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200 更新时间：26-04-05 08:06
麦克少将的“召见”比我想象的更……随意。
简报室在轨道站上层，视野开阔得能俯瞰大半个港口。我提前到了，穿着正式制服。麦克的副官朝我抬了抬下巴，示意等着。
0800整，门滑开。
进来的男人套着件半旧工装夹克，袖口蹭着油污。灰白短发，脸膛粗糙，一看就是常年泡在舰桥或机库里的人。但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扫过来时，我背脊下意识挺直了。
“将军。”副官立正。
麦克随意摆摆手，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卡里安·沃克。罗根说你昨天耍了手小花枪，效果还行。”
“因地制宜罢了，将军。”我保持着立正姿势。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因地制宜……你父亲也爱这么说。”他灰色的眼睛盯着我，“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为什么来。学院里那点关于你的破事儿，我三天前就看腻了。”
我心中微凛，但不动声色。
“李黎觉得你是块料，很多人对你有兴趣，莫德尔只想把你塞进反应炉销毁。我不能理解现在学院的审美，怎么能把你这种清秀模样的小崽子评为第一美男子？真是可笑！”麦克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在我这儿，这些都没有意义。第七舰队只认三样：活儿干得漂亮，人能带回来，还有——”他顿了顿，上下扫我一眼，“你的”鬼点子”值不值得我下注。”
他走到桌边，敲了敲屏幕，防区星图跳出来：“实习期间，给你加个私活。每周交一份报告给我，就写你看不顺眼、觉得不对劲、或者纯粹瞎琢磨的东西。角度随便，格式随意，哪怕跟正式结论唱反调也行。但得有根有据，就算是你那玄乎的”直觉”，也得给我说出个道道来。”
这要求够新鲜。
“为什么选我，将军？”我问。
“因为你身上有你爹的影子，还有些他没有的玩意儿。”麦克打量着我，“雷顿太理想，有时候看不清局势。你嘛……”他扯了扯嘴角，“在局里，却也很清楚局外有什么。在边境要么成事，要么坏事。我得瞧瞧你是哪一款。”
他扔过来一块老式黑色数据卡：“加密频道，单向，每周一次。写得好，我看看。写废话，直接删。”
“明白。”我接过。
“滚吧。”他挥挥手，重新看向窗外，“记着，在第七舰队，活下来不算本事，活得明白才是。”
离开简报室，我把数据卡在指尖转了转。有点意思。
次级火力控制台的活儿不复杂，无非是熟悉这套老系统的怪脾气。同组的炮术长是个话不多的老兵，只在我第三次准确预判了系统一个延迟故障时，给了句“还行”。
我更关注舰上流传的一些零碎消息：关于补给延迟，关于某些“特别申请”被卡，关于后方来的审计官特别“较真”。这些闲聊像散落的珠子，我暗自记着，没急着串起来。
在一次短暂的舰队内部通讯协调会上，我听到负责与后方联络的通讯官提了一句：“……近期可能有来自主星的”观察团”顺路访问，要求我们整理近期的”巡逻报告”，以备查阅。真是添麻烦……”
可是主星的观察团怎么会突然对偏远的第七舰队产生兴趣？
轮休日下午。
我晃到港口卸货区。大型运输船吞吐着集装箱，龙门吊吱呀作响，粉尘的四散。工人们用粗鲁的俚语互相吆喝。
在一个堆放着待检维修零件的区域，我停住了脚步。几个标准配件箱堆在角落，标签泛黄。但其中一个箱子的侧面，有人用浅色油膏，画了个很简单的符号，三个不规则的同心圆，最里面有个点。
我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父亲教过我的特别标记，表示“安全，可接近，有话要说”。知道这个的人，除了母亲和我，只剩下父亲最信任的几个老部下。
我靠近，弯腰检查旁边一个液压杆的标签。余光看着那个箱子，发现标记下方，箱体接缝处，塞了点什么。
趁着吊车轰鸣的掩护，我用小指指甲飞快地一挑，一块薄薄的透明数据贴片落在掌心。我直起身，顺手把它滑进制服内袋。
走到集装箱存放区，我将贴片接入终端。
只有一行坐标码，和一个时间：明晚2300，港口下层，废弃的C-3维修舱室。没有署名。
那个“布伦特”？我盯着那行字，思索着。
风险不小，但他自己找上门来了，没理由不去。
第二天是星耀日，2250，我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工装，避开主要监控路线，溜出生活区。港口下层是老旧仓储和废弃功能区，照明稀疏。C-3维修舱室藏在一条支廊尽头，门禁面板暗淡无光，早已断电。
我贴近门边，侧耳听了听，只有远处的排气风扇转动的声音。轻轻一推，厚重的舱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露出一道缝隙。里面一片漆黑。
我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虚掩。眼睛适应了几秒黑暗，借着门外廊灯漏进来的微光，能看出这是个不大的维修舱，堆着些蒙尘的旧设备和零件箱，空气滞闷。
“角落，左手第三个工具柜后。”一个压得极低的男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我慢慢挪过去。工具柜后，一个模糊的人影靠着墙壁，与阴影融为一体。他穿着港口后勤人员的普通工装，帽檐压得很低。
“标记是你留的？”我问，保持着距离。
“三个同心圆，中心有点。”对方确认，声音依旧很低，“你父亲教我的时候说，这代表”可以信任”。”
“他现在不在了。”
“我知道。”阴影里的人有些遗憾地说，“所以我才在这里，卡里安。”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我肌肉微微绷紧。
“放松，小子。如果我想害你，不会用你父亲教的法子。”他稍微抬起一点帽檐，让些许光线落在下半张脸上。一张饱经风霜的男人的脸，胡茬灰白，嘴角有一道旧疤，自然不是青藤村那个冷硬的布伦特稽查官。反倒让我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旧照片上并肩而立的人。
“你可以叫我瑞文，”他说，“不过现在，在后勤系统的档案里，我只是个普通的补给协调官，刚调来埃里克森星域中转站不久。”
“给我送”家乡特产”的也是你。”
“总得试试水，看你能不能接到信号，又够不够警惕。”他扯勾了勾嘴角，“看来还行。”
“为什么找我？又为什么是现在？”我没放松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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