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508 更新时间:26-01-23 00:57
车子驶入江家大宅时,已是万籁俱寂的深夜。宅邸依旧宏伟,灯火通明地等候着主人归来,却再也等不到那位真正奠定这一切的威严身影。
连续数周的惊心动魄、生离死别,早已耗尽了江之阳本就所剩无几的心力。
车子平稳的行驶成了最后的摇篮,他在后座上蜷缩着,早已沉入了不安的睡眠。
车停稳,江之旭轻轻打开车门。他没有立刻叫醒弟弟,只是借着门廊昏暗的光,静静看了他片刻。少年瘦削的侧脸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着眉,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江之旭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座位上抱了出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入手的分量让他心头一紧。又轻了。这段时间,弟弟瘦得几乎有些硌手。
或许是姿势变动带来的不适,或许是梦境的边缘被惊扰,怀里的江之阳在迷糊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极轻、极模糊的呓语:
“爸爸……”
那两个字像两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江之旭的心脏。
他抱着弟弟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是啊……他想起来了。
以前,无数次这样的深夜,父亲就是这样把玩累了睡着的他从车上抱下来,一路稳稳地抱回房间。
那个宽厚坚实的怀抱,曾是弟弟童年最安心归处。
而现在,这个怀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一个年仅二十一岁、自己也才刚刚摸索着成年世界规则的哥哥。
一股尖锐的酸涩猛地冲上鼻梁和眼眶,江之旭仰起头,对着冰冷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意狠狠压了回去。
他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他怀里抱着的是弟弟仅剩的依靠,他必须是那座山。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江之阳靠得更舒服些,迈开步伐,踏着熟悉的石板路,朝宅内走去。
脚步沉稳,一如他此刻必须呈现给外界的样子。
怀里的江之阳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梦境,眉头皱得更紧,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梦话呢喃溢出: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
“别走……求求你……别丢下我……”
“是我不够乖,我会乖的……别走”
每一句,都像是在江之旭本就沉重的心上又加了一块巨石。
他低下头,用下颌轻轻贴了贴弟弟微凉汗湿的额头,手臂收拢,将他更紧地圈在怀里,如同幼时安抚做噩梦的他一样,轻轻摇晃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与肯定:
“嘘……没事了,阳阳。”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哥哥在这里……一直都在。”
不知是这安抚起了作用,还是梦境转换,江之阳渐渐安静下来,只是依旧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料,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起初,江之旭以为弟弟只是惊吓过度,加上丧父之痛,需要时间慢慢缓过来。
他尽量推掉不必要的应酬,早早回家陪他吃饭,睡前给他读一段轻松的故事,像填补父亲突然缺席的那部分空缺。
然而,情况并没有如他希望的那样好转。日子一天天过去,江之阳身上那种令人心惊的沉默,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藤蔓般将他越缠越紧。
他不再主动说话,问三句才答一句,且常常是简短的“嗯”、“好”、“不”。
脸上那曾经明亮肆意的笑容被抹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平静。
他最喜欢待的地方,变成了父亲书房外那个临窗的角落,抱着膝盖,一坐就是整个下午,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窗外庭院里四季常青的松柏,仿佛灵魂已经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连季秋白,打电话来兴冲冲地约他去新开的游乐场,他也只是握着话筒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不了,秋白,你们去玩吧。”
然后便挂了电话。
季秋白再打来,他只是看着屏幕亮起又熄灭,没有再接。
他吃得很少,在江之旭关切的目光下勉强多吃几口,也会在饭后不久偷偷去洗手间吐掉。
眼见着他本就单薄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挥之不去,整日恹恹的,对曾经热爱的画画也提不起丝毫兴趣,颜料和画具蒙上了一层薄灰。
江之旭的心一天比一天沉。
这是一种缓慢的、无声的坍塌。
他推掉了所有能推的工作和会议,将大部分公司事务交给了可靠的高管团队远程处理,只保留最核心的决策。他带着江之阳去看了最好的心理医生。
在安静的治疗室里,经过一系列细致的评估和访谈,一位头发花白、眼神温和却敏锐的老医生,给出了那个江之旭隐隐预感却仍不愿相信的诊断。
“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中度抑郁症状。”医生的声音平静而专业,却字字敲在江之旭心上。
“江先生,他刚刚经历父亲的离逝,这会让一个孩子的心理防御机制是摧毁性的。他现在表现出的情感麻木、回避社交、兴趣丧失、躯体不适,都是典型的症状。”
江之旭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想起弟弟梦中的呓语,想起他空洞的眼神,想起他越来越轻的体重……一切都有了答案,而这答案如此沉重。
“我该怎么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必须让弟弟好起来。
医生给出了一些详细的治疗方案,江之旭一丝不苟地执行着。
他陪着江之阳每周去见心理医生,认真记录医生的每一个建议。
他查阅了大量关于抑郁症和创伤治疗的资料,学习如何与状态低迷的弟弟沟通。
他亲自下厨,变着花样做营养易消化的食物,哪怕江之阳只吃一点点。
他不再强迫他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看书,处理一些文件,让他知道哥哥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甚至联系了江之阳原本要入读的中学,请了长期的假。
学业在弟弟的健康面前,微不足道。
天气好的时候,他会试着带江之阳出门。
不去热闹的地方,只是去人少的公园散步,看看湖,晒晒太阳。
有时候江之阳会默默地跟着走几步,有时候则会摇摇头,缩回自己的角落。
江之旭从不勉强,如果他不想动,他就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来,坐在他旁边,跟他讲讲窗外的鸟,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他。
这是一个缓慢得近乎折磨的过程。
看着曾经鲜活明亮的弟弟日渐低沉,江之旭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凌迟。
但他把所有的焦虑、疲惫和恐惧都死死压在心底,在弟弟面前,他永远是那个稳定、可靠、不会崩塌的港湾。
夜晚,当江之阳终于服药后昏昏睡去,江之旭才会独自站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沉寂的夜色,点一支烟,他之前不喜欢烟,一只也不会抽,但最近抽了一支又一支,静静地站着,让沉重的疲惫和无人可见的脆弱,在寂静中短暂地流淌。
然后,在天亮之前,将它们全部收起,重新披上那身无懈可击的铠甲。
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且,可能比商场上的任何厮杀都更加艰难、更加漫长。
但他绝不会后退半步。
因为他是江之旭,是哥哥,是弟弟的不能塌的靠山。
作者闲话:
嘿嘿,流子最近在准备期末考,有点忙,但是会能力更新的,求收藏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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