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6561 更新时间:26-01-01 21:27
#第12章:暗流涌动
暮色彻底吞没了李家村。安学走出客厅,站在院子里。远处村口的老槐树下,那四个盯梢的人影还在,像四根钉在地上的木桩。更远处,通往县城的方向,一辆马车正缓缓驶离——那是刘文远的马车,车厢帘子紧闭,在渐浓的夜色中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安学抬头看向天空。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冰冷的光点洒在黑暗的天幕上。夜风吹过,带着秋夜的凉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作坊里还亮着灯,安大山和李二牛在清点今天的货物,说话声隐约传来。
她摸了摸怀里的两张名帖。牡丹和莲花,京城和朝廷,商人和密探。所有的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找不到头绪。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风暴要来了。
而且这次的风暴,比县令,比王家,都要大得多。
安学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她转身走向作坊,脚步很稳。灯光明亮,照在她小小的身影上,在泥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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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的清晨。
安氏商行的作坊里热气蒸腾。三口大铁锅架在灶台上,锅里的染料咕嘟咕嘟冒着泡。靛蓝色的液体在锅中翻滚,散发出植物特有的苦涩清香。安大山用长木棍搅拌着染料,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锅里,瞬间消失不见。
“爹,温度差不多了。”安学站在小板凳上,探头看着锅里的染料。
她伸出手,指尖在锅沿上方试探温度。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染料特有的微酸气味。安学点点头:“可以下布了。”
李二牛和王小柱抬着一匹白棉布走过来。布匹展开,像一片白色的云,缓缓浸入靛蓝色的染料中。布料入水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声,染料迅速渗透纤维,白色渐渐被蓝色覆盖。
“这是刘掌柜要的第一百匹布。”安大山抹了把汗,脸上露出笑容,“照这个速度,月底前一千匹布就能全部交货。”
安学看着锅里的布料,没有说话。
刘文远的三天期限已经过去。她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只是派人送去改良后的布样和一份“合作意向书”——提出优先供应但不独家,同时将价格提高了两成。刘文远那边没有立刻回应,但也没有拒绝。双方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
而作坊的生产,却一刻不敢停。
“东家。”王小柱走过来,手里拿着账本,“今天早上又有三个客人来退香皂。”
安学转过头:“理由?”
“说是……说是用了之后手发痒。”王小柱的声音很低,“我检查了退回来的香皂,和我们卖出去的一模一样,没发现问题。可客人坚持说有问题,非要退钱。”
安学接过账本。这已经是这周第七个退货的客人了。
“还有。”王小柱犹豫了一下,“昨天我去县城送货,听见有人在说……说咱们的染料有毒。”
“有毒?”
“嗯。”王小柱压低声音,“说用了咱们染的布做衣服,皮肤会起红疹,严重的还会溃烂。还说……还说咱们作坊半夜有鬼火,东家您……您会和鬼怪说话。”
安学的手指停在账本上。
鬼火。鬼怪。有毒。
这些词串联在一起,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她的心里。
“知道了。”安学合上账本,“你去忙吧。”
王小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走了。
安学走到作坊门口。清晨的阳光洒在院子里,地面上的露水还没干,反射着细碎的光。几个村民从门口经过,看见她,脚步顿了顿,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离开了。
那种躲闪的眼神,安学太熟悉了。
恐惧。怀疑。疏远。
她转身回到作坊里间,从抽屉里拿出那封匿名信。鹰蛇徽章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安学盯着徽章,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咚咚。咚咚。
节奏很稳,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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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谣言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安学站在自家院子里,听见隔壁王大娘压低的说话声。
“……真的,我娘家侄子亲眼看见的,半夜三更,安家作坊里亮着绿油油的光,像鬼火一样……”
“我也听说了,说安家那小丫头会和鬼怪说话,那些染布的方子,都是鬼怪教她的……”
“难怪她三岁就会这么多东西,原来不是人……”
声音断断续续,顺着墙缝飘过来。安学站在原地,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三岁孩子的手,小小的,肉乎乎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不是人。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学儿。”
安大山从屋里走出来,脸色很难看。他显然也听到了那些话。
“爹。”安学抬起头,“您信吗?”
安大山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掌心的老茧硌着皮肤,但温度是真实的,温暖的。
“爹不信。”安大山的声音很沉,“爹只知道,我闺女聪明,能干,带着全家过上了好日子。那些嚼舌根的,是眼红,是嫉妒。”
安学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可是爹。”安学轻声说,“如果只是眼红,不会传得这么快,这么邪乎。”
安大山沉默了。
他也知道不对劲。谣言像野火一样,一夜之间烧遍了整个村子。而且越传越离谱,从“染料有毒”到“鬼怪作祟”,再到“安学不是人”。这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澜。
“是王家和县令。”安学说得很肯定,“刘文远那边没动静,他们就换了个法子。”
“那怎么办?”安大山的声音里透着焦虑,“再这样传下去,咱们的生意就全毁了。今天上午,已经有三批客人来退货了。”
安学走到院子中央。阳光很烈,照得地面发白。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村口的老槐树。那四个盯梢的人还在,像四尊不会动的雕像。
“既然他们想玩。”安学转过身,声音很平静,“那我们就陪他们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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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李家村的村口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是用工整的楷书写的,字迹清晰,内容简单:
【安氏商行诚邀各位乡亲父老、往来客商,于明日巳时(上午九点)莅临本行作坊,参观染料制作全过程。届时将公开所有原料、工艺,并现场试用产品。茶水点心备齐,恭候光临。】
告示前围满了人。
“参观染料制作?公开所有工艺?安家这是要干啥?”
“还能干啥,肯定是谣言传得太凶,坐不住了呗。”
“我倒要看看,他们那染料到底有没有毒……”
议论声嗡嗡作响。有人怀疑,有人好奇,也有人纯粹想看热闹。但不管怎样,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时间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当天下午,安家作坊里忙得热火朝天。
安学指挥着李二牛和王小柱清理场地。作坊里的工具摆放整齐,三口大锅擦得锃亮,灶台下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原料区,靛蓝草、皂角、薄荷叶、石灰粉……所有材料分门别类,装在干净的竹筐里,上面贴着标签。
“东家,这样真的行吗?”李二牛一边扫地一边问,“把咱们的方子都公开了,万一被人学去……”
“学不去的。”安学站在小板凳上,检查着染料锅的温度计,“真正的关键不在原料,在配比和火候。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们要的不是保密,是信任。”
李二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安大山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包茶叶:“学儿,茶叶买回来了,是最好的雨前龙井。点心也订好了,明天一早送过来。”
“谢谢爹。”安学跳下板凳,“场地布置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
她走到作坊角落,那里放着一个木箱。打开箱子,里面是十几匹已经染好的布。靛蓝色,深蓝色,浅蓝色,渐变蓝色……各种蓝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安学拿起一匹布,手指抚过布面。棉布的质感很柔软,染料均匀,没有色斑,没有异味。
“这些布,明天都要用。”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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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巳时。
安氏商行的作坊前,已经围了上百人。
村民,客商,过路的行人,甚至还有从隔壁村子赶来看热闹的。人群黑压压一片,说话声,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躁动的蜜蜂。
安学站在作坊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成两个小揪揪。晨光洒在她身上,那张三岁孩子的脸,却有着超乎年龄的平静。
“各位乡亲,各位客商。”安学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感谢大家今天能来。最近村里有些传言,说我们安家的染料有毒,说我们的布料会伤人。今天,我就请大家亲眼看看,我们的染料是怎么做的,我们的布是怎么染的。”
她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往里走。
作坊里灯火通明。三口大锅架在灶台上,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冒着白色的蒸汽。原料区,各种材料整齐摆放,标签清晰。工具区,木棍、竹夹、温度计、量杯……每一样都干干净净。
安学走到第一口锅前。
“这是靛蓝草。”她拿起一把晒干的植物,展示给众人看,“从南方运来的,是染蓝色的主要原料。大家闻闻,有没有怪味?”
几个胆大的村民凑过来闻了闻。靛蓝草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没有任何刺鼻气味。
“这是石灰粉。”安学走到第二个竹筐前,“用来调节染液的酸碱度。大家看看,就是普通的石灰,建筑用的那种。”
“这是皂角。”她拿起几颗皂角果,“用来固色,增加布料的亮度。”
一样一样,她展示了所有原料。每展示一样,就让村民上前查看,闻气味,摸质感。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的观察。
“现在,我开始染布。”
安学走到灶台前。李二牛已经将一匹白棉布展开,布匹像瀑布一样垂下来,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白光。
安学舀起一勺靛蓝草粉末,倒入锅中。粉末入水,迅速溶解,清水渐渐变成浅蓝色。她又加入石灰粉,用长木棍搅拌均匀。锅里的液体开始冒泡,颜色从浅蓝变成深蓝,最后变成浓郁的靛蓝色。
整个过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诡异的绿光,没有奇怪的烟雾,没有刺鼻的气味。只有植物、石灰、水,在锅中混合,在火焰加热下,变成染料。
“布可以下锅了。”安学说。
李二牛和王小柱抬起布匹,缓缓浸入染料中。布料入水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声,染料迅速渗透。白色的棉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蓝色。
一刻钟后,布匹出锅。
湿漉漉的布料挂在竹竿上,滴着蓝色的水珠。在阳光下,那蓝色纯净,均匀,透亮。
“现在,我亲自试试。”
安学走到那匹刚染好的布前。她伸出小手,抓住布料的一角,用力摩擦自己的手臂。
一下。两下。三下。
布料在皮肤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她的手臂。
十下之后,安学停下动作。
她举起手臂,展示给所有人看。
皮肤完好无损。没有红疹,没有溃烂,甚至连一点发红的痕迹都没有。只有布料摩擦留下的轻微压痕,很快也消失了。
“大家也可以试试。”安学说。
几个村民犹豫着走上前。有人摸了摸布料,有人学着安学的样子,用布料摩擦手臂。作坊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
“真的没事……”
“我手也没事,不痒不红。”
“这布料还挺软和的……”
议论声又响起来,但这次,语气变了。怀疑变成了好奇,恐惧变成了惊讶。
安学走到人群中央。
“我知道,最近还有传言,说我半夜会和鬼怪说话。”她的声音很平静,“这个我没法证明,因为我没有。但我可以告诉大家,我为什么会染布,为什么会做香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我娘生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绣娘。她不仅会绣花,还会染布。那些方子,那些手艺,都是她一点一点教给我的。只是我学得快,记得牢。”
这个解释,安学早就准备好了。
一个三岁孩子掌握超时代技术,确实可疑。但如果是母亲生前传授,就合理多了。毕竟,谁也不知道,一个将死的母亲,会教给女儿多少东西。
人群安静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且安学的母亲,确实是个手巧的绣娘,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
“至于那些说染料有毒的。”安学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想问问,是谁先说的?是谁亲眼见过有人用了我们的布生病?如果有,请站出来,我们安家愿意赔偿,愿意负责。如果没有——”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
“那就是有人故意造谣,想毁了我们安家的生意。”
作坊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站出来。
安学等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既然没有人站出来,那我就当这些谣言都是空穴来风。不过——”
她走到作坊门口,那里站着两个村民。一个叫赵老四,一个叫孙二狗。这两个人,是村里有名的懒汉,平时游手好闲,专爱嚼舌根。
“赵叔,孙叔。”安学看着他们,“我听说,是你们俩最先说我们的染料有毒的?”
赵老四脸色一变:“谁、谁说的?我可没说过!”
“我也没说过!”孙二狗连忙摆手。
“是吗?”安学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可我这儿有记录。三天前,你在村口老槐树下,跟王寡妇说,用了我们家的布,身上起红疹。两天前,你在河边,跟李老汉说,我们作坊半夜有鬼火。昨天——”
“你、你胡说!”赵老四急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安学收起纸,“而且我还知道,是有人给了你们钱,让你们到处传这些话的。每人五十文,对不对?”
赵老四和孙二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人群哗然。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嘛,安家的布我用过,根本没事!”
“原来是收了钱造谣……”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赵老四和孙二狗在众人的目光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想辩解,想否认,但安学那双眼睛,像能看透人心一样,让他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了。”安学转过身,面向众人,“真相大家都看到了。我们安家的染料,无毒无害。我们的布料,安全可靠。至于那些谣言——”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清者自清。”
人群沉默了。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零星的掌声,然后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掌声在作坊里回荡,在院子里回荡,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安学站在掌声中央,小小的身影挺得笔直。
阳光照在她身上,那张三岁孩子的脸,平静,坚定,没有一丝得意,也没有一丝松懈。
因为她知道,这场戏,还没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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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退货的客人又回来了。
“安东家,对不住,是我们听信了谣言……”
“这布我们要了,不退钱了……”
“香皂也还要,再给我拿两块……”
作坊里又忙碌起来。李二牛和王小柱忙着接待客人,安大山忙着清点货物,安学站在柜台后,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谣言破了。
信任回来了。
生意,也回来了。
但安学心里,那根弦依然绷着。
太顺利了。
王家和县令,费了这么大劲散布谣言,就这么轻易被破了?赵老四和孙二狗,两个小角色,收了五十文钱,就敢到处造谣?而且,他们怎么会知道“鬼火”、“鬼怪”这些细节?
安学走到作坊里间,从抽屉里拿出那封匿名信。
鹰蛇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盯着徽章,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咚咚。咚咚。
节奏很稳,但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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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安学准备宣布明天的生产计划。
她走到作坊门口,清了清嗓子。院子里还有十几个客人,正在挑选布料。村民们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着今天的事。
“各位。”安学开口,“感谢大家的信任。从明天开始,我们安氏商行将全力生产刘掌柜的一千匹布订单。同时,香皂和普通布料也会正常供应。我们承诺,所有产品,都会像今天展示的一样,安全,可靠,质优价廉。”
掌声又响起来。
安学微微鞠躬。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嘚嘚嘚嘚嘚嘚——
马蹄声由远及近,像密集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院子里的人全都转过头,看向村口。
尘土飞扬。
四匹快马冲进村子,马背上坐着四个身穿皂衣的差役。差役腰挎佩刀,脸色冷峻,马蹄踏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马队在安氏作坊前停下。
为首的差役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走到作坊门口,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群,最后落在安学身上。
“谁是安学?”
声音很冷,像冬天的冰。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安学向前走了一步。
“我是。”
差役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展开。纸张是官府专用的黄纸,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
“奉上级官府之命。”差役的声音像铁一样硬,“安氏商行涉嫌私通外敌,走私违禁物品。现查封作坊,所有货物一律没收。安学,跟我们走一趟。”
文书在阳光下展开。
鲜红的官印,刺眼得像血。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安学站在原地,看着那卷文书,看着差役冷峻的脸,看着院子里一张张惊恐的脸。
她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很轻,像水面上的涟漪,一闪即逝。
“私通外敌?”她的声音很平静,“证据呢?”
差役冷哼一声:“到了县衙,自然有证据。”
“那这文书。”安学伸出手,“能让我看看吗?”
差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文书递了过去。
安学接过文书。纸张很厚,质感粗糙。她展开文书,目光一行一行扫过上面的字。
【查安氏商行……涉嫌私通外敌……走私靛蓝草等违禁物品……立即查封……逮捕主犯安学……】
字迹工整,格式规范。
官印鲜红,印泥还没完全干透。
安学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差役。
“这文书,有问题。”
差役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这文书有问题。”安学的声音很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第一,靛蓝草是染料原料,不是违禁物品。大明律例里写得清清楚楚,靛蓝草可以自由买卖。”
“第二,私通外敌,需要人证物证。你们有吗?”
“第三——”安学举起文书,指着上面的官印,“这印,盖歪了。”
院子里一片哗然。
差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安学把文书递回去,小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所以,这查封,这逮捕,我不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群。
“除非,你们拿出真正的证据。”
“或者——”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像耳语一样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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