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966 更新时间:26-01-11 12:03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那是陈腐的脂粉气——来自刘表经营二十年、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那是新翻泥土的腥味——来自大军过境、铁蹄践踏后的狼藉;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那是旧主刚去、新主未立时,满城人心惶惶发酵出的焦虑。
这座被誉为南方铁壁的重镇,今日终于彻底换了颜色。
“轰隆——”
一声闷响,城头那面悬挂了近二十年、早已褪色的刘字大旗,被人粗暴地砍断缆绳。它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死鸟,颓然坠落,飘飘荡荡地掉进护城河的淤泥里,瞬间被浑浊的河水吞没。
紧接着,无数面崭新的曹字旌旗,如雨后春笋般在城头竖起。黑底红字,猎猎作响,遮天蔽日,仿佛要将这江南氤氲的水汽,一口气蒸干。
城门大开,吊桥放下。
曹操骑在那匹神骏非凡的爪黄飞电上,一身暗金吞兽铠,身后是如林的长枪与如墙的盾牌。
他眯着眼,马鞭遥指这唾手可得的江山,笑得胡须乱颤,眼角的鱼尾纹里都夹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守拙啊守拙,”曹操侧过头,看向身侧,“孤当年在宛城,因一时贪欢折了昂儿,那是孤一生之痛。孤曾以为,取这荆襄九郡,必是一场血流漂橹的恶战。不想今日,竟能兵不血刃,全须全尾地接手这花花世界!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来收租子嘛!哈哈哈哈!”
笑声豪迈,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在颤抖。
陈默骑着一匹通体乌黑、没有一丝杂毛的骏马墨云,落后曹操半个马身。这是规矩,也是生存之道。
今日的他,并未披挂甲胄,而是一袭素雅的月白鹤氅,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古剑,手里没拿羽扇,却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在这杀气腾腾的军阵中,他就像是一抹不染尘埃的白云,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听到曹操的话,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里,有着现代人看透历史走向的通透,也有一丝身在局中、如履薄冰的谨慎。
“丞相谬赞了。”陈默的声音不大,清朗如玉石相击,却能清晰地穿透周围嘈杂的马蹄声与欢呼声。
“此乃天威所致,大势所趋。再加上蔡瑁、张允等人识时务,知天命。默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写了几封半真半假的恐吓信罢了。真要论功,还得是前面开路、震慑敌胆的元让和子孝两位将军,以及三军将士的浴血之威。”
曹操闻言,猛地勒住缰绳,回头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
这一眼,意味深长,仿佛要看穿陈默的肺腑。
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人了。从颍川初见到如今,陈默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潭。他总能在绝境中找到生路,化腐朽为神奇。
却又在辉煌时退避三舍,将所有的光环都推给别人。这种近乎妖孽的分寸感,让多疑如曹操,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更可怕的是陈默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魅魔体质。曹营上下,无论是傲气冲天、眼高于顶的关云长(虽已离去),还是暴躁如雷、杀人如麻的许褚,甚至连那些平日里互相攻讦的谋士们,在陈默面前都服服帖帖,尊称一声先生。
这种人望,若是换了旁人,曹操早就动了杀心。但偏偏是陈默,让他既爱又恨,既想重用,又忍不住想试探。
“你啊,总是这般滑头,像条抓不住的泥鳅。”
曹操突然大笑,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拉住陈默的手腕,不顾陈默微弱的挣扎,强行将他拉到与自己并辔而行的位置。
“孤说是你的功,就是你的功!这天下人谁敢不服?让他来找孤!”曹操霸气四溢地环视左右,“若无先生运筹帷幄,孤此刻怕是还在北方为了粮草发愁,哪能在此欣赏襄阳秋景?”
周围的曹军将领们见状,纷纷起哄,眼中满是崇敬:
“丞相说得对!先生就别谦虚了!”
“若非先生定计,我等还在新野喝西北风呢!”
“先生之才,当世无双!”
陈默无奈苦笑,任由曹操抓着自己的手,心中却在疯狂吐槽:
老曹啊老曹,你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这哪里是表彰,分明是捧杀!历史上多少功高震主的倒霉蛋,就是死在这一句你之功也上面。你这老板当的,KPI给够了,但这职场环境也太高压了吧……
虽然心里在骂娘,但陈默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高人风范,微微颔首,算是领了这份“情”。
大军缓缓入城。
入城仪式极尽奢华与威严。襄阳的主干道——御街两旁,跪满了瑟瑟发抖的荆州百姓和士族。
蔡瑁、张允领着一众荆州降官,跪在最前面,头都不敢抬,脊梁骨弯得像是一只只煮熟的大虾。
昔日里,他们是这片土地的主宰,高谈阔论,指点江山;今日,他们却是案板上的鱼肉,摇尾乞怜。
陈默居高临下地扫过这些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满城尽悬降卒旗,不见当年讨贼檄。刘景升啊刘景升,你若泉下有知,看到你这些所谓的托孤重臣如此模样,不知会不会气得再死一次。
他的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游移。这是一种本能,也是一种作为上位者的恶趣味。他在寻找那种眼神——那种不甘、愤怒,却又不得不臣服的眼神。
只有看到这种眼神,他才能确定,自己是真的征服了这里。
突然。
就在马队转过街角,经过一处阴暗潮湿的巷口时,陈默的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战栗感,仿佛有一把冰冷的匕首,正贴着他的后颈轻轻滑动。
陈默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勒马,目光如电,瞬间刺向那个角落。
那里,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那乞丐蓬头垢面,头发像是一团乱草纠结在一起,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似乎是个哑巴。
正张着嘴,露出残缺不全的黄牙,向路过的士兵啊啊地讨食。他的一条腿似乎断了,呈现出诡异的扭曲,上面还爬满了苍蝇。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在乱世中随处可见、卑贱如蝼蚁的乞丐。
但就在陈默目光扫过的瞬间,那乞丐微微抬起了头。
乱发掩盖下,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阴鸷、怨毒、深邃。
像是一条在阴沟里潜伏了千年的毒蛇,又像是一头在荒原上饿了三冬的孤狼。
那眼神里,没有对曹操大军的恐惧,没有对乱世生存的乞求,只有对陈默一人——刻骨铭心、不死不休的仇恨!
那目光仿佛在说:陈默,你夺我气运,毁我家族,断我前程……我还没死,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司马……懿?”
陈默瞳孔骤缩,心中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他下意识地按住腰间剑柄,正欲喝令左右拿下,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乞丐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迅速低下头,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缩进了旁边更加密集的难民堆里,瞬间消失不见。
“怎么了,守拙?”
旁边的荀攸察觉到陈默的异样,策马靠近,关切地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陈默的手指在剑柄上摩挲了几下,最终缓缓松开。
此时大军正在入城,若是因为一个乞丐而大动干戈,不仅会扰乱军心,更会让曹操觉得自己神经过敏,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没什么。”陈默收回目光,嘴角那抹淡笑变得有些冰冷,有些玩味,“只是看到了一只……本该死掉的老鼠。”
“老鼠?”荀攸一愣,随即笑道,“乱世之中,鼠辈横行,先生何必在意。”
“公达说得是。”陈默抬头看向前方辉煌的府衙,心中冷笑:
司马懿,仲达兄,你果然还没死。也是,你要是这么容易死,这三国岂不是太无趣了?既然你喜欢玩躲猫猫,喜欢当阴沟里的老鼠,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你还能往哪儿逃?这天下虽大,但我陈默在的地方,就是你的**!
……
阴暗的巷弄深处。
那个乞丐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和仇恨。
他缓缓摊开那只脏兮兮的右手。
掌心里,赫然握着一块从死人堆里捡来的碎骨。那碎骨已经被他捏得粉碎,尖锐的骨刺深深扎进他的肉里,鲜血混合着泥垢流淌下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在那块最大的骨片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字,那是他用指甲,日日夜夜,一遍又一遍刻上去的——
陈。
“陈……默……”
乞丐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如鬼魅的声音,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手心的鲜血,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襄阳的风,真冷啊……不过,快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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