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夺权

章节字数:4106  更新时间:26-01-14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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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帐内,药气混着血腥,沉甸甸压在胸口。

    祁铭靠坐在明黄软枕上,肩头绷带洁白刺目,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高热虽退,眼底却浮着一层浓重的青黑,那是失血过多与惊悸未平留下的痕迹。他左手端着一盏参汤,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白,汤面纹丝不动,显然未饮一口。

    帐下,陆承恩跪伏在地,官袍下摆沾着晨露与草屑,额头紧贴毡毯,姿态卑微到尘埃里。可那微微颤抖的脊背,泄露的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孤注一掷的亢奋。

    昨日祁铭高烧未醒,今日刚好些了,陆承恩便一刻等不了,匆匆过来禀报案子有了进展,还一定要叫上祁官和言枭。

    “陛下,”他声音嘶哑,带着熬夜后的粗粝,“臣自知秋猎护卫不力,罪该万死。可昨夜彻查,发现一事……不得不冒死禀报!”

    祁铭眼皮未抬,只将汤盏递给身侧侍立的高让。高让躬身接过,悄然退后半步,眼观鼻鼻观心。

    “说。”

    一个字,听不出情绪。

    陆承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臣提审了昨夜值守京营的七十三人,其中三人异口同声指认,行刺前半个时辰,亲眼看见言将军麾下亲兵队长赵阔,在医帐后的松林内,与一形迹可疑的黑衣人密谈!”

    帐内死寂。

    祁铭终于抬眸,目光落在陆承恩脸上,又缓缓移向帐中另一侧。

    祁官站在那里,一身墨蓝骑装尚未换下,左臂袖口隐有暗红渗出。他脸上惯常的慵懒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言枭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玄色劲装肃杀,腰间破军未佩,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

    “哦?”祁铭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赵阔……朕记得,是言爱卿从边关带回来的老卒,曾随你三闯戎狄王帐?”

    言枭单膝跪地,抱拳:“回陛下,正是。赵阔跟随臣七年,大小十七战,负伤九处,从未后退半步。”

    “忠勇可嘉。”祁铭点点头,又看向陆承恩,“陆卿,那三名兵士,此刻何在?”

    “臣已将他们单独看管,随时可提来与赵阔对质!”陆承恩语气急促,“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赵阔乃言将军心腹,若他当真与刺客有染,那言将军……”

    “陆尚书!”祁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棱碎裂,清晰刺耳。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陆承恩身侧,垂眸看着地上那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你口口声声说赵阔与黑衣人密谈,可有物证?那黑衣人何在?密谈内容又是什么?单凭三个兵士的指认,还是在你陆尚书连夜彻查之后突然冒出来的指认,就想给一品镇国大将军扣上通敌行刺的帽子?”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陆尚书这办案的手段,未免太着急了些。”

    陆承恩脸色涨红,猛地直起身:“宁王殿下!臣知您与言将军新婚燕尔,护短心切!可此乃谋逆大案,关乎陛下安危,江山社稷!岂能因私情而废公义?!”

    “私情?”祁官挑眉,凤眼里寒光流转,“陆尚书倒是提醒本王了。你口口声声公义,那本王问你,京营护卫由你全权调度,秋猎前你信誓旦旦说万无一失,结果如何?陛下在你眼皮底下遇刺!你非但不思己过,反而第一时间急着抓人顶罪,抓的还是刚护驾有功的将军亲兵!”

    他俯身,逼近陆承恩,一字一句:

    “你这究竟是查案,还是……灭口?”

    “你——!”陆承恩霍然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祁官,“宁王殿下血口喷人!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忠心?”祁官直起身,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飘飘的,“陆尚书的忠心,就是一边放任刺客混入围场,一边忙着给护驾之人罗织罪名?你这忠心,本王可真看不懂。”

    “够了。”

    祁铭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让帐中霎时安静。

    他揉了揉太阳穴,眉心蹙着深深的倦意:“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目光扫过陆承恩,“陆卿,你继续说。”

    陆承恩压下心头怒火,重新跪好,语速更快:“陛下!臣绝非空穴来风!那三名兵士虽无物证,但供词细节吻合,黑衣人身高七尺,左颊有疤,说话带北地口音!臣已查过,赵阔老家正是北境蓟州!此其一!”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其二,臣昨夜搜查京营驻地,在赵阔床铺下发现此物——”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用绢帕包裹的物件,双手呈上。高让上前接过,展开绢帕,里头是一枚乌黑的铁牌,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粗糙,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似字非字。

    祁铭眼神微凝。

    陆承恩声音陡然拔高:“此乃北境黑狼部的信物!黑狼部是戎狄王庭麾下最凶残的一支,去岁边关冲突,便是此部偷袭我朝粮队,言将军当时……”他顿了顿,瞥了眼言枭,“言将军当时奉命追击,却因情报有误,未能全歼。此事兵部有案可查!”

    帐内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祁官脸色沉了下来。他认得那符号,确实是黑狼部的图腾。若此物真从赵阔处搜出,那便是铁证。

    言枭依旧跪着,背脊挺直如松,面上无波无澜。只有离他最近的祁官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言爱卿,”祁铭看向言枭,声音听不出情绪,“此事,你如何说?”

    言枭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陛下,赵阔是蓟州人不假,但他十三岁家乡遭戎狄屠村,父母姊妹皆死于黑狼部刀下。他投军时曾立血誓,此生必灭黑狼部。臣以为……他私藏敌部信物的可能,微乎其微。”

    “人心易变!”陆承恩急声道,“或许正是家仇让他心生怨恨,怪朝廷未能及早剿灭戎狄,这才勾结外敌,意图行刺陛下,扰乱朝纲!”

    “荒谬!”祁官冷斥,“照陆尚书这般推测,边关将士但凡有亲人死于戎狄之手,便都有通敌之嫌?那这仗还打不打?国还守不守?”

    “宁王殿下何必偷换概念!”陆承恩转向祁铭,重重叩首,“陛下!臣绝非无端猜疑!言将军手握重兵,麾下亲兵皆是边关带回的死忠。如今赵阔嫌疑重大,难保其同党不会铤而走险!为陛下安危计,为江山稳固计,臣恳请陛下,暂时解除言将军兵权,将其麾下亲兵悉数交由兵部筛查!若查明确无问题,臣愿以项上人头谢罪!”

    “交由兵部筛查?”祁官笑了,笑声里满是冰碴,“交给你陆尚书筛查?然后呢?屈打成招?还是意外暴毙?陆尚书,你这算盘打得,西山围场的鹿都听见了。”

    “宁王殿下!您一再阻挠查案,究竟是何居心?!”陆承恩终于撕破脸皮,抬头怒视祁官,“莫非……殿下也与此案有牵连?!”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言枭不知何时已起身,腰间破军未出鞘,只连鞘横在身前。他盯着陆承恩,眼神如出鞘的刀,一字一句:

    “陆尚书,慎言。”

    平静的语气下,是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意。

    陆承恩被那眼神骇得倒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言枭!你敢在御前动武?!”

    “够了!”

    祁铭猛地一拍床沿,牵动肩伤,疼得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高让慌忙上前搀扶,被他挥手推开。

    帐内死寂,只余皇帝粗重的喘息声。

    他闭上眼,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良久,才疲惫地摆摆手:“都闭嘴。”

    祁官抿唇,不再言语。言枭收势,重新单膝跪地。陆承恩伏地不敢抬头。

    祁铭睁开眼,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言枭身上。

    “言爱卿,”他声音缓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朕信你忠心。可陆卿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赵阔之事,确需查清。”

    言枭垂首:“臣明白。”

    “你的亲兵,都是从边关带回来的悍卒,对朝廷规矩或许生疏。”祁铭沉吟道,“这样吧……筛查之事,朕另派人办。至于兵权……”

    他顿了顿,看向言枭:“你肩上担子也重,既要协理京营,又要……咳咳,又要与宁王日夜相守,化解煞气。朕看你这些日子,人也清减了些。不若,先将京营军务暂交陆卿代管,你专心养伤,也陪陪宁王。待赵阔之事水落石出,再作计较。”

    话说得温和,甚至带着体恤。

    可言枭听懂了。

    这是要夺权。

    暂交陆承恩代管,以陆承恩的手段,一旦接手,岂会再吐出来?所谓“待水落石出”,不过是个永不会到来的托词。

    祁官袖中的手骤然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抬眼看向皇兄,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而疲惫的神情,仿佛真是在为臣弟和弟媳着想。

    可那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审视,如毒蛇吐信,一闪而过。

    祁官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陛下……”他张了张口。

    “小九,”祁铭打断他,目光转过来,带着兄长的责备与无奈,“朕知你与言将军新婚,感情甚笃。可此事关乎国法,不可因私废公。朕相信言将军清白,但该查的,还是要查。”

    他将“感情甚笃”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祁官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还能说什么?再争,便是坐实了“因私废公”,便是将言枭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沉默中,言枭忽然动了。

    他抬手,解开腰间玉带。那是二品武官的制式玉带,嵌着青玉虎头,象征兵权。他将玉带双手托起,高举过顶。

    接着,是外袍。墨色劲装上,绣着狻猊纹,那是镇国大将军的品阶标识。他褪下外袍,整齐叠好,与玉带并排放置。

    最后,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腕。那里缠着一圈素色布条,是昨夜包扎祁官伤口时,从自己中衣上撕下的。他顿了顿,没有动,只将双手重新抱拳。

    “臣,遵旨。”

    三个字,平稳,清晰,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单膝跪地,背脊挺直,低着头,只将托着玉带与外袍的双手举高。那姿态,不是屈服,而是某种更决绝的割舍。

    祁官看着他的侧影,看着那截裸露的后颈,线条冷硬,却无端显得孤绝。

    帐内一时无声。

    祁铭看着那玉带与外袍,眼神复杂。许久,他才轻叹一声:“爱卿这是何苦……朕并非要夺你官职,只是暂避嫌疑……”

    “陛下圣明。”言枭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臣既涉嫌疑,自当避嫌。京营军务,听凭陛下安排。至于臣麾下亲兵,皆是大周儿郎,忠君为国,亦听凭陛下处置。唯有一求……”

    他抬起头,看向祁铭:

    “恳请陛下,莫将筛查之事,交由陆尚书。”

    陆承恩脸色一变:“言枭!你什么意思?!”

    言枭不理他,只看着祁铭:“陆尚书与臣素有旧怨,此事满朝皆知。若由他筛查,恐难服众,亦恐寒了边关将士之心。臣请陛下……另择公允之人。”

    祁铭眯起眼,手指轻轻叩着床沿。

    他在权衡。

    陆承恩急道:“陛下!臣一片公心,天地可鉴!言枭此言,实为挑拨,是为阻挠查案!”

    “是不是挑拨,陛下自有圣断。”祁官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甚至带了一丝讥诮,“不过陆尚书,你口口声声说赵阔通敌,证据却只有三个兵士的指认和一块来历不明的铁牌。若这就叫铁证,那明日有人在你床下塞一把龙袍,你是不是也该自请下狱,以证清白?”

    “你——!”

    “够了。”

    祁铭终于出声,带着浓浓的疲惫。他揉着太阳穴,摆摆手:“此事……容后再议。你们都先退下吧。陆卿,你留下。”

    祁官还想说什么,祁铭已闭上眼,靠回软枕,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高让上前,低声道:“宁王殿下,言将军,请吧。”

    祁官看了皇兄一眼,又看了看依旧跪地托着玉带的言枭,终是咬咬牙,转身朝帐外走去。

    言枭沉默片刻,将玉带与外袍轻轻放在地上,叩首一礼,起身跟上。

    帘子落下,隔断了帐内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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