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367 更新时间:26-05-08 18:08
飞机舷窗外的云海翻腾不休,如同沈墨言此刻的心绪。航班一路向西南,跨越山河,将他从那个充斥着学术符号、冰冷误会和精致疏离的城市,带往一片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土地。林疏手机里那条刺目的病危通知和那句锥心的自我质问,如同无形的鞭子,驱散了他所有的犹豫和疲惫,只剩下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找到他,立刻,马上。
航班抵达省会昆城时,已是傍晚。沈墨言甚至没来得及去酒店换下那身沾染了机场气息、略显褶皱的西装,便径直冲向长途汽车站。按照林疏破碎手机里零星的地址信息和售票记录,他需要先乘坐长途巴士前往林疏家乡所在的州市。
拥挤嘈杂的车站,混合着各种方言的叫卖声、汗味和尘土气息,与他一尘不染的皮鞋和挺括的深灰色风衣格格不入。他买到了最近一班车的票,在简陋的候车室里等待,周围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这个气质出众、穿着讲究的年轻男人,与这里的环境太不协调了。沈墨言无心在意,只是紧紧握着手里那部属于林疏的、屏幕碎裂的手机,目光始终盯着检票口。
夜行巴士在盘山公路上颠簸摇晃,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和偶尔掠过的、零星灯火的村镇轮廓。沈墨言毫无睡意,胃部因长时间的奔波和焦虑隐隐不适。他望着窗外飞逝的黑暗,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雨夜林疏转身逃跑的背影,和那句“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你”。每一次回想,都让心脏传来一阵紧缩的疼痛。他怎么会让他的疏哥儿生出这样的念头?
次日清晨,巴士停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县城的简陋车站。沈墨言按照手机地图上模糊的定位和之前向林疏零星询问过的记忆,又换乘了一辆更破旧、漆皮剥落、挤满了背着背篓和家禽的当地人的乡村中巴车。车厢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鸡鸭偶尔的叫声、人们用他完全听不懂的方言高声交谈,混合着发动机的轰鸣和窗外扬起的尘土。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将风衣领子竖起来一些,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和一身与周遭环境截然不同的装扮,依旧让他如同暗夜里的萤火虫般醒目。
中巴车在更加崎岖不平的砂石路上颠簸了近两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个只有几间低矮砖房、挂着褪色招牌的所谓“乡客运点”。沈墨言提着简单的行李下车,环顾四周。这里已是群山环抱,空气清冽,带着浓郁的泥土和植物气息,远处是层叠的梯田和墨绿色的山峦,云雾在山腰缭绕。风景壮美,却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偏远和寂静。
他需要找到那个具体的村子。手机信号在这里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地图导航彻底失效。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向路边一个正在修理摩托车、满手油污的中年男人,用尽量清晰的普通话询问那个村子的方向。
他的出现,本身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一个穿着昂贵风衣、面容清隽、气质与这片山野截然不同的陌生男人,出现在这偏远的乡间路口,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附近小卖部门口闲聊的老人、背着竹篓路过的妇女、玩耍的孩童,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好奇、打量、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沈墨言无暇顾及这些目光。他从男人的比划和夹杂着浓重口音的、艰涩难懂的普通话中,勉强拼凑出信息:要去那个村子,没有车了,只能走山路,大概还有……三十几里?男人指了指远处一条蜿蜒向上、隐没在雾气与树林中的狭窄土路。
三十几里山路。沈墨言抬头望了望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陡峭小路,又看了看自己脚上这双为商务皮鞋,和身上这身显然不适合徒步的正装。没有丝毫犹豫,他谢过指路人,付了对方指明方向的辛苦费,便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条通往林疏世界的、布满碎石和泥泞的崎岖山路。
皮鞋踩在湿滑的泥土和棱角分明的碎石上,发出深一脚浅一脚的、令人不安的声响,很快便沾满了泥浆。山路陡峭,很多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没走多远,沈墨言的呼吸就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与他平日里游泳、晨跑锻炼出的体力无关,是这种从未经历过的、需要全身协调应对复杂地形的徒步带来的全新负荷。
更糟糕的是路旁的植被。茂密的灌木丛枝条横生,带着尖刺;裸露的岩石边缘锋利。为了保持平衡或借力,他的手臂、手背,甚至隔着西装裤料的小腿,都不时被划到。起初只是轻微的刺痛和布料摩擦声,渐渐地,刺痛感加剧,他能感觉到皮肤被划破的细微刺痛和湿粘感。昂贵的风衣和西装裤上,不可避免地留下了泥土的污渍和植物的汁液痕迹,甚至有几处被勾出了细小的线头。
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头发被山风吹得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前。脚底开始传来不适,皮鞋走这种山路实在太磨脚了,崎岖的路面让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硌人的碎石上。但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些伤痕和污渍。他只是不停地向上攀登,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被雾气笼罩的山路尽头。
身体上的痛苦是清晰的,但比起心理的焦灼,似乎又不算什么。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像燃烧的火焰,驱动着他早已超越舒适区的身体——找到林疏。他要立刻见到他,确认他是否平安,是否独自承受着巨大的悲痛。他要亲口告诉他,那晚的话是混账,他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他是他沈墨言生命中最珍贵的光。他要抱住他,无论他是否抗拒,都要告诉他,他来了,就不会再让他一个人。
山路仿佛没有尽头,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低。偶尔遇到一两个下山的老乡,看到他这副狼狈又坚持的样子,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用方言嘀咕着什么。沈墨言听不懂,只是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继续前行。他的手掌在攀爬粗糙岩石时磨破了皮,渗出血丝;西装裤的膝盖处因为几次滑跪而沾满了泥泞;昂贵的皮鞋早已面目全非,鞋底沾着厚厚的泥,鞋面被划出了道道白痕。
城市精英的从容与体面,在这片原始而粗糙的山野面前,被迅速剥离、磨损。但那份源自心底的、不顾一切的追寻,却在这磨损中愈发清晰、愈发灼热。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林疏的冷漠拒绝,是更深的伤痛,还是无法挽回的失去。但他知道,他必须来。他不能再躲在那个由理智、骄傲和恐惧构筑的壳里。他必须亲自走到他的少年身边,踏过他走过的路,感受他曾经的生活,然后,用尽一切办法,将他重新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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