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饥饿的野兽

章节字数:4733  更新时间:26-01-12 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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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除了阵阵蝉鸣以及偶尔鸟儿飞过的鸣啼外,其他什么动静都没有。

    楼内楼外,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祥和宁静,与他拳头上缓慢滴落的温热血液的细微声响,形成诡异而紧绷的对比。

    几秒后。

    或是楼下、或是周边、或是更远处的某片阴影里,传来了一声接一声极其轻微、短促的……“嗬……”。那声音模糊飘忽,仿佛只是梦魇边缘无意识的呓语,很快便沉入寂静。

    郑有海正因疼痛而倒吸气,指尖传来的湿滑粘腻让他心烦意乱,并未察觉那转瞬即逝的异响。

    又过了几秒。

    “砰!”

    “砰!砰!”

    沉重、杂乱、毫不留情的撞击声,猛地从楼下某处炸开!不再是试探,而是有东西在用身体野蛮地冲撞障碍物!

    郑有海耳朵动了一下,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却被右手吸引了。

    拳峰上绽开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缓缓蠕动、收拢。一层薄脆的暗红色血膜覆盖在伤口表面,可底下深处,新鲜的血液仍在顽固地、一点点向外渗出,将血膜边缘洇得湿亮。这缓慢而违背常理的愈合过程,连同持续的刺痛,攫取了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楼下的撞击,被他下意识地归咎于风吹杂物,或是自己过度紧张下的幻听。

    然而。。。。。。。。。

    是骤然加快、变得狂乱的脚步声与拖行声!不再是迟缓的挪动,而是被彻底点燃的、不顾一切的冲锋!目标无比明确,带着焚尽一切的疯狂!

    这一次,郑有海听得真切,恐怖的记忆涌起,心脏瞬间缩成一团!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扇不知何时已关上的房门,浑身汗毛倒竖——声音正从楼梯间迅速逼近,一步快过一步,带着死亡的呼啸!

    没有警告,没有迟疑——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小空间里炸开!房间那扇薄薄的木门,连同部分脆弱的门框,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从外向内整个撕裂、拍倒!木料断裂的刺耳噪音中,碎片与尘土四处飞溅,门板轰然垮落在地,扬起大片尘霾。

    一个高大扭曲的身影,裹挟着浓郁的腐臭腥风,从尘霾里直直扑入屋内——准确地说,是直奔那只还在散发**腥气的右手!

    白昼的光线冷酷地照亮了那张可怖的脸:尸骸般的青灰色皮肤上,蛛网状的暗紫血管与溃烂疮疤交错纵横;颧骨异常凸起,一侧嘴角撕裂至耳根,裸露出森黄交错的尖牙;粘稠的涎水混合着黑红腐液,从齿缝间不断垂落。那双浑浊翻白的眼睛死死“锁定”流血的手,喉咙里挤出急不可耐的嗬嗬声,带着满嘴腥臭,直接扑咬上来!

    又是那怪物!

    战斗,在他来得及思考之前就已打响!

    腥风扑面的瞬间!郑有海本能地向侧旁狼狈闪避。怪物扑空,重重撞在旧木桌上,桌面当即裂开一道缝隙。但“它”毫无停顿,毫无痛觉,顺势拧身,再次朝他扑来!

    右手传来骨头深处的钝痛,伤口被牵拉的锐痛让他眼前一黑——那层薄痂在剧烈运动下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崩裂。

    郑有海没有系统性学习过格斗,方式方法全靠本能。大多数人惯用右手,郑有海也不例外。

    他咬牙强忍,在怪物第二次扑近的刹那,将全身力气压向左腿,拧腰送肩,用尽全力挥出左拳,一记凶狠的勾拳自下而上,猛掏向怪物大张的下颚!

    “嘭!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后,是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拳锋传来的触感怪异,如同捣进一个裹着湿厚皮革的朽木桩。怪物的下颚应声塌陷变形,脖子不自然地向后弯折,黑红污血和碎骨渣,从变形的嘴里喷溅而出。

    可“它”仅仅踉跄了一步,就稳住了身形,堪比战争机器,一个没有情感的机器。

    下一秒,那双翻白的眼睛发生了微妙却彻底的变化——“它”不再死死钉着那只流血的手上,而是猛地抬升,空洞却贪婪地“罩”住了郑有海整个上半身,尤其是他因剧烈喘息而起伏的喉咙与胸膛!

    单调的嗬嗬声瞬间拔高,变成狂暴的嘶鸣。“它”的扑击失去了狭小的精准,转而变成更整体、更蛮横的扑抱——目标不再是某个流血点,而是眼前这个会动、会喘气的“活物”本身!

    那张破碎的、淌着黑血的大嘴,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径直啃向郑有海的喉咙!

    寒意瞬间席卷全身!郑有海瞬间明白,这东西的攻击模式变了!但吃掉他的意图非但没减,反而因扩大明确目标而变得更加疯狂、直接!

    他右脚猛蹬,身体竭力向后仰,左手在身边胡乱一抓——空无一物!没有武器!

    目光扫过地面,瞬间锁定了脚边那个厚重的木墩。

    右手伤口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那缓慢的修复过程似乎被危机感强行催动,薄痂下的渗血正在快速减弱。可骨裂处的钝痛如同深嵌的钉子,肿胀的指关节像塞满了滚烫的沙砾,别说握拳,就连五指并拢都异常艰难。

    绝境之中,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郑有海来不及思考如何发力,身体已先一步行动。他侧身再次避开怪物的扑咬,左手五指如钩,死死扣住木墩边缘,右手勉强用手掌外侧和腕部抵住木墩另一侧,借着拧转腰身的冲势,将全身残存的力量与重量尽数灌注其中,朝着那颗急速贴近、开合不止的破烂头颅——

    高高抡起,狠狠砸落!

    “嗙——噗嗤!!!”

    一声沉闷到极致、混合着湿囊破裂的怪响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头颅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烂西瓜,瞬间变形、塌陷!灰白粘稠的浆状物混合着黑血与骨茬,从崩裂的颅骨裂缝及七窍中猛烈迸溅,泼了郑有海一身一脸!

    怪物的扑击动作戛然而止,整个躯体像一袋被抽空的谷糠,软塌塌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地上。仅剩的肌肉神经质地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郑有海剧烈喘息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右手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以及一种奇异的、深层的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线在伤口深处拼命“缝合”。

    木墩“咚”地一声脱手落地。

    现在,房间里的地面上横陈着两具怪物的尸体。一具是昨晚被铁秤砣砸烂的,已经开始散发出更浓的腐败气息;另一具是刚刚倒下的,颅裂处还在缓缓渗出温热的浆液。狭小的空间被死亡和恶臭填满,几乎令人窒息。

    他脸上、脖颈、前襟,溅满了冰凉粘腻、散发着浓烈腐败甜腥气的脑浆与黑血。

    “呕——!”

    强烈的恶心感冲上喉头。他慌忙用相对干净的左手手背去擦脸,但那粘腻冰凉的触感与仿佛渗入毛孔的恶臭,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恐惧的就是这个!再次被这些怪物的体液沾染!

    他下意识看向颤抖的双手。

    左手没事,没有损伤也没有骨折,右手有了新的变化。

    只见拳峰上最深的伤口已不再有新鲜血液渗出,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正快速增厚、颜色深暗的坚实痂壳,紧紧封住了创面。周围细小的擦伤早已收口。骨头深处的剧痛与摩擦感,正被一种深沉、缓慢却持续不断的麻痒所取代——仿佛身体正压榨最后一点能量,艰难地将碎裂的骨茬拉回原位、尝试粘合。但这修复透着一种力竭般的疲惫与迟缓。

    “止血”在危机下被身体强行加速,但真正的“愈合”依然漫长,而渗出来以及滴落在地面的血液早已干涸。

    几乎在血液干涸、伤口止住、气味源被封闭的同时,楼梯方向那被血腥味吸引、正疯狂上冲的沉重脚步声与拖行声,骤然一顿,停在了某级台阶上。

    紧接着,是几声迟疑的、缓慢的踏步,伴随着困惑低吼:“呃……嗬……”

    那被浓烈血气牵引、笔直冲来的轨迹消失了。脚步声在门外不远处变得凌乱而迟疑,开始漫无目的地徘徊,沉重地拖沓过积满灰尘的水泥地面,偶尔笨拙地撞到墙壁,发出闷响。

    吼声里充满了失去明确目标后的烦躁与茫然,像断了线的木偶,在原地徒劳地打转。

    楼下,其他被吸引、正在上楼的拖沓脚步声,仿佛也受到了传染,速度明显放慢,变得迟疑而散乱,不时停下,发出同样困惑的嘶鸣。

    渐渐地,徘徊的脚步声开始不情愿地向楼下移动,一步一顿,仿佛被某种残余的本能拉扯着后退。低吼声也一点点低落、拉长,恢复成往日那种有气无力的调子。

    最终,所有非人的声响彻底远去、消失。走廊里、楼梯间,只余下一片劫后余生、弥漫着尘埃与血腥的死寂。

    直到这时,窗外那被遗忘的、令人心焦的蝉鸣,才重新尖锐地刺入郑有海的耳膜。

    他背靠墙壁,屏息凝神听完了门外那从狂躁到困惑、再到茫然退却的全过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发痛。他低头看看右手上那层新生的暗红血痂,又看向空荡荡的碎裂门框,以及房间里那两具横陈的、逐渐冷却的尸体。

    昨晚与方才的经历,如同两块冰冷的碎片,在他惊魂未定的脑海中猛地碰撞、拼合。

    昨夜,他痛哭嘶喊,怪物循声来临。

    今日,他拳头淌血,怪物疯扑而至,毫无犹豫。

    一个冰冷彻骨的认知,如同破开迷雾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意识:声音,像黑暗中的灯塔,为它们指引大致的方位。而血液……尤其是新鲜的血,就如同往灯塔上泼洒了滚油!会瞬间点燃它们最原始的狂暴,不死不休!

    刚才……它们退走,是因为……血止住了?气味断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却又涌起一股强烈的后怕。幸好……幸好这身体,能在危急关头快速止血。

    紧绷的神经刚有一丝松懈,随之而来的不是安心,而是一种被彻底抽空般的虚脱,耳中嗡鸣作响。

    几秒钟后,肾上腺素的屏蔽效果彻底消失。

    先是右手骨头缝里传来一**虚弱而顽固的钝痛,紧接着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匮乏感从胃部猛然炸开,瞬间席卷了全身。

    饿!

    那被恐惧与搏斗暂时压制的、掏心挖肺般的饥饿感,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攥紧了他的胃,烧灼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着索取能量!这感觉如此猛烈,几乎冲垮了他残存的理智,脑中只剩下最野蛮的念头:

    吃!立刻!什么都行!

    他眼珠爬上血丝,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低吼,像一头被饥饿彻底支配的野兽,扑向窗台角落——那里钉着一排生锈的钉子,挂着几个干瘪发黄的塑料袋。

    他颤抖着手扯下所有袋子,将里面的东西胡乱倒在地上:几个干瘪发青的土豆、一小把皱缩的萝卜干、半袋蒙尘的挂面……这就是父亲积攒下的全部存粮。

    等不了!一刻也等不了!

    他抓起一个土豆,甚至没擦去泥土,直接用牙啃掉一大块皮,连皮带肉塞进嘴里,疯狂咀嚼。粗粝的碎渣刮过喉咙,带来近乎疼痛的吞咽感。味觉仿佛已经关闭,尝不出生涩与土腥,只有“可以下咽”这个信号在灼烧的神经里尖叫。

    他又抓起一把硬如木屑的萝卜干,整把塞入口中,咸苦的味道炸开,却只让胃部的抽搐更加剧烈。最后是那半袋挂面,他直接扯开袋子,抓起一把干硬面条,“咔嚓咔嚓”咬断,混合着之前食物的残渣,囫囵吞下。

    短短几分钟,地上只剩些许残渣与空瘪的塑料袋。

    胃里沉甸甸的,塞满了未经烹煮、粗砺不堪的食物。

    然而,那股烧灼般的空虚感,只被填平了一瞬,随即以更凶猛的势头反扑上来!

    不够!远远不够!

    胃部的灼烧感只是被稍稍压制,身体里仿佛睁开了一张无形的、贪婪的巨口,父亲那点存粮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需要更多,立刻!马上!

    难以承受的饥饿甚至开始扭曲他的感知与念头。

    目光不自觉的掠过那两具尸体,在其中一具还算“完整”的躯干上停留了半秒,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口腔里竟然条件反射地分泌出唾液——仿佛那冰冷的血肉是什么可吞咽之物。

    这念头带来的自我厌恶与恐惧,如同一盆冰水,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不能看!不能想!

    他用残存的、摇摇欲坠的理智,死死掐灭了这可怕的冲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身体不会说谎,胃袋的抽搐与全身细胞的尖啸在呐喊:如果找不到真正的、正常的食物,如果饥饿继续这样烧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这层楼……还有其他房间!

    这个念头此刻不再是一种策略分析,而成了一种被本能驱使的、绝望的救命稻草。他必须找到吃的,现在,就在这里!

    他眼珠布满血丝,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甚至等不及右手那恼人的麻痒感完全消退,便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跨过地上那两具令人作呕的尸体,扑向那扇空荡荡、通往走廊过道的破门口。

    他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这双蕴含怪力却会受伤的拳头,和那点刚刚验证过的、危急时能止血的自愈能力。

    但这远远不够。

    郑有海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虚握着那只仍在传来细微麻痒感的右拳。

    目标清晰而残酷:在踏出这栋楼、奔向危机四伏的外界与更远的殡仪馆之前,他必须榨干这层楼的一切食物。

    以及,一件比赤手空拳或切菜木墩更可靠武器。

    武器……

    他忽然想起,和干菜一起挂在墙上的那把旧菜刀。刚才只顾着进食,竟完全没留意。 还有那个立下大功的铸铁秤砣,沉甸甸的,砸起来还挺顺手。

    饥饿烧灼着胃袋,压过了恐惧。他像一头被本能驱使的野兽,将目光投向离自己最近的那扇陌生房门。

    空腹的野兽,睁开了眼,瞳孔里只剩下最原始的寻觅与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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