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4446 更新时间:26-02-26 23:39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别墅整面的玻璃幕墙洒进来,暖洋洋地铺满客厅。林疏看着沈墨言又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回沙发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进入工作状态时那种沉静的专注感再次笼罩了他。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左耳那点微光上,显得安宁而美好。
林疏心里充盈着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又带着点不知该如何安放的兴奋。他不想打扰沈墨言,环顾了一下这个已然变得亲切的空间,决定做点什么。
他先是轻手轻脚地把昨夜一片狼藉的主卧收拾干净,换了新的床单,又把所有散落的衣物归拢丢进洗衣机里。林疏这才从二楼开始,仔细地擦拭家具表面的浮尘,整理茶几上散落的书籍和杂志。他做得认真,心底还拢着几分别样的幸福,通过这些琐碎的劳动,他能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似乎也成了这个空间的一份子。
别墅很大,但沈墨言一个人住,许多地方都还维持着样板间自带的摆设,生活的痕迹只是草草的集中在卧室,书房这些常用的区域。林疏收拾到三楼楼梯口时,有些好奇地向上望了望。前两天来去匆匆,他还没仔细看过三楼。
他轻轻走上旋转楼梯。
三楼与下面两层的格局截然不同。整个楼层被打通,挑高设计,形成了一个极其开阔、恢弘的空间。映入眼帘的,是顶天立地、占据四面墙壁的深色实木书架,如同沉默的知识壁垒,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需要用到专用的移动楼梯才能取到顶层的书籍。书架上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书籍浩如烟海,一眼望去,竟有种置身于图书馆或私人藏馆的震撼感。
空气里弥漫着经年累月的旧纸张、油墨和木质混合的沉静气息,比文学院古籍区更加厚重、私人。阳光从侧面几扇高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深色木地板和厚重的书架边缘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光影,光束中尘埃缓缓舞动,静谧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林疏站在楼梯口,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半晌说不出话。他知道沈墨言爱看书,学识渊博,但从未想过,在私人的居所里,竟藏着这样一个规模惊人、堪称“私人宇宙”的知识殿堂。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目光掠过那些书脊。藏书种类繁多得超乎想象,远不止文学和历史。中文古籍自不必说,还有许多西文原版著作,他能认出英文、法文、德文、日文的书名,甚至看到一些希伯来文和阿拉伯文字样的书籍。许多书籍的装帧古朴考究,有些甚至是线装或皮质封面,显然年代久远。
林疏随手抽出一本看起来相对“年轻”的英文艺术史论著,翻开扉页,看到沈墨言用优雅的花体英文做的笔记和批注。他又看了看旁边几本不同语种的专业书籍,上面或多或少都有阅读和研究的痕迹。
这家伙……到底会多少种语言?林疏心里暗暗咋舌,至少六种是跑不掉了。难怪学术研究能那么深入,能接触到那么多一手资料。
在图书馆的南侧,沈墨言特意隔出了两个相对独立、带玻璃门的房间。林疏走近第一个房间,透过玻璃望去,里面依然是书架,但上面摆放的不是普通的书,而是一本本统一装帧、厚度不一的精装册子。书脊上贴着标签,按照字母顺序排列,上面是人名。他仔细辨认,发现都是中文名,有些名字后面还标注着年份和“本科毕业论文”、“硕士论文”等字样。
这是……他指导过的所有学生的论文?林疏有些愕然。他看到有些名字后面的年份很早,大概是沈墨言刚留校任教的时候。还有一些标签上标注着“肯尼亚马赛马拉项目”、“云南怒江支教点”等字样。林疏想起沈墨言提过自己学生时代和刚工作时参与过一些海外和偏远地区的短期支教项目。他竟然把这些学生的成果也都精心保存了下来。
另一个房间里,则是沈墨言自己的学术成果。从他学生时代发表的早期文章,到后来独立完成的专著、参与编撰的丛书、在各种期刊上发表的论文单行本……按时间顺序排列,清晰地勾勒出一条严谨而丰硕的学术轨迹。
林疏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沈墨言学术成就的由衷敬佩,有对他这份近乎偏执的、对知识和传承的珍重感到震撼,也有一种……莫名的心疼。要将这么多人的成果,连同自己的,如此系统地整理保存,需要耗费多少心血和时间?这不仅仅是对工作的负责,更像是一种深沉的责任感与仪式感。
他退回到主阅览区,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厚重的典籍。忽然,在靠近东面窗户的一个不那么起眼的角落,一个嵌入墙壁的、带着玻璃门的精致小展柜吸引了他的注意。它被巧妙地设计在两排巨大书架形成的凹槽里,若不特意寻找,很容易被忽略。
展柜不大,里面没有放书,而是陈列着一些看似零碎却摆放整齐的物品。
林疏的好奇心被勾起,他走过去,俯身细看。
然后,他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展柜的最上层,是几张照片。有他在田径场上训练时被抓拍的模糊侧影甚至连林疏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拍的;有他参加各种官方比赛时的照片;甚至有一张是他在文学院三楼那间大教室后排,撑着下巴,不住打瞌睡时的**,角度有些刁钻,画质也不够清晰,却捕捉到了他当时那副快睡着了还要努力保持清醒的别扭样子。
照片下面,压着几份剪报。很多都是体育学院内部刊物上关于他打破校纪录为学校争光的简短报道,被剪成或折叠成了同样的大小。
旁边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上面是——林疏眯起眼睛细看——是“象牙塔杂谈”论坛的页面截图。两张都是他之前在象牙塔杂谈上为了维护沈墨言跟帖主对骂的记录,还有他后来为了维护沈墨言的名声跟陈桁和赵磊造的势,全部都被完整截图出来过塑保存。
而展柜最中央,一个单独的小格子里,静静立着一个白色的纸杯。
很普通的白色纸杯,印着文学院咖啡机的Logo,杯口边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轻微的磨损和颜色差异。林疏对那个杯子太熟悉了——那是他第一次误喝了沈墨言预设的高浓度黑咖啡,被苦到呛咳,然后沈墨言无比自然地接过,就着他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又默默带走的那个杯子。
它被仔细地清洗过,干燥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证人,标记着某个林疏以为的沈墨言是无意的,但实际上却是沈墨言刻意为之的瞬间。
林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猛地回落,留下全身过电般的酥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澎湃的悸动。原来那么早……原来在他还毫不知情、甚至带着偏见和敌意的时候,沈墨言就已经在默默地、以他自己的方式,关注着他,收集着关于他的一切。
那些照片的角度,那些剪报和截图的日期,那个被珍藏的咖啡杯……这一切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比他想象中更早、更漫长的暗涌。沈墨言的感情,远不是他告白后才开始,而是早已如静水深流,在他未曾察觉的时光里,悄然汇聚成了这片只为他一人准备的、隐秘的星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和一声带着愕然的轻唤:“疏哥儿?”
林疏猛地回过神,转过身。
沈墨言不知何时上了楼,正站在几步之外。他显然没料到林疏会找到这个角落,看到那个展柜。当他看清林疏脸上的表情和目光所及之处时,一贯平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罕见的、几乎是惊慌失措的神色。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挡住那个展柜,或者拉住林疏,嘴唇微张,却一时语塞,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这个下意识的、带着羞窘和秘密被撞破后无措的动作,彻底击碎了林疏心中最后一点残余的震惊,化作了滔天的柔情与感动。
他大步上前,没有给沈墨言任何躲避或解释的机会,一把将人紧紧地搂进怀里。手臂用力得几乎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下巴重重地抵在沈墨言柔软的发顶。
“教授……”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更多的是满溢出来的、几乎承受不住的爱意,“你……你傻不傻啊……”
沈墨言的身体起初还有些僵硬,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直白的拆穿弄得手足无措。但很快,他便在林疏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软化下来,紧绷的肩背渐渐放松。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发烫的脸颊轻轻靠在林疏的肩头,伸出手臂,回抱住了这个已然知晓他所有隐秘心事的年轻人。
无需多言。那些照片、剪报、截图、还有那个杯子,已然是最深情、最漫长的告白。
***
林疏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几乎是抱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呵护和补偿心态,更加卖力地收拾打理着别墅的里里外外。从三楼的尘埃掸扫,到二楼客房的通风换气,再到一楼客厅和厨房的彻底清洁。他做得细致而专注,仿佛要通过这些体力劳动,将内心那汹涌澎湃的爱意和感动,一点点落实到这个属于沈墨言的空间里。
直到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灼热,他的肚子才后知后觉地咕噜叫了一声。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腰,走到书房门口。沈墨言还在里面,对着电脑屏幕,指尖偶尔敲击,神情专注。林疏不忍打扰,想着自己去厨房弄点吃的,顺便给教授也做一份。虽然他厨艺仅限于煮面和简单的炒蛋,但心意最重要。
他轻手轻脚地下楼,走进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正打开冰箱门,琢磨着里面有限的食材能组合出什么时,忽然闻到一股**的饭菜香味。
他疑惑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中岛台。这才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
清蒸鲈鱼,鱼肉洁白,淋着浅色的豉油汁,点缀着翠绿的葱丝和姜丝,香气扑鼻。蒜蓉西兰花,色泽鲜亮,蒜香浓郁。一道肉末烧豆腐,酱汁浓稠,看起来十分下饭。旁边还有一小罐炖得清澈的鸡汤,飘着几粒枸杞和红枣。
菜肴简单,却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林疏彻底呆住了,手里还拿着刚从冰箱里取出的两颗鸡蛋。他愣愣地看着这些菜,又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结束工作、正倚在厨房门框边看着他的沈墨言。
“教、教授……这是你做的?”林疏有些结巴,难以置信。他一直以为沈墨言的厨艺大概仅限于烤面包、煮咖啡和做点简单的早餐沙拉。眼前这几道菜,虽然不算复杂,但火候、调味、摆盘都透着深厚的功底。
沈墨言走了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那两颗无处安放的鸡蛋,放回冰箱,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带着些许揶揄的笑意。
他拿起旁边的饭勺,开始盛饭,边盛边道:“你觉得我不会做饭吗?”
“不是……”林疏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想起什么,顺口说道,“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嘛……”
沈墨言闻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盛好的米饭递给他,自己也端了一碗,在餐桌旁坐下。
“那是今人误读。”他语气平和地解释,拿起筷子,“《孟子》原文是”君子之于**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是讲仁者之心,不忍亲见杀生,并非指君子不该下厨做饭。”
他夹了一筷子鱼肉,仔细地剔掉刺,然后很自然地放进了林疏的碗里。
“我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自己碗中,“以前总觉得,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没什么意思。费时费力,最后对着空荡荡的桌子,再好的饭菜也失了滋味。”
这话说得平淡,林疏却听出了其中长年累月的孤寂。他心头一紧,立刻夹了一大块豆腐和肉末,放进沈墨言碗里,咧开嘴笑道:“那以后我陪你吃!保证把你做的饭菜都扫光,一粒米都不剩!我胃口可大了!”
沈墨言抬眸看他,看着他灿烂明亮的笑容和眼中毫不作伪的温暖与陪伴之意,心底那点微弱的悲伤失落之意,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他眉眼柔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嗯。”他应了一声,低下头,安静地开始吃饭。耳根处,又悄悄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满足的绯红。
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洒在简单的饭菜和相对而坐的两人身上。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名为“家”的、平淡而温暖的氛围。林疏大口吃着沈墨言亲手做的菜,只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饭菜,心里很快就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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