，我喜欢你。”
“为什么喜欢我？”
一个闯祸精有什么好喜欢的。
高凌想了想，笑道：“你把我当人看，还给我好吃的，我以后都要跟着你，我替大小姐陪着你。”
百里荆问：“那你以后像阿姊一样嫁人了怎么办？”
“不会有人喜欢我…就算有我也只喜欢待在二小姐身边，保护二小姐。”
百里荆道：“还记得我们一起学过的话吗，我们总是写错同一个字。”
高凌秒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后来百里荆才知道，那句“喜欢”原来不是那个“喜欢”，可时至今日她与高凌都已经分不清是什么了，也不想再分清了，是什么都好。
怎么会没有人喜欢高凌。
百里荆没有救错人，她救了个英雄，她的英雄为了保护百姓保护她而牺牲。
百里家全身而退，娘在她死后生了场大病，爹的身体也不好了，幸好他们还有彼此，于是告老还乡，种种菜养养鸡，活到寿终正寝。
即便老将军已告老还乡，燕南渊还是让最好的太医时常为夫妻二人请平安脉，每次出宫时都会带着百里莜，让她能回去看看二老。
燕南渊没有纳妾，阿姊与燕南渊互相扶持了一辈子，最后生同衾死同穴，同葬皇陵。
而她也完成了自己儿时的梦想，成为了将军、战神甚至天帝。
若说遗憾，便是亏欠之人太多，恩情无处可还。
此间…终了……
此间终了。
作者闲话：
总结归纳：尘境天浊he，帝清文玉oe，百里荆高凌（此对排名不分tp）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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