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1757 更新时间：25-12-26 15:53
高中的日子不再是奔涌的瀑布，而是沉滞的、裹挟着无数焦虑与疲惫的粘稠泥浆，拖着每个人在名为“高考”的河床上艰难地前行。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地减少，只剩下如今的92天。
江崇骁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一个女生的抽泣声。瘦弱的肩膀不断抽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泪水在她苍白的脸上肆意流淌，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真的……不舒服……”她的语气断断续续，夹杂着颤腔。
手机开着免提，一个尖锐的女声穿透出来，盖过了她的呜咽：“平时让你盖好被子，你听哪去了？高三了！现在请一天假，你知道耽误多少吗？！别人都在学校，你在家躺着？！”
她通红的眼睛迸发出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声音陡然拔高，撕裂了办公室的沉闷。
“我生病了！我生病了！你不问我难不难受，只关心你的破成绩！我请一天假是不是就要死了！”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也跟着蜷缩。
隔壁班的班主任接过手机，小声地用口型说：我来跟她说，我来跟她说。
“王蓓妈妈，她发着烧确实挺严重的，不然也不会请假是不是。”
“李老师，你不知道这孩子，我都和她说了……”
老师打断道：“您听我说。”那边的声音还没停止，老师蹙了下眉头，关掉免提，才继续说：“王蓓妈妈，她现在确实不舒服，生病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她这一学期就请了这么一次假，您也理解理解……”
“你的。”王利利拍了拍办公桌上的一沓卷子，江崇骁这才回过神。
教室里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张淑老师正站在讲台上，脸色铁青，声音像刀片刮着每个人的神经：
“这道题！讲过多少次？！类型题！原题！换汤不换药！你们脑子呢？！”她手中的粉笔狠狠地按在黑板上，留下一个刺眼的白点。“看看你们这卷子！错的都是什么？！送分题都不要？！”
面对张淑的发飙，同学们早就习以为常。
没有人敢吭声，甚至连翻书、挪动椅子的声音都消失了。每个人都低着头，像被无形的巨石压弯了脊梁。
几乎每个人都在忍耐而非宣泄，这种“钝感压抑”似乎是许多高中生的生存状态——他们多数时候只是麻木地活着，连痛苦都是静默的。
沉闷的气氛直到李佳的课才开始舒缓一些。
“有些同学的学习态度有问题，已经放弃自己了。”
刚提问完一个后排的同学，得到了一个“不会”的答案后，李佳停下了讲课的节奏。
“只要你不放弃自己，老师也不会放弃你。”
李栎沉默地拧开一支彻底耗尽墨水的笔芯，把它扔进堆满废弃笔芯的垃圾袋。
他继续在那本早已被各种颜色的笔记和标注写得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课本空白处，争分夺秒地挤进新的知识点。高二时偶尔还能听到刘墨墨压低声音的嬉笑，如今她的座位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
“为什么我二模的成绩还不如一模？”梁硕死死地盯着刚发下来的卷子，鲜红的分数像烙铁烫在他的瞳孔里。他的眼睛黯淡无光。试卷的边缘被他攥得发皱，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其彻底撕碎。
教室中的翻页声和写字声像是无声的控诉，在高考前留下一道道痕迹。
第一排的李红花眉头紧锁，笔杆在手中不停地抖动。写完了这一张又马不停蹄地换下一张。
压抑多天的沉默在晚自习突然爆发，讲台上的王利利讲课时竟然毫无征兆地哭了。
起初只是肩膀轻微的抖动，她迅速转过身去面对黑板，试图用手背飞快地抹掉什么。但压抑的抽泣声还是泄露了出来，在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滞重。所有埋头于题海的头颅都抬了起来。
王利利努力控制着情绪，她深吸一口气，背对着大家。
“你们能不能懂点事……不想学的我不管你，只要你不捣乱，把纪律保持好。”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响起，不再是讲课，更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这无形的、巨大的压力控诉：
“我这几天已经改了几百张卷子了，你们以为班主任那么好当，天天拿这点死工资，还要受你们的气。”
她抬手捂住了脸，压抑的哭声敲打着教室里每一颗早已不堪重负的心。李红花轻轻地走上讲台，递了几张纸巾。
那被试卷、排名、倒计时挤压得只剩下逼仄空间的高三教室，此刻被另一种更沉重、更无奈、也更真实的情感充满了。原来，在这场名为高考的洪流里，窒息的不只是学生。那无声滑落的泪水，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更深刻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成为这些天里，最刺目、也最令人心碎的注脚。
“其实大部分人的高中根本不像小说电影里的那样美好。”过道那边突然传来几声讨论。
“没有特别的回忆，没有刻骨铭心的感情，也没有惊艳的成绩和拔尖的特长。我都只想着怎么把别人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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