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284 更新时间:26-01-23 08:03
而后面等待成绩的日子并不轻松,程轶帮着林宜霞打扫家里卫生,翻出许久不碰的篮球和高劲宇打了两次。
但更多时间,他呆在房间里,有些茫然,长久绷紧的弦突然松开,反倒不知该如何安置自己。
出成绩那天,是个阴沉的周末,程轶被班级群不断跳动的消息吵醒,点开一看,是季越汝贴出了年级总排名的大表。
他屏住呼吸,手指有些发抖,从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往下找,目光最终定格。
程轶,高二(六)班,年级第256名。
比期中又前进了41名。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股温热的东西,缓慢从心口漫向四肢百骸。
他做到了。
又一次,跨越了一个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距离。
班级群里,恭喜和讨论刷得飞快。高劲宇私聊他。
【劲宇劲宇,浑身是劲】:轶哥**!请客!!!
后面跟着一串夸张的表情包。
程轶笑了笑,回复了一个“好”。
他退出聊天框,点开沉寂了好几天的头像,想告诉那个人,他期末考了256名,想问他,竞赛结果出来了吗?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是点开朋友圈,看到季越汝在半个小时前转发了一条学校的官方喜报:
“祝贺我校裴路锦同学,在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决赛中,荣获金牌!并入选国家集训队!”
下面配了一张裴路锦领奖的照片。
他穿着西装,身姿挺拔,站在灯光璀璨的领奖台上,手里捧着奖杯和证书,脸上没什么笑容,眼神平静地望向镜头。
程轶放大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莫名盯着那张获奖都没有任何表情的冷脸,笑了一会,然后,默默地点了一个赞。
窗外,云层缓缓移动,似乎酝酿着一场冬雪。
他取得的成绩,和裴路锦的辉煌相比,微不足道,但他心里没有沮丧,只认为他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而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因他的努力而逐渐缩短。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到一条新消息。
【錦】:看到了。恭喜。
程轶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稳稳地落到了最实处。
他扬起嘴角,回复:
【Fe】:你也是,恭喜金牌。
随后,程轶关掉手机,把成绩单折了两折,塞进书包夹层。
放学回家的路上,他拐去熟食店买了半只林宜霞爱吃的盐焗鸡,又挑了几个看起来松软的红糖馒头,抬头一看,天空终于飘下了细碎的雪粒,落在肩头,很快洇成深色的点。
推开家门,一股陌生的烟草味若有似无地飘在空气里,很淡,但程轶立刻捕捉到了。
家里从没有人抽烟。
他怕又是和上次郑志强的情况一样,鞋都没脱,赶忙冲进房间。
却见林宜霞坐在靠窗的旧沙发上,手里打着毛线,是件深灰色的男式毛衣,针法细密,已经快织到肩膀。
听见声音,她抬起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在程轶脸上停留一瞬,便落回手里的活计。
“这么急慌慌的干什么,饭在锅里,自己热。”她的声音平平,手上的动作没停。
程轶见她没事,这才安下心,把盐焗鸡和馒头放在桌上,带着一种期待说:“妈,我期末考了256名,年级的。”
他特意加重了“年级”两个字,说完,站在那里,等着。
林宜霞的针线顿了顿,几秒后,又继续穿插。
“知道了。”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什么,甚至连头都没再抬一下,“放那儿吧,一会儿吃。”
程轶心口那点滚热的期待,像被无数细雪覆盖,慢慢冷了下去。
他走出卧室,看见厨房的锅里确实温着饭菜,一荤一素,份量不多不少,刚好够一个人吃。
灶台擦得很干净,但水槽边沿,沾着一小块深褐色的污渍,这不像是家里的调料能弄出来的。
“妈,你吃过了?”他问。
“吃了。”林宜霞答得很快,几乎没什么犹豫,“跟朋友在外面吃的。”
跟朋友?程轶想问,跟什么朋友,林宜霞这些年都没有什么朋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默默盛了饭,坐在桌边一个人吃。
盐焗鸡的香味,似乎也引不起林宜霞的注意,她依旧专注地织着那件明显尺寸偏大的毛衣,偶尔抬眼望向窗外越来越密的雪,眼神空茫,像是在看雪。
程轶嚼着米饭,忽然觉得这饭有点噎人。
他想起小时候,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测验进步几名,林宜霞也会撑着不便的腿脚,特意多炒个蛋,用那种带着疲惫却真实的笑意说“我儿子就是聪明”。
现在,他前进了四十多名,考到了前所未有的位置,她却连多问一句“哪科考得好”都没有。
屋子里只有毛线针轻微的碰撞声,和他自己咀嚼的声响,沉默像冬日里不断堆积的雪,越来越厚,越来越冷。
吃完饭,程轶收拾碗筷,水槽边那个污渍,他用手抠了一下,硬硬的,像是干涸的酱汁。
他冲洗着碗碟,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那里多了一个小巧崭新的烟灰缸,陶瓷质地,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烟蒂。
林宜霞不抽烟,家里也从没有客人需要用到烟灰缸。
他心里那点异样感逐渐清晰,凝结成一种抓不住具体形状的东西。
“妈,”他擦干手,走到客厅,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天冷,你那条膝盖的护膝是不是该换了?我周末去看看。”
林宜霞这才停下织毛衣的动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淡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不用,”她说,“有……有朋友给买了新的,电热的,好用。”
又是朋友。
程轶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有些地方正变得陌生。
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不见了,换了一盆叶片肥厚的植物,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深蓝色的男士夹克,款式年轻,绝对不会是程轶的东西,更不会是林宜霞的。
林宜霞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件夹克,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随即放下毛线,动着轮椅过去,将夹克拿起,随意地团了团,塞进了沙发旁边的储物箱里,整个过程她没有解释,也没有看程轶。
“你考得好,自己知道努力就行。”她重新拿起毛线,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平淡,“以后……你自己的事,自己多上心。妈老了,管不了那么多。”
这话听起来像嘱咐,却更像一种划清界限的宣告。
程轶喉咙发紧,所有想分享的细节全都堵在那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那个曾经会因为他一点进步而眼神发亮的母亲,那个把全部希望和悲喜都系于他一身,让他感到沉重却熟悉的母亲,正在用一种平静的方式抽离。
没有争吵,没有哭诉,只是安静的抽离。
“我……回屋了。”程轶干巴巴地说。
林宜霞“嗯”了一声,指尖的毛线依旧穿梭不停,那件灰色的毛衣,领口即将完工。
雪下大了,扑簌簌地敲打着玻璃窗,只是这件毛衣,不再是织给他的了。
程轶关上房门,隔绝了客厅那令人窒息的织毛衣声音,他靠在门板上,许久没有动,书包里那张成绩单,边缘有些硌人。
他取得了未曾想过的好成绩,可他最想告诉的人,已经不在乎了,而另一个他想要并肩的人,正在他只能仰望的领奖台上,越走越远。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雪光映进来的一片冰冷的白,他慢慢滑坐到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
寂静中,他依稀能听见雪落下的声音。
*
随着期末考试的结束,全体学生都迎来了期待已久的寒假。
寒假第一天,程轶完全是被高劲宇的连环电话轰炸醒的,手机在床头震得都快要掉下去,他满脸都是起床气,烦躁地摸过手机,撑着还没睁开的眼睛接起来。
刚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高劲宇元气满满的喊叫声:“轶哥!起床了没!太阳都要晒**了,说好的今天去游乐园集合,你可不能迟到啊!”
满脑子还迷糊的程轶问:“什么游乐园?”
对面的高劲宇“啧”了一声,马上就知道这人指定没看群消息,耐心地重复他昨天在群里发的消息。
“明天十点,一中校门口集合,人到齐立马出发去游乐园!快快快大哥,这都九点半了,张迟扬跟王皓都到了,就差你了!”高劲宇催促道。
“知道了,马上。”程轶挂了电话,翻身下床。
显然,高劲宇这是一通先斩后奏,知道他这段时间没跟他们玩,一心埋在学习里,还不爱看群消息,所以这通,未回默认同意的操作,是他专门为程轶准备的。
被摆了一道的程轶意识到这一点,非但没有因起床气生气,反而被一种炙热的暖意给唤醒了。
这段时间,他的朋友们都没有疏远他,也算是好消息了。
程轶坐起身,抓了抓乱翘的头发,看了眼窗外的天气。即使是冬日,窗外也阳光正好,是个适合冬季出门的日子。
林宜霞正在客厅里继续织毛衣,见他出来,抬眼问了句:“要出去?”
“嗯,跟高劲宇他们去游乐园。”程轶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林宜霞点点头,也没多问,只是轻声说:“早去早回。”
这段时间,他和林宜霞的母子关系之间,一直处在微妙的平衡中,林宜霞不再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的干涉程轶交友,而程轶也开始主动报备行程。
只是这种不干涉,透着一种疏离,让人并不习惯,也并不好受。
至于原因……程轶不想追究。
他快速洗漱完,套了件黑色渐变的羽绒服,抓起手机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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