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险中求胜

章节字数:4374  更新时间:26-01-01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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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险中求胜

    方夕站在窗前,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手中化为灰烬的纸条,眼神冰冷如霜。窗外庭院里,桂花花瓣在晨风中簌簌落下,像一场苍白的葬礼。她转身走到书案前,研墨,提笔,写下三封急信——一封给林远,一封给李将军,一封给沈万三。墨香在空气中弥漫,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写完最后一笔,她吹干墨迹,将信折好。晨光透过窗纸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她轻声自语:“既然你们要玩,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春桃端着早膳进来时,看见方夕已经穿戴整齐。

    “小姐,您一夜没睡?”春桃担忧地问。

    方夕接过粥碗,白粥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她小口喝着,米香在口中化开:“睡不睡都一样。春桃,你今天去一趟城西的绸缎庄,买两匹素色锦缎回来。”

    “素色锦缎?”春桃疑惑,“小姐不是喜欢鲜艳的颜色吗?”

    “现在不喜欢了。”方夕放下碗,“快去快回。”

    春桃离开后,方夕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小巧的木盒,盒子里是她这些年积攒的私房钱——五百两银票,还有一些碎银。她取出三百两银票,又拿出那包**粉,放在袖袋里。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桂花树在风中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丫鬟们洒扫的声音,竹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水桶碰撞的哐当声,还有低声的交谈。

    方夕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混杂着桂花香、泥土的潮湿气息,还有远处厨房飘来的炊烟味。

    她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

    夜幕降临得很快。

    方府早早熄了灯,整个宅院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西院方玉儿的房间里还亮着微弱的烛光——那是她故意留的,为了让外面的人知道她在“静养”。

    方夕的闺房里一片漆黑。

    她没有点灯,只是坐在梳妆台前,静静等待着。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然后是脚步声。

    很轻,很轻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五个。他们从围墙翻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是练家子。

    方夕站起身,走到门边。

    她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她的房门外。有人轻轻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上了。然后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是刀尖插进门缝,试图拨开门闩。

    方夕后退两步,从袖袋里取出**粉。

    门闩被拨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狭长的光带。一个黑影闪身进来,动作敏捷得像一只猫。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动手!”有人低喝。

    黑影们扑向床铺。

    就在这一瞬间,方夕将手中的**粉撒了出去。白色的粉末在月光下像一团雾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猝不及防,吸入了粉末,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有诈!”后面的人惊呼。

    但已经晚了。

    方夕早已退到窗边,推开窗户,翻身跳了出去。她的动作很快,裙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落地时她顺势一滚,卸去了冲击力,然后起身就跑。

    “追!”房间里传来怒吼。

    方夕没有回头。

    她穿过庭院,跑向花园。夜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她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一种久违的、掌控局面的兴奋。

    花园里假山错落,她熟悉这里的每一处角落。

    她钻进一座假山的缝隙里,屏住呼吸。

    追兵很快赶到。

    “分头找!”有人下令,“她跑不远!”

    脚步声四散开来。方夕听见有人从假山旁跑过,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缝隙里很黑,只有从石缝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苔藓的潮湿气味,还有泥土的腥味。

    “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

    “该死,让她跑了!”

    追兵们在花园里搜寻了一刻钟,一无所获。最后,领头的人咬牙道:“撤!回去禀报大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

    方夕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外面彻底安静了,才从假山里钻出来。

    她的裙摆沾满了泥土,头发也有些凌乱,但眼神很亮。

    她走到花园的角落,那里有一口枯井。井边放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个不起眼的“方”字——那是她白天让春桃买回素色锦缎时,顺便刻上去的。

    方夕从袖袋里取出一方手帕,故意撕破一角,挂在井边的枯树枝上。

    然后,她转身离开。

    ---

    李将军府位于城东,离方府有三条街的距离。

    方夕没有走大路,而是穿小巷。夜色很深,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摇曳。她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

    半个时辰后,她来到了李将军府的后门。

    她敲了敲门——三长两短,这是白天她在信里和李将军约定的暗号。

    门开了。

    开门的是李将军本人。他穿着便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他严肃的表情。

    “进来。”他说。

    方夕闪身进去。

    李将军关上门,带着她穿过庭院,来到一间密室。密室不大,但很隐蔽,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摆着沙盘。烛火在铜烛台上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坐。”李将军指了指椅子。

    方夕坐下,接过李将军递来的热茶。茶水温热,驱散了夜寒。她小口喝着,茶香在口中化开,是上好的龙井。

    “你信里说宰相府今晚会动手。”李将军在她对面坐下,“果然来了?”

    “来了。”方夕放下茶盏,“五个人,都是练家子。我用了**,放倒了两个,剩下的追到花园,我躲进假山逃了。”

    李将军盯着她看了片刻。

    “你早有准备。”

    “当然。”方夕说,“方玉儿的密信昨天就送到了宰相府,指控我谋反。刘瑾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谋反?”李将军皱眉,“这个罪名可不小。”

    “所以我要反击。”方夕的声音很平静,“将军,我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帮?”

    方夕从袖袋里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方府花园的简图,她在枯井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我在花园的枯井边留下了线索。”她说,“一块刻着”方”字的石板,还有一方撕破的手帕。明天,方玉儿一定会去查看——她想知道我到底死了没有。”

    李将军看着图纸,眼神锐利。

    “你想引她上钩?”

    “对。”方夕说,“方玉儿和宰相府勾结,但她毕竟只是方家的庶女。如果她能”发现”宰相府非法抓人的证据,然后”大义灭亲”地揭发……”

    “她不会这么做。”李将军摇头,“她投靠宰相府,就是为了除掉你。”

    “所以我们要逼她这么做。”方夕说,“将军,明天一早,你派人去方府,就说昨夜有贼人闯入,要搜查花园。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枯井边”发现”那些线索。然后,你再派人去宰相府,质问他们为何深夜派人闯入官员家宅抓人。”

    李将军沉默了片刻。

    烛火噼啪作响,一滴蜡油滑落,在烛台上凝固。

    “你这是要逼宰相府和方玉儿反目。”他说。

    “对。”方夕说,“方玉儿为了自保,一定会把责任推给宰相府。她会说,是宰相府的人擅自行动,她毫不知情。而宰相府为了撇清关系,也会把责任推给她——说她诬告,说她为了争宠陷害嫡姐。”

    “然后呢?”

    “然后,谋反的指控就不攻自破了。”方夕说,“一个为了争宠不惜诬告嫡姐谋反的庶女,她的话还有谁会信?”

    李将军盯着她,眼神复杂。

    良久,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欣赏,也带着一丝忌惮。

    “方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方夕说,“这是我用命换来的教训。”

    李将军点点头。

    “好,我帮你。但你要记住——这件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宰相府不会善罢甘休,方玉儿也不会。”

    “我知道。”方夕说,“我本来就没打算回头。”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

    烛火渐渐暗淡,李将军起身换了一根新蜡烛。烛芯点燃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光跳跃,将密室照得明亮了一些。墙上的地图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些用朱砂标注的兵部布局,那些用墨笔圈出的宰相府眼线……

    方夕看着那些标记,眼神冰冷。

    这些情报,都是她前世用血换来的。

    她记得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位置,每一次背叛。

    “将军。”她忽然开口,“还有一件事。”

    “说。”

    “槐树胡同的命案,和宰相府有关。”方夕说,“我在宰相府的门槛上,看到了和槐树胡同死者身上一样的刻痕——一个”方”字。”

    李将军猛地抬头。

    “你确定?”

    “确定。”方夕说,“三年前,江南盐税案,有一笔三十万两的银子不翼而飞。那笔钱,最后流进了宰相府的私库。而槐树胡同的死者,就是当年负责押运的官员。”

    密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

    “你有证据吗?”李将军的声音很沉。

    “暂时没有。”方夕说,“但我会找到的。”

    李将军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地图上江南的位置。良久,他转身:“方小姐,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刘瑾的罪行,就不仅仅是结党营私了。”

    “是谋财害命,贪赃枉法。”方夕说,“将军,我们需要更多的盟友。”

    “你想找谁?”

    方夕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敲门声——三长两短。

    李将军皱了皱眉:“进来。”

    门开了,一个侍卫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将军,刚才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侍卫将信递上,“没有署名。”

    李将军接过信,拆开。

    信纸很普通,上面的字迹也很普通,但内容却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将信递给方夕。

    方夕接过,借着烛光看去。

    信上只有一行字:

    “我们可以合作,对付共同的敌人。”

    落款处,盖着一个印章——东厂的印章。

    方夕的手指微微收紧。

    信纸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烛火跳动,将印章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抓着一条蛇。

    东厂。

    那个由皇帝亲信宦官掌控的特务机构,那个监视朝野、与文官集团对立的庞然大物。

    他们……要和她合作?

    方夕抬起头,看向李将军。

    李将军的脸色很凝重。

    “东厂和宰相府素来不和。”他说,“刘瑾是文官集团的首领,东厂是宦官势力的代表。这两方斗了十几年,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所以,他们想借我的手,除掉刘瑾。”方夕说。

    “对。”李将军点头,“但和东厂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那些太监……比刘瑾更危险。”

    方夕没有说话。

    她看着手中的信,看着那个鹰蛇印章。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冰冷的光。

    她知道李将军说得对。

    东厂不是盟友,是更危险的敌人。那些太监心狠手辣,为了权力可以不择手段。和他们合作,随时可能被反噬。

    但是……

    她现在需要力量。

    需要足够的力量,来对抗宰相府,来保护方家,来为前世复仇。

    东厂,或许是一把刀。

    一把可以借来杀人的刀。

    “将军。”她轻声说,“这封信,我先收着。”

    李将军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想和他们合作?”

    “不一定。”方夕说,“但多一个选择,总比没有好。”

    她将信折好,放进袖袋里。

    信纸很薄,但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烛火又暗了一些,李将军起身,准备再换一根蜡烛。

    就在这时,方夕忽然开口:“将军,明天的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李将军说,“我会安排妥当。”

    方夕点点头,站起身。

    “我该回去了。”

    “我派人送你。”

    “不用。”方夕说,“我自己能回去。”

    她走到门边,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月光洒在庭院里,将一切都照得惨白。远处传来犬吠声,一声,又一声,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

    方夕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在月光中显得很单薄,但很坚定。

    一步一步,走向黑暗。

    走向那个,她必须面对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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