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513 更新时间:26-01-06 14:02
荆州,襄阳。这座被誉为南方屏障,号称固若金汤的坚城,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诡异且令人窒息的恐慌之中。
这种恐慌,并非源自城外曹操那即将压境的百万雄师,也听不到战鼓雷鸣,闻不到硝烟弥漫。它无声无息,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每一个襄阳人的咽喉。
恐惧的源头,在于那块挂在米铺门口、每日一换,甚至半日一换的价格牌。
“涨了!又涨了!”
西市的粮铺前,人群像炸了锅的蚂蚁。一个穿着补丁麻衣的老汉,手里死死攥着几枚铜钱,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
盯着那新挂出来的木牌,声音都在发抖:“掌柜的,早上不是还说六十钱一斗吗?这日头还没落山,怎么就变成一百钱了?!”
粮铺伙计一脸的不耐烦,挥着手里的抹布像赶苍蝇一样:“嫌贵?嫌贵别买啊!你去看看隔壁,隔壁都一百二了!爱买不买,不买赶紧滚,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老汉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这一百钱,是他全家半个月的口粮钱,如今却连半斗米都换不来。
这不仅仅是米价。
短短半个月,襄阳城内的盐价翻了十倍,铁器更是有价无市,就连平日里最常见的战马饲料、甚至连煮饭用的柴火,都涨到了天价。
整个襄阳的经济体系,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崩溃。
……
与此同时,襄阳城最豪华的销金窟——“醉仙居”顶层雅间。
这里没有外面的喧嚣与尘土,只有袅袅的檀香和精致的茶点。然而,坐在桌边的几位荆州大人物,脸色却比外面的流民还要难看。
荆州蔡家家主蔡瑁、蒯家家主蒯越,以及几位依附于他们的中小世家族长,此刻正一个个愁眉苦脸,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诸位,再这么下去,不用曹操来打,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蔡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颤,茶水泼洒在名贵的丝绸桌布上,他却浑然不觉,双眼赤红:“我蔡家名下的三十家盐铺,已经断货三天了!三天啊!北边的商路全被封了,一粒盐都运不进来!下面的掌柜天天来哭诉,说再没盐,铺子就要被暴民给砸了!”
坐在他对面的蒯越,平日里素以足智多谋著称,此刻却也是阴沉着脸,手里死死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德珪兄,稍安勿躁。”蒯越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哪里是简单的封路,这是绝户计!那个陈默……陈守拙,此人简直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他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扔在桌上,纸张滑过桌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众人凑过去一看,密报上的内容让他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背脊发凉。
原来,陈默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用大军封锁边境,搞什么坚壁清野。相反,他在新野、樊城一带大张旗鼓地设立了互市。
但他定下了一个极其阴毒的规矩:所有南下的货物,必须用曹操发行的新五铢钱结算。而且,严禁盐、铁、马匹这三样战略物资流入荆州,违者立斩不赦。
与此同时,他却在互市上高价收购荆州的粮食、布匹、药材,价格比市价足足高出三成!
“这一招,太毒了。”
一位小家族的族长看着密报,声音颤抖:“荆州的那些唯利是图的商贾,为了这三成的暴利,疯了一样把咱们这里的粮食布匹运往北方,换回一大堆在荆州根本花不出去的曹氏五铢钱。结果就是,咱们荆州的物资被抽干了,市面上全是钱,却买不到东西!”
这就是陈默的“吸星大法”。
他利用强大的经济体量和货币霸权,直接对荆州发动了降维打击。荆州府库空虚,物价飞涨,百姓手里拿着刘表发的钱买不到米,而世家大族手里囤积的货物也被这股疯狂的贸易浪潮掏空。
“这……这是阳谋啊!”那族长哀嚎道,双手抱头,“陈默这是在用我们的血,养他的兵!我们还不得不送上去!因为如果不卖,我们手里的钱就会变成废铜烂铁!”
“不仅如此。”
蒯越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指了指城门的方向,“你们看,那些是什么?”
众人纷纷起身望去。
只见夕阳下的襄阳城门口,原本应该是关闭城门的时候,此刻却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成群结队的百姓,拖家带口,背着行囊,推着独轮车,正不顾守城士兵的阻拦,拼命地往城外涌去。
他们的方向只有一个——北方。
“陈默在新野放话了。”蒯越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凡是去北边屯田的,发牛,发种子,还免税三年。若是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待遇更是优厚。咱们荆州的佃户、铁匠、木匠……都快跑光了!”
“没人种地,明年咱们吃什么?吃土吗?没人打铁,咱们拿什么修补兵器?拿牙咬吗?”
整个雅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比刀剑更可怕。
刀剑杀人,尚可见血,尚可拼死一搏;但这经济战杀人,却是钝刀子割肉,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流血而亡,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更无力反抗。
他们引以为傲的家世、财富、土地,在陈默这种超越时代的手段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不能再等了。”
良久,蔡瑁打破了沉默。他眼中的慌乱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狠厉和决绝,“刘景升老迈昏聩,整日只知道在后院吟诗作赋,根本不懂这些经济民生。他还在做着保境安民的春秋大梦,却不知道荆州的根基已经被陈默挖空了!”
他环视众人,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我们得为自己谋条后路。陈默要的,无非是荆州。若是我们主动……”
话未说完,意思却已再明显不过。
卖主求荣?不,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家主!家主!”
一名蔡家的心腹管家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因为跑得太急,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慌什么!成何体统!”蔡瑁眉头一皱,呵斥道。
“不……不是,家主!”管家喘着粗气,脸色苍白,“门外……门外来了一个人,自称是”安北侯府”的人,送来这份礼物,说是给诸位大人的见面礼,人……人放下东西就走了!”
听到安北侯三个字,在场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安北侯,陈默!
那个远在几百里外,却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
雅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锦盒,仿佛里面装的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雷。
“打开。”蒯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管家颤颤巍巍地掀开盒盖。
没有预想中的人头,没有带血的匕首,也没有金银珠宝。
盒子里,只有一叠厚厚的账本,和一把算盘。
算盘珠子是黑色的,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蒯越颤抖着手,拿起那本账本,翻开了第一页。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剧烈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上面赫然写着:
“建安八年,蔡家通过汉水私运盐铁三千斤至江东,获利五千金,经手人:蔡中。”
“建安九年,蒯家倒卖军械五百套予山越贼寇,获利三千金,藏匿地点:城南柳树庄地窖。”
“建安十年……”
一笔笔,一件件,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具体的时间、地点、经手人、获利数额,都精确到了个位数!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而在那把算盘的背面,刻着一行娟秀却透着杀伐之气的小字:
“账已算清,诸君何去何从?”
“嘶——”
众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
原来,他们在陈默眼中,早已是透明人。他们自以为隐秘的勾当,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敛财手段,在陈默的情报网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他们的身家性命,甚至家族的存亡,根本不在刘表手里,也不在曹操手里,而是在那个年轻的先生一念之间。
只要陈默把这本账本公之于众,或者交给刘表,甚至只是散布给那些愤怒的百姓,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高……实在是高。”
蒯越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手中的账本滑落在地。他苦笑着,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敬畏:“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猫捉老鼠。我们,就是那群自以为是的老鼠,还在算计着怎么偷油吃,却不知道猫爪子早就悬在头顶了。”
蔡瑁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看着那把算盘,仿佛看到了陈默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正带着戏谑的笑意注视着他们。
“备船。”
蔡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德珪兄?”众人看向他。
“今晚就走。”蔡瑁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把家里珍藏的那份东西带上。既然要投,就要投得彻底,投得有价值!光是这荆州城防图还不够,陈默看不上!我们要送,就送一份让他无法拒绝的大礼!”
……
深夜,江面雾气弥漫。
一艘不起眼的小乌篷船,悄悄驶离了襄阳码头,避开了巡逻的水军,逆流而上,直奔新野曹军大营方向而去。
船舱内,蔡瑁紧紧抱着一个密封的铜匣,神色紧张。
这艘船上载着的,不仅仅是荆州世家的投降书,更是一份足以改变天下大势的惊天秘密。
铜匣之中,除了详尽的荆州兵力布防图,还有一封密信。信中记载了刘备最近的动向,以及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消息——
那个被刘备寄予厚望、三顾茅庐才请出山的卧龙诸葛亮,此刻正准备利用博望坡的地形,给曹军来一场火烧博望。
而更重要的是,信中还透露了刘备家眷的藏身之处,以及诸葛亮那个鲜为人知的软肋。
“先生,这份礼,您可还满意?”
蔡瑁望着漆黑的江面,喃喃自语。
而在数百里外的新野大营,陈默正坐在灯下,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棋子,目光深邃地看向南方。
“算算时间,鱼儿也该咬钩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搜索关注 连城读书 公众号,微信也能看小说!或下载 连城读书 APP,每天签到领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转载本站内容。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反动、影射政治、黄色、暴力、破坏社会和谐的内容,读者如果发现相关内容,请举报,连城将立刻删除!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如果因此产生任何法律纠纷或者问题,连城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