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入秋

章节字数:3329  更新时间:25-12-10 0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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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题

    春堂三尺寒,蚕死自缚茧。

    斑痕浸青帐,廿岁囚梧桐。

    无解救此身,唯憾落花离。

    寻禅问古意,再候重春归。

    ·

    “皇位,朕无心再任。朕会选出最适合皇位的明臣来担任。”

    深秋的天,已然很冷。堂下各位大臣许是因为天冷的缘故,没有几位在交谈。

    龙椅上的人说出的话,仿若灶台下将灭的火,忽的被扔了一个火折,猛然跃起。

    “陛下怎可如此……”

    “陛下莫不是因为天冷,入了秋,被冻糊涂了?”

    近百位大臣瞬间炸开。朕垂眸,目光落在堂下。

    东西两侧下首分别是丞相与太傅。

    朕看向丞相,何承故。他身着绛紫朝服,蟒蛇暗纹若隐若现。长发由官帽束起,鬓间垂落几缕,肤色白皙,桃花眼半垂,看不清情绪。

    堂外日光进殿,被地上的白瓷反照,落在他身侧,将他映照。

    他面色如常,并未因朕的话产生波动。

    朕的目光不敢在他身上停留过久。他的一切都是最好。目光触碰他时,一切皆为浮云。

    朕挪开目光,匆匆看了一眼太傅。他微微皱眉。

    堂下几十位大臣都露着疑惑的神色,除了丞相。他们看似困惑与担忧,但朕觉得,他们隐于虚伪神色下真正的情绪,应是狂喜。

    朕收回视线,右肘撑住龙椅的扶手,手抵住脸颊。

    朕想,他们早就认为朕这个“昏君”应该早日下位才好。如今朕放出皇位任他们争夺,只怕各位大臣回府中要在房中偷着乐上三日。

    朕垂眸,呼气。

    明黄长袍刺眼,金线勾画龙纹,张牙舞爪。

    “退朝。”

    朕开口,起身,众人行礼。

    “恭送陛下。”

    朕脚底生风从太傅身侧走过。他的神色,定然十分难看。

    “早膳已依您的安排备好。”

    长公公跟在朕身后,见朕停下,开口禀报。

    “嗯。”

    朕点头,往阶下走去。阶下停着轿辇,朕缓步踏上。

    “呀——”

    朕阖眸歇息,轿辇忽然停下。朕因惯性往前冲去,及时拉住扶手,堪堪停住。惊起半身冷汗。

    朕看向前方。数名宫人宫女勉强制着一匹马。马身后拉着花车,车内摆着几十盆大小不一的品种。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棵一人高的树,簇簇绿叶还在颤抖。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宫人们慌忙跪下,俯首请罪。马儿因为牵绳者的动作,也被迫低下头。

    “发生了何事?”朕捏了捏眉心,靠回软背上。

    “禀陛下,这匹马拉着花车从一旁冲出,险些撞上轿辇。侍卫们定了它的身……”长公公拱手禀报,朕目光落在马匹身上,打量着。

    毛色锃亮柔顺,看模样,不过几个月大,调皮也是常事。

    “乌骓马?”朕问。它通体发黑,唯有四足如雪。

    “啊,是。”官职较大的宫女连忙应答,“它方满六月,今日第一次被牵出,调皮了些……”

    她声音愈小,似乎甚恐朕会怪罪。

    马儿不舒服的甩头,拉着绳子的宫人们一时松懈,被它挣开。众人立刻慌张不已,它只是仰起头,神气的喷了一口气。与朕对视上,它一双眼睛溜溜的转,忽然抬起蹄子欲至这边。又被宫人们制住,不服气的哼哼。

    “无碍。喂它些吃的,安抚片刻再让它动弹。”朕轻叹。

    “是,恭送陛下……”牵马者此时才匆匆赶来,狼狈不堪,气喘吁吁地随众人下跪。

    轿辇重新行走,绕过花车。

    行了数十米,朕回头看去,想知晓一切是否皆好。

    便见何丞相正与那些宫人说着什么,并指了指那棵一人高的树。

    朕想到他是一个极爱养花之人,猜想他定是在问宫人们那是何品类。

    朕立刻问长公公,他思忖片刻,方想起那花的名字。

    “回陛下,那是荼蘼。江南太守半月前差人起送,近日方到。”

    “荼蘼……”朕喃喃重复这二字。似乎在二字间窥见烟雨浩渺。

    丞相兴许喜欢……朕应寻个什么缘由赠予他呢……

    朕思忖,浸在秋风中。

    ·

    “陛下,太傅求见。”

    不出所料,太傅很快赶来。朕方沐浴更衣、梳整完毕,坐在膳桌前待人将食物一一验毒。好在一切从简,只有一碟小菜,一碗白粥,与一碟芙蓉糕。

    “宣。”

    试毒宫人退下,另外几位上前,将一切摆好。

    朕夹起几块小菜放入粥中,用勺将其与粥舀起放入口中。爽脆咸香,且粥有些烫口,属实难得。

    “拜见陛下。”太傅从外廊踏入,换下了朝服。但颜色依旧暗沉。

    他拱手行礼,在朕斜侧方落座。

    长公公为他沏茶,他从袖中摸出一个方盒。恰将他掌心全部覆盖,乳白的光泽,四周刻着不同形态的莲花。

    ……啊,又到时日了吗。

    朕看向太傅的神色,未见丝毫怒火。他将方盒置于朕左手不远处,一柄银刃落在盒上。

    他举盏,长公公与他人退下。

    被囚困的茶香终于自由,争先恐后溢出。升起,遮住太傅的神色。

    他依旧没有变。

    烟雾层层叠叠,最终在他睫羽颤动的几息之间,丝丝缕缕散去。

    鬓发乌黑,眼下乌青淡淡,肤色苍白,丹凤眼半垂。

    茶,自是君山银针,不曾有变。

    他似乎对朕膳食的变化并不好奇,只是品茶。

    沉默着。

    朕的动作比平日快了许多,用湿帕轻拭唇瓣。将左手腕处露出,腕间布满细长的、失去伤疤的伤痕。密密麻麻,却看不真切。

    数十年,每月,朕都会失去一些血液。**表层被划开,如蚁啃食的细密疼痛沿着每一缕纹理蔓延。最后干涸,凝成伤疤,再归于尘土。

    朕将手,悬置在骨盒上方。

    “季冬末,臣辞去太傅一职,还望陛下应允。苓甘寺已允了臣的牒。”

    话间,他已用银刃划开朕腕处的**。骨盒被打开,在下方盛接血液。

    朕阖眸,仍旧不敢看。

    “……”沉默。

    朕应做何回答。

    心中只感五味杂陈。

    朕应狂喜,不是吗?朕不懂。

    朕可将他的权力全部收回,不再受制于人,也不会再有对朕不恭的臣子。是好事……

    “为何。”朕开口。

    他轻笑,朕睁开双眸看向他。

    鼻尖血腥萦绕,液体从朕腕处涌出,覆盖,滴落。

    他眉目依旧,什么都没变。

    “臣数年前就曾考虑此事,彼时佛言臣六根未净。现下,已了却俗事,臣也终可实现心愿。”

    “……”

    他最信佛。

    常常入庙诵经,有时一去便是半月。

    可是……你当真要出家吗。

    太傅,你的权力,是多少人求之不得,被多少人觊觎……朕在想些什么呢,这些事情,太傅比我更清楚,朕何必担忧……

    这般看来,朕不也是觊觎者吗?

    朕不知,该说些什么,应说些什么。

    “陛下,长大了。”

    ……朕,长大了吗……

    你为何要这样说呢?

    你是在对朕说吗?还是,在告诉自己。告诉自己,朕已经不会再受你的掌控了。

    朕看向园中,园内一片萧瑟之景,恰有黄叶飘落。落至半空,忽被风卷走,离开了朕的视野。朕收回目光,阖眸。

    “陛下为何不立妃子?”

    朕感受到,他用纱块轻拭朕的手腕,用药膏进行擦拭。

    朕的眼前逐渐浮现出那年在御花园,意外听到的话。

    “陛下气运不稳,疑为煞星命格啊……”

    “你是从何听来的?可是术士们所说?”

    “是啊。陛下尚未选秀,若是……哎,我家小女……”

    “早些婚配吧……”

    他们说话时,在一处廊下拐角,朕与他们相隔不过数步。一字不落的全部听到。身后的侍从宫人大气不敢出,生怕惹朕发怒。朕盯着脚下的木板,并无恼怒的感觉。

    忽然有人咳了几声,两位大臣立刻噤声,极其缓慢,向后方看来。

    朕看到他们的动作一僵,而后迅速地,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他们一声声乞求着,朕好像地府来的阴差,手中正握着勾魂绳。两位大臣不停地磕头,前额磕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朕连忙喊了停。

    “朕不会罚你们。时日不早了,回府吧。”

    朕示意宫人把他二人扶起。

    他们不敢说话,他们在颤抖,在害怕。

    害怕什么呢?怕朕一怒之下将他们斩首?朕想想都觉得可笑。

    朕的目光从他二人衣袍下摆离开,一直未抬眼看他二人。

    “是,是……”

    “退下吧。”

    “谢陛下,谢陛下……”

    他们近乎落荒而逃。

    “陛下。”

    太傅轻唤朕,朕回神,他已用纱布将朕的伤口缠绕。

    朕垂眸,不想回应。

    “此事不可强求。”他开口,“顺其自然。”

    “……是。”

    二十年……太傅,你真的,要入佛为僧吗……

    朕已不是孩童。莫要骗朕了,莫要欺朕了。

    朕最厌恶别人欺骗,朕最恨谎言,最恨被戏耍。不要骗朕,不要把朕当做孩童了……

    你可随时颠覆朕的权,为何此时说出这番话呢……为何要……

    ……好。

    你离开朝堂,于朕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你的辞呈,朕会批字落章。

    “明日午膳,陛下可否同朕在求鸢楼用膳?”

    他忽的说上其他事。

    “……嗯。”朕点头。

    “谢陛下。”太傅起身行礼。

    朕不明白他这是何意。求鸳楼是京城中最大的酒楼,是朕手下的产业。明日宴会,会有什么等着朕吗。

    “臣告退。”

    “太傅好生歇息。”

    朕看着太傅离去。

    ……四周寂静。

    朕应感到喜悦。不是吗?……为何,胸腔似乎空了。

    心头大患消失,朕应狂喜,办上宴会,三日不歇。

    ……可是为何,眼眶有些湿润。

    朕看着方才骨盒的位置,已经空落落了。只有朕的血,突兀的散落。

    朕抬手,触碰,将血连起。

    与水不同,可在指尖的滑动间消散。血,黏在指尖,侵入皮肉。

    二十年。太傅早已是我的亲人了。

    心头刺痛,蔓延四肢百骸。

    园内风起,那棵上了年纪的树,叶子已经落完。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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