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雨夜断魂

章节字数:3839  更新时间:25-12-23 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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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得像是天塌了。

    云澈最后的记忆,是刺眼的远光灯撕裂雨幕,失控的方向盘在手中疯狂打转,以及挡风玻璃碎裂时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什么厚重的东西被生生砸开,又像是什么脆弱的东西被彻底终结。

    他本是省队退役的武术教练,三十岁不到就带出过全国散打冠军。生活安稳,前途可期,那天晚上只是因为学员加训晚了,开车回家时有些疲惫。

    直到那辆失控的货车从对面车道横冲过来。

    意识像沉在深海,又冷又重。耳边隐约有雨声,却又觉得那雨声太近,近得像是直接打在头顶。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头痛将他拽回了某种“现实”。

    “咳……”

    云澈猛地呛出一口什么液体,喉咙里干得冒火,带着铁锈味的腥甜。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

    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是茅草。发黄、潮湿、漏雨的茅草顶。雨水正从破洞里滴落,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空气中弥漫着腐木、霉草和某种药渣混合的苦味,浓得化不开。

    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的。

    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粗麻短衫,布料粗糙,缝线歪斜。手腕从袖口露出来,细得惊人,皮肤苍白如纸,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这不是他那双常年练武、骨节分明的手。

    “这是……谁的身体?”

    声音出口,沙哑得陌生。是个少年的嗓音。

    门外传来脚步声,踩在泥水里啪嗒作响。破旧的木门被粗暴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穿着深灰短打的家丁探头进来,看见云澈醒了,脸上没有丝毫关切,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哟,还没死?”

    家丁咧嘴,露出黄牙:“长老说了,今日若再交不出月例银,就滚去后山守坟,别占着云家一粒米!”

    云澈皱眉。月例银?云家?后山守坟?

    他本能地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使不上力。一种从未有过的虚弱感笼罩全身——不是受伤后的虚弱,而是仿佛这具身体从未强壮过。他试图调动肌肉,却感觉经络间像被什么堵死了,气血运行滞涩不堪,稍微用力就头晕目眩。

    “哑巴了?”家丁嗤笑,“也是,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装死三天,还以为你真能一了百了呢。”

    三天?

    云澈强撑着坐直,靠在土墙上喘息。就在这一瞬间,大量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青州云氏。旁支庶子。母亲早亡。父亲云战,边关将领,三年前战死沙场。

    而他,这个身体的原主,也叫云澈,今年刚满十六。因天生“九窍闭塞”,无法修炼内功,十五年来被视作家族耻辱。云家以武立族,族中子弟六岁开始练气,十岁筑基,十六岁前若不能踏入一品武者境界,便会被边缘化。

    而他,连最基础的气感都无法产生。

    三日前,族中**。所有年满十六的子弟需上擂展示修为。他被嫡系三少爷云骁当众羞辱,一句“云家不养废人”后,被一掌推下三丈高的演武台。

    昏迷至今。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后续只有破碎的黑暗与寒冷。

    云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所以……他死了。在那个雨夜的车祸里死了。

    又活了。在这个陌生的身体里,在一个以武为尊的世界,成了一个被家族唾弃的“废柴”。

    前世三十年的武术生涯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他重新审视这具身体:太瘦,营养不良。肌肉量严重不足,但骨架匀称,关节灵活。最致命的是经络——当他尝试以前世所知的经脉理论内视时,能“感觉”到九处关键的穴位节点完全封闭,像九把生锈的大锁,将整个能量循环系统彻底锁死。

    九窍闭塞。

    在这个世界,这等于武道死刑。

    “喂!”家丁不耐烦了,“听见没有?交钱还是滚蛋!”

    云澈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我没钱。”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以至于家丁愣了一下。往常这废物少爷早就吓得发抖了,今天怎么……

    “没钱?”家丁很快恢复嘴脸,啐了一口,“那你这条命,抵不抵?”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一阵哄笑声。

    三个少年人趾高气扬地走进破院。为首者锦衣玉带,约莫十七八岁,面容倨傲,正是嫡系三少爷云骁。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都是一身光鲜练功服。

    雨水打在他们撑起的油纸伞上,溅起细碎水花。而云澈所在的破屋,连门都没有。

    “废物,听说你醒了?”云骁站在屋檐下,懒得踏进漏雨的屋子,只是冷笑着打量云澈,“命还挺硬,从那么高摔下来都没死透。”

    云澈没说话。他在快速评估:对方三人,云骁应该是刚入一品不久,内力微弱但确实存在。两个跟班连品阶都没有,只是体格健壮。自己这身体……毫无内力,虚弱不堪。

    但肌肉记忆还在。

    前世三十年的武术训练,那些闪避、擒拿、关节技已经刻进了神经反射里。刚才他尝试抬手时,能感觉到身体对这些动作有本能的熟悉。

    “上个月的灵药钱还没结。”云骁一脚踢翻屋角一个破碗,碗里还有半碗浑浊的水,“今天不交,就滚出云家祠堂,永世不得归宗!云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云澈依旧平静:“我没钱。”

    “没钱?”云骁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恶意,“那你这条命,抵不抵?”

    几乎一模一样的台词。但云骁说完的瞬间,已经动了。

    他猛地抬手,掌心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微弱气流——这就是内力,一品武者的标志。这一掌直冲云澈胸口,速度不快,力道也不算强,但对一个经脉堵塞、身体虚弱的人来说,足以震伤内腑,吐血卧床。

    两个跟班已经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云澈的身体却在掌风及体的刹那,本能地动了。

    没有内力,只有纯粹的身体反应。他左脚后撤半步,身体侧转,左手如灵蛇般探出,不硬接,而是贴着云骁的手腕一缠一扣,右手同时抬起,五指精准地扣住对方肘关节外侧的麻筋——

    借力,一拧!

    “咔!”

    一声清脆的关节错位声。

    “啊——!”云骁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落,脱臼了。

    破院里瞬间死寂。

    两个跟班的笑容僵在脸上。家丁瞪大了眼。连云骁自己都懵了,剧痛让他额头冒汗,但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废物,什么时候会这种诡异手法?!

    云澈自己也愣住了。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武功。这是他前世教队员的近身擒拿术“反关节制敌手”,专攻人体薄弱关节,以巧破力。没想到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肌肉竟还记得!

    但喜悦只有一瞬。

    下一秒,一股锥心剧痛从丹田处猛然炸开!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经络中疯狂乱窜,所过之处,血管都在抽搐。云澈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后退撞在土墙上,一口鲜血呛了出来。

    强行发力,引动了这具身体原本的重伤反噬。

    “好……好啊!”云骁捂着脱臼的胳膊,疼得面目扭曲,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怨毒,“装疯卖傻,原来偷学了外门邪技!来人!给我打断他的腿,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两个跟班反应过来,立刻撸起袖子冲进破屋。

    云澈咬牙想再战,但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四肢软得抬不起来。刚才那一招已经耗尽了这身体最后的力气。

    眼看拳头就要砸在脸上——

    “住手。”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让两个跟班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所有人转头。只见一位白须老者负手立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两名黑衣护卫。老者约莫六十余岁,面容刻板,眼神如冰,一身云纹锦袍在雨中不沾半点水渍——内力外放,至少四品以上的修为。

    “云震长老……”有人低呼,所有人慌忙跪下行礼。

    连云骁都忍着痛,单膝跪地:“三爷爷。”

    云震没看他们,冰冷的目光直接落在云澈身上,上下打量,像在看一件破损的器物。

    “废物就是废物。”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轻蔑,“连站都站不稳,还妄图反抗?云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云澈靠着墙,抹去嘴角的血,没说话。

    “听说你醒了,老夫特来看看。”云震顿了顿,语气更寒,“三日后,族议。届时所有长老都会到场。若你还不能证明自己有半点价值……”

    他目光如刀:“便逐出宗籍,削去姓氏,永为贱民。”

    说完,拂袖转身。两名护卫紧随其后。

    云骁挣扎着站起来,怨毒地瞪了云澈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算你走运。三日后,我看谁还能保你!”

    三人狼狈离去。家丁也啐了一口,匆匆跑了。

    破屋重归死寂。

    只剩雨声淅沥,从茅草顶的破洞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浅浅的水洼。

    云澈顺着土墙滑坐在地,喘息如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剧痛。他知道,在这个世界,没有力量,连呼吸都是错的。

    但他眼中,却渐渐燃起一簇火苗。

    前世,他从市体校一路打进省队,不是靠天赋,是靠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来。教练说过,真正的武者,骨头断了也得站着死。

    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战场。

    天色渐暗,雨慢慢小了。

    云澈缓过一口气,强撑着在破屋里翻找。除了一张破草席、几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半袋发霉的糙米,几乎一无所有。

    直到他掀开墙角几块松动的床板。

    下面压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片。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但已经残缺,只剩半截。一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篆体“云”字,另一面……隐约可见半个字,笔画复杂,云澈辨认了一会儿,觉得像是“幽”。

    最奇怪的是,玉的边缘有暗红色的污渍,早已干涸发黑,像是血迹。

    云澈心头一跳。这玉,绝不像普通信物。

    更诡异的是,当他指尖触碰到那半个“幽”字时,丹田深处——那原本死寂堵塞的地方——竟微微一颤。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这玉里藏着什么,与他的身体产生了某种呼应。

    “这原主……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将玉片小心藏入怀中贴身之处,转头望向窗外。

    夜色已深,雨完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冷月。远处,云家主峰的方向灯火通明,隐隐还能听到丝竹之声——那是嫡系子弟夜宴的欢闹。

    而他所在的小院,在家族最边缘的角落,连巡逻的家丁都不愿靠近。

    沉默良久,云澈对着月光,缓缓握紧了拳头。

    “既然回不去,”他低声自语,眼神逐渐锐利,“那就在这里,打出一片天。”

    前世的武术教练,今生的废柴庶子。

    两条命,一条路。

    可他不知道——

    就在他拾起玉片的那一刻,百里之外,青州城某座黑石砌成的高阁顶层,一盏长明烛火,毫无征兆地,骤然熄灭。

    黑暗里,一道低沉嘶哑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三分疑惑,七分森寒:

    “……血脉共鸣?”

    停顿片刻,那声音喃喃,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向谁确认:

    “云家余孽,竟还活着?”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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