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730 更新时间:26-01-06 11:32
朝廷的旨意和即将到来的“北境巡阅使”,像一片阴云,笼罩在望安城上空。
冲淡了春日来之不易的暖意。
空气重新变得紧绷,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悄然绷紧。
镇守使府内,黑娃烦躁地踱步。
新换的四品武官常服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远不如旧铠甲来得舒坦。
“巡阅使…陛见…妈的,比打狄虏还麻烦!有本事真刀真枪来干一场!”他忍不住低吼。
石头坐在案前,面前堆满了各类文书册簿,神色疲惫却异常专注。
“真刀真枪他们自然不敢,所以才来这些阴的。”
他头也不抬,笔下不停。
“兵部文选司主事…哼,果然是李纲那条老狗的徒孙。”
“此人名叫周琨,科道出身,最擅吹毛求疵,罗织罪名。”
“杨阁老的信里说了,让我们万分小心。”
“小心?怎么小心?难道还能把他当祖宗供起来?”黑娃没好气地道。
“供起来自然不必,但礼数不能缺,场面不能乱。”
石头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他要查账,我们就给他看能看的账,笔笔清晰。”
“要点验兵马,我们就让他看点练好的精锐,军容整肃。”
“要问话,我们就答得滴水不漏,不卑不亢。”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抓到任何把柄,尤其是…不能让他有机会挑动军心、激化矛盾。”
文延之也应邀前来商议。
他捻须沉吟道:“两位将军所言极是。”
“下官以为,除军务之外,地方民政亦需打理清爽,税赋、刑名、户籍,皆需有据可查,无懈可击。”
“下官可保证知府衙门上下,绝不给予周琨任何口实。”
“此外,下官已吩咐下去,城内酒肆旅店,不得随意议论军务,更不得传播流言。”
三人达成共识:以“守”为主,稳字当头,务必平安度过此次巡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十日后,北境巡阅使周琨的仪仗,在精锐禁军骑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抵达了望安城。
其排场之大,态度之倨傲,远超之前的文延之,甚至比钦差高潜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琨年约三十五六,面皮白净,下颌微抬。
看人时习惯性地眯着眼,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他并未立刻要求查账点兵,而是先是在接风宴上,旁敲侧击。
言语间充满了对边将的轻视和对望安军过往“不听号令”、“自行其是”的隐含指责。
黑娃强忍怒气,按照石头事先的叮嘱,板着脸,尽量简短地回答。
石头则在一旁周旋,言辞谨慎,滴水不漏。
次日,周琨正式开始“巡查”。
他果然极尽挑剔之能事。
查验粮仓时,他拈起一粒米,对着阳光看是否有陈腐;
点验军械时,他反复检查刀剑的刃口和**的弦力,吹毛求疵;
甚至巡视城防时,他也会突然发问一些极其刁钻的细节,试图抓住守城将士的错漏。
所幸黑娃和石头准备充分,账目清晰,军容整肃。
将士们虽然心中不忿,但均严守军纪,未露破绽。
周琨在明面上找不到太大麻烦,便开始暗中动作。
他带来的随从四处活动。
试图用金银**军中下层军官。
在酒馆茶肆散播诸如“朝廷欲裁撤望安军”、
“黑娃将军即将被调入京闲置”等动摇军心的流言。
这些伎俩,大多被石头安排的“夜不收”和老成持重的军官们及时察觉并化解。
但流言如同瘟疫,仍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不安。
真正的危机,发生在一周后。
周琨突然提出要视察位于城北三十里外的一处重要军马场。
那里也是部分归降的狄虏附庸部落的安置地,情况相对复杂。
整个视察,周琨态度傲慢。
对负责马场的军校和归降的部落头人颐指气使,言语间多有不敬。
一名年轻的部落头人子弟血气方刚,受不得羞辱,与之发生了激烈口角。
周琨竟勃然大怒,当即下令随行禁军拿下该子弟。
要以“冲撞上官、心怀叵测”的罪名严办!
此事瞬间激化了矛盾!
周围的部落民情绪激动,围拢上来,与禁军形成了对峙!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一旦发生冲突,无论结果如何,周琨都可以借此大做文章。
扣上“望安军纵容降卒、图谋不轨”的天大帽子!
消息飞马传回望安。
黑娃闻讯大惊,立刻要带兵前去弹压。
“不可!”石头死死拉住他,
“黑娃哥你若带兵前去,正中其下怀!就成了武力威胁钦差!我去!”
石头立刻快马加鞭赶到马场。
他并未带大队人马,只带了寥寥数名亲随。
他先是严词喝退了围拢的部落民,然后快步走到周琨面前,躬身行礼,语气却异常强硬:
“周大人息怒!此间必有误会!”
“此子年轻莽撞,冲撞大人,卑职代其赔罪。”
“然此地乃军马重地,这些部落民亦是我朝子民,受镇守府管辖。”
“如何处置,应按军法边规,由镇守府决断,岂可因口角之争便动辄锁拿?”
“大人巡阅北境,代表朝廷威严,更应体恤边情,维稳为上,岂能因小失大,激起边衅?”
他一番话,既给了周琨台阶,又毫不客气地指出了其越权行事、不顾大局的错误,更隐隐点出了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
周琨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石头如此强硬且句句在理。
周围的人群虽然被喝退,但愤怒的目光依旧聚焦在他身上。
身边的禁军也感到压力巨大。
最终,周琨不得不悻悻然地顺势下台,放了那名子弟。
但却狠狠瞪了石头一眼,丢下一句:
“石司马好口才!本官记下了!”便拂袖而去。
这场风波虽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明白,梁子结得更深了。
周琨绝不会善罢甘休。
回到镇守府,黑娃听完石头讲述,后怕不已,更是怒火中烧:
“这姓周的鳖孙!就是来找茬的!”
石头面色凝重:
“他目的就是激怒我们,制造事端。”
“经过此事,他明的不行,暗地里恐怕会更加不择手段。”
“我们须得万分警惕,尤其是…陛见之前,绝不能出任何乱子。”
两人意识到,真正的考验,或许不在望安,而在那千里之外的京城。
周琨在望安的动作,很可能只是为了收集“罪证”,为他们在京城的陛见预设陷阱。
与此同时,落雪镇。
沈如晦的糖画手艺更加纯熟,他熟练勾勒出骏马、长枪等造型,虽不及老师傅精巧,却自有一股朴拙生动的韵味。
他的小摊开始吸引镇上的孩童,偶尔也能换回几文钱,勉强维持生计。
他依旧沉默寡言。
镇上的人已渐渐习惯了这个手艺不错、肯下力气、却似乎藏着心事的陌生外乡人。
铁匠老刘头甚至偶尔会喊他帮忙拉风箱,完工后扔给他一块烤饼。
两人就着一壶劣酒,能沉默地坐上好一会儿。
这一日,镇上来了一个小型商队,带来了关内的货物,也带来了些许外界的消息。
酒馆里,商队的人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京城的新鲜事。
自然也提到了朝廷派了巡阅使去北境望安,以及望安军的两位头领即将入京陛见的事情。
“…听说那巡阅使厉害得很,是李尚书眼前的红人,去了就是要找茬的…”
“望安军那帮杀才,这次怕是悬喽…”
“可不是嘛,功高震主,自古皆然。何况那姓沈的还跑了,留下两个愣头青…”
“陛见?怕是鸿门宴吧?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难说…”
这些话语,断断续续地飘入正在角落默默喝酒的沈如晦耳中。
他端着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眼神深处,那似乎早已沉寂的波澜,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只是仰头,将杯中辛辣的劣酒一饮而尽。
只是那酒入喉,似乎比往日更加苦涩了几分。
夜风吹过小镇,带着远方的沙尘和信息。
北境的漩涡,京城的暗箭,似乎都在隐隐搅动着这片看似平静的边陲之地。
而风暴的中心,正缓缓移向那座熟悉的、却已遥远的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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