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234 更新时间:26-06-02 22:17
情绪平复后,饥饿感也随之而来。林疏看着沈墨言略显苍白的脸色,心疼他长途跋涉又经历一番折腾,决定亲自下厨。
“教授,你等着,我用存着的山珍给你做饭吃!”林疏说着,钻进了屋后那个更加简陋、仅能容身的柴房,里面堆着些干柴和引火的松针。
晨光比昨日慷慨了些,透过铁皮屋的缝隙,在地面投下几块明亮的光斑。沈墨言坐起身来,身上盖着的薄被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味,还有林疏身上那种独特的、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气息。他看了看周围,发现昨夜那身沾满泥泞的西装裤和衬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叠放在枕边的、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的旧蓝色格纹衬衫,和一条同样半旧的深灰色运动五分裤。
是林疏的衣服。沈墨言拿起衬衫,布料是廉价的化纤材质,触感粗糙,但很干净。他穿上,果然过于宽大。他的肩膀比林疏窄些,骨架也更秀气,衬衫松垮地罩在身上,空荡荡的。他扣上扣子,最顶端的两颗却因为领口设计不同而无法对齐,索性就让它敞着,露出一段清晰的锁骨。五分裤的腰身也大了,裤腿对他来说有些短,露出白皙修长、伤痕已开始结痂的小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这大概是他三十多年来最“接地气”的一身行头了。走出铁皮屋,清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他一眼就看到,在屋旁两根歪斜木杆拉起的简易晾衣绳上,他那套昂贵的西服,已经被仔细地清洗过,正湿漉漉地滴着水,在阳光下透出深色的光泽。衬衫领口和西装袖口的污渍被搓洗干净,虽然布料上的褶皱和细微破损无法复原,但已尽力恢复了整洁。
沈墨言绕到柴房门口时,看到林疏正蹲在屋后那个用几块石头垒成的露天灶台前,手里拿着打火石和一把干松针,眉头拧在一起,正努力地试图引火。然而,他毕竟离家求学多年,许久未曾碰过这最原始的灶台,动作显得十分生疏。拿着打火石的手有些笨拙,火星溅到松针上,却只是冒起几缕青烟,未能成功引燃。他有些焦躁地嘟囔着,脸上蹭了几道黑灰,看起来既狼狈又可爱。
沈墨言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走过去,在一片杂物中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木墩坐下。“我来帮你。”他温声道。
林疏闻声抬头,看到沈墨言穿着自己旧衣服的模样,愣了一下。宽大的衬衫衬得教授身形愈发清瘦单薄,敞开的领口和露出的锁骨带着一丝难得的慵懒和……五分裤下的小腿笔直,伤痕斑驳,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山野背景。林疏的脸颊微微发热,眼神躲闪了一下,才讷讷道:“教授,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这里烟大……”
“睡不着了。”沈墨言笑了笑,目光落在灶台旁堆着的几根粗细适中的干柴,动作熟练而利落地将其劈成更易燃烧的小块。然后,他清理了一下灶膛,将松针和细柴重新摆放,接过林疏手中的打火石,“咔哒”几声,一簇稳定的火苗便跳跃起来,他小心地添入柴块,火势很快旺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与他平日里执笔握书、温文儒雅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却又奇异地融入了这乡野柴房的环境之中。
“教授……你……”林疏看得有些呆愣。
沈墨言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对他笑了笑,解释道:“之前在非洲支教的那两年,条件比这里艰苦得多,这些都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他看着林疏脸上那几道黑灰,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眼神温柔,“不过,看来我们疏哥儿是离了现代化厨房就不行了?”
林疏被他亲昵的动作和调侃弄得耳根发烫,心里却像是被温泉泡过一样暖融融的。他怎么会舍得让为他千里奔波、满身是伤的教授再动手做饭?连忙把人往外推:“行了行了,火生好了就功成身退!教授您老人家快去外面坐着等吃,这里烟大!”
他把沈墨言按在屋外那个由大树墩做成的简陋桌椅旁,自己转身回了厨房,就着教授生好的、已经旺起来的火,开始手脚麻利地忙碌。他拿出珍藏的干菌菇、木耳、笋干等山货泡发,又去邻居家借了点新鲜的野菜和几个鸡蛋。虽然条件简陋,调料也只有最基本的油盐酱醋,但林疏凭着记忆里家乡的味道和对沈墨言口味的了解,竟也鼓捣出了香气扑鼻的三菜一汤——清炒野菜,菌菇炒蛋,腊肉笋干,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菌汤。
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混合着柴火的烟气,充满了质朴的生活气息。
就在林疏忙着炒最后一个菜的时候,沈墨言独自坐在屋外树墩旁,很快便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昨天他狼狈进村的消息早已传开,此刻见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安静地坐在那里,虽然打扮古怪,但气质依旧出众,面容俊美,实在稀罕。几个胆大的婆姨和好奇的孩子慢慢围拢过来,隔着几步远,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目光里充满了探究。
“后生,你是疏娃子啥人嘞?昨天就看见你了。”一个包着头巾的大婶先开口,嗓门洪亮。
“长得真俊啊,是疏娃子的老师不?城里来的老师?”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好奇地问。
“你这身板,走我们这山路遭罪了吧?疏娃子也真是,也不给你找身合体的衣服……”一位老汉抽着旱烟,打量着他露出的伤痕。
沈墨言态度十分的坦然,他缓缓站起身来,对着围观的乡亲们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丝毫不见架子:“各位乡亲好。我叫沈墨言,是从林疏上大学的城市来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正忙碌的林疏的背影,清晰而坚定地继续说,“我是林疏的……恋人。多谢各位多年来对林疏的照顾。”
恋人两个字,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池塘,在围观的村民中激起了更大的涟漪。惊讶、好奇、不可思议的议论声嗡嗡响起,但更多的,是一种朴素的、对于林疏这孩子能找到这样一位看起来神仙般人物的惊奇,以及隐隐的、替他高兴的情绪。山里人直接,虽然惊讶,但看到沈墨言眼神坦荡,语气真诚,又听说他是老师,那份最初的审视很快变成了善意的好奇。
沈墨言看着这些淳朴的、曾用“百家饭”喂养林疏长大的面孔,心中充满感激。他主动邀请道:“我和林疏正准备吃饭,如果各位不嫌弃,一起过来坐坐?尝尝林疏的手艺。”
他话音刚落,林疏正好端着炒好的菜出来,看到这阵仗,脸腾地红了,又羞又急,下意识想赶人:“哎呀,你们围在这儿干嘛!都回家吃饭去!”
沈墨言却笑着拉了他一下,低声道:“没事,乡亲们是关心你。”
林疏看着他坦然自若的样子,再看看乡亲们好奇却善意的目光,心里的那点窘迫慢慢散了。这时,不知是谁先开的头,或许是沈墨言的平和态度感染了大家,也或许是林疏“带了人回来”这件事本身带着喜气,乡亲们竟自发地行动起来。
“疏娃子带了贵客回来,咱们也添个菜!”
“我家刚蒸了苞谷粑粑,拿几个来!”
“我那儿还有块腊肉,炒炒香!”
“自家酿的米酒,给老师尝尝!”
很快,那个简陋的大树墩桌子就被各式各样的碗碟摆得满满当当。腊肉炒蕨菜,蒸红薯,苞谷粑粑,酸腌菜,米酒……虽然不算精致,但分量十足,充满了乡土的厚意。原本两个人的简单饭菜,转眼变成了一桌丰盛的“百家宴”。这几乎是老支书去世后,村子里头一遭如此热闹和带有暖意的事情。
乡亲们围坐过来,有的自带小凳或干脆站着,七嘴八舌地问着沈墨言城里的生活,打听林疏在学校的情况,气氛热烈而融洽。沈墨言始终耐心应答,语气谦和。林疏起初还有些拘谨,但看到教授如此自然地融入,看到乡亲们脸上真诚的笑容,他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插话解释,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带着点羞涩却真实的笑意。
沈墨言一边回应着乡亲们的问题,一边默默观察、聆听着。他从乡亲们零碎的讲述和玩笑中,拼凑出更生动的林疏的过去——那个爬树掏鸟窝摔下来一声不吭的野小子,那个为了上学每天摸黑跑山路的倔强孩子,那个在县运会上光着脚也能跑第一的飞毛腿……这些鲜活的故事,远比任何资料都更深刻地让他理解了林疏骨子里的坚韧、质朴和生命力。他心中对恋人的怜爱和了解,又加深了一层。
趁着众人热闹交谈的间隙,林疏悄悄凑到沈墨言耳边,脸颊微红,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难以抑制的羞赧和喜悦,还有一丝恍惚的幸福感:“教授……这……这怎么搞得跟结婚摆酒似的……”
沈墨言闻言,侧头看他,在周遭喧闹质朴的背景中,于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在他粗糙的掌心轻轻挠了挠,唇角扬起一个清浅而迷人的弧度,低声道:“不好吗?这算是……得到你家人的认可了。”
林疏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幸福和踏实感填满。他反手紧紧握住沈墨言微凉的手指,感受着那坚定的力道,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搜索关注 连城读书 公众号,微信也能看小说!或下载 连城读书 APP,每天签到领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转载本站内容。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反动、影射政治、黄色、暴力、破坏社会和谐的内容,读者如果发现相关内容,请举报,连城将立刻删除!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如果因此产生任何法律纠纷或者问题,连城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