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604 更新时间:25-12-16 22:27
三年后的深秋,芙安市褪去了夏日的黏腻,空气清冽干爽。市中心新落成的“远辰律师事务所”门前,花篮簇拥,红绸未揭,已经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内部装修简洁利落,线条明快,大面积运用玻璃和原木,透着专业与温暖的平衡。最大的会议室暂时充当了开业酒会的场地,长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酒水,低声交谈和偶尔响起的笑声在空间里回荡。
程时木站在靠窗的位置,正和几个提前到场的大学同学兼未来合伙人低声说着什么。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过去病弱单薄的影子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内敛的气度。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眼。脸上和脖颈处新生皮肤的颜色已与周围无异,只是仔细看,还能在左侧下颌至耳后看到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色印记,像时光留下的独特纹身。
他说话时语速不疾不徐,眼神专注,偶尔露出一个浅淡却真诚的笑容,引得对面刚毕业不久的小师妹微微红了脸。
三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芙安大学的毕业证和优秀毕业生证书锁在公寓的书柜里。数次植皮手术和漫长康复留下的,除了身体上那些几乎淡不可见的痕迹,还有一颗被磨砺得更加坚韧的心。从需要人搀扶才能站立,到重新奔跑在篮球场上(尽管不能太激烈),从气息微弱地说话,到如今在模拟法庭上侃侃而辩,这条路,他走得艰难,却也走得踏实。
最重要的是,他身边始终站着那个人。
“时木,差不多了,嘉宾快到了。”合伙人之一,也是他大学室友李睿走过来提醒道。
程时木点点头,对面前的学妹歉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没找到,门口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穿着警服常服的身影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肩宽腿长,面容冷峻,正是程弋。他身后跟着秦朗、赵猛、苏婷,连沈岩也抽空来了。几人一出现,那种属于纪律部队的干练沉稳气场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
程弋的目光几乎立刻就锁定了窗边的程时木。三年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依旧英俊得极具侵略性,只是眉宇间那股常年萦绕的冷硬和疲惫,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平静取代。他朝着程时木微微颔首。
程时木的心跳快了一拍,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迎了上去。
“程队,秦哥,猛子哥,婷姐,沈哥,你们能来,事务所蓬荜生辉。”他伸出手,先和秦朗握了握,语气熟稔又不失尊重。
“臭小子,跟我们还客气!”赵猛大笑着用力拍他肩膀,力道依旧大得惊人,但程时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被拍得趔趄的少年,只是身体晃了晃,笑容不变。
“时木,恭喜开业。”苏婷笑着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一点小礼物,祝你事业腾飞。”
“谢谢婷姐。”程时木接过,目光最后才落到程弋身上。
两人视线交汇。程弋的眼神很深,里面映着窗外的天光和程时木清晰的身影。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程时木握住。掌心相贴,熟悉的温度和力道传来,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和支撑。时间仿佛只有一瞬,又像是过了很久。
“恭喜。”程弋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只有离得最近的程时木,能听出那平静语调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谢谢哥。”程时木回道,手指几不可查地在程弋掌心轻轻勾了一下,然后才松开。
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旁边几个老刑警的眼睛,秦朗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赵猛则挤眉弄眼,被苏婷悄悄踢了一脚。
开业仪式简单而隆重。程时木作为创始合伙人之一上台致辞,言辞恳切,目光坚定,已然有了独当一面的风采。程弋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人,眼神专注,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始终未曾消失。
他知道这三年程时木付出了多少。那些埋在书堆里的深夜,康复训练时咬牙淌下的汗水,面对镜子里尚未完全褪去的疤痕时沉默的侧脸……他都看在眼里。也心疼,但更多的是骄傲。
他的小狼崽,终于长成了可以啸傲山林的狼。
酒会进入自由交流时间。程弋被几个认出他身份的宾客围着寒暄,程时木则周旋于同学、老师、潜在客户之间,游刃有余。
直到程时木被一个热情的、来自邻市的合作方代表拉住,就一个跨境贸易的法律风险问题探讨了将近二十分钟,对方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程时木松了口气,感觉西装下的衬衫都有些汗湿。他端起一杯香槟,刚抿了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油滑的男声:
“程律师,真是年轻有为啊!鄙人王钊,做进出口的,以后可要多仰仗您了!”
程时木转身,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昂贵西装但气质略显轻浮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眼神毫不掩饰地在他脸上身上打量着,带着一种令人不太舒服的热切。
“王总客气。”程时木举杯示意,笑容标准而疏离。
“哎,别叫王总,生分!叫王哥就行!”王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自以为是的熟稔,“程律师这气度,这模样,在芙安法律圈可是头一份!有没有兴趣来我公司做常驻法律顾问?条件随便开!”
说着,他的手竟然看似无意地搭上了程时木拿着酒杯的小臂,指尖还暧昧地摩挲了一下。
程时木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一种强烈的排斥感涌了上来。他正要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并冷言拒绝——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突然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极其自然地将他的手从王钊的触碰下拉了出来,然后顺势揽住了他的肩膀。
动作快、准、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程时木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熟悉的体温和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程弋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那边的谈话,走了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看都没看那个一脸错愕的王钊,只是微微侧头,对靠在自己怀里的程时木低声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天气:
“累不累?”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了王钊的耳朵。
那语气里的亲昵和占有欲,毫不掩饰。
王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看着程弋冷峻的侧脸和揽在程时木肩头那只充满力量和保护意味的手臂,再迟钝也明白了过来。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讪讪道:“原、原来程律师有约了,那……那不打扰了,改天再聊,改天再聊!”说完,几乎是小跑着溜走了。
程时木半弯腰靠在他哥怀里,能感觉到他哥胸膛下沉稳的心跳,还有手臂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刚才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甜丝丝的得意。
他微微仰头,看向程弋线条清晰的下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吃醋了,程队?”
程弋垂眸睨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手臂的力道又收紧了些,揽着他往相对安静的休息区走。
“少喝点。”他目光扫过程时木手里还剩大半杯的香槟,淡淡叮嘱。
“知道。”程时木顺从地应着,心里那点甜意蔓延开来,几乎要溢出胸腔。
三年了。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传达所有心意。
在外,他是冷静专业的程律师,他是威严可靠的程队长。
关上门,他是被他哥管着、宠着、纵容着的程时木。他是把全部温柔和脆弱都只给一个人的程弋。
他们搬进了程弋精心挑选的、带一个大阳台和宽敞书房的新家。阳台上种满了程时木喜欢的绿植,书房里并排摆着两张书桌,一张堆满法律卷宗和案例,一张放着警务文件和刑侦书籍。
日子平淡,充实,有着人间烟火气的温暖。程弋依然忙碌,但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不顾身体地拼命。程时木的事业刚刚起步,忙碌程度不遑多让,但他总会记得按时回家,或者在他哥加班时,带着宵夜去市局“探班”,惹得队里一群单身汉嗷嗷叫唤。
那些惊心动魄的生死考验,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挣扎,都仿佛成了遥远的前尘往事,沉淀在彼此的生命里,化作更深的羁绊和理解。
偶尔,夜深人静时,程弋会从背后拥住已经熟睡的程时木,手指轻轻抚过他背上那些早已平滑、只留下些许色差的疤痕,然后低头,在他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而程时木,即使在睡梦中,也会无意识地往后靠,更深地嵌进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开业酒会接近尾声。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程时木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额角。合伙人李睿凑过来,挤眉弄眼:“你家那位”家属”,气场也太强了,刚才那个王钊脸都绿了。”
程时木笑了笑,没接话,目光寻找着程弋。
程弋正站在门口,和秦朗低声说着什么,似乎是队里明天的一个行动安排。说完,他抬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程时木,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程时木和几个合伙人打了声招呼,拿起外套走了过去。
“走了?”程弋问。
“嗯。”程时木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律师事务所。秋夜的凉风吹散了酒会的微醺。
程弋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外套:“车在那边。”
坐进车里,暖气驱散了寒意。程弋发动车子,驶入流光溢彩的街道。
等红灯时,程弋忽然开口:“刚才那个人……”
“一个无聊的合作方,已经解决了。”程时木立刻接口,侧头看着他哥在霓虹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的侧脸,嘴角忍不住上扬,“程队今天……很帅。”
程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
掌心温暖干燥,力道坚定。
程时木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像是洒落人间的星河。
而他们,就在这星河之下,拥有彼此,拥有一个叫做“家”的温暖归处。
未来还很长,挑战也不会少。
但只要有身边这个人,程时木想,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就像程弋曾经为他撑起的那片天,如今,他也想成为他哥身后,最坚实的依靠与港湾。
他们互为软肋,也互为铠甲。
从此,岁岁年年,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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