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2章:结伴同行

章节字数:4124  更新时间:26-02-02 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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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楠镇以楠木为生,镇中家家户户大都会些木匠手艺。

    连路边小摊小贩都摆着自己雕的木像、手串,叫卖着驱邪避凶,保家宅安宁。

    陆宁停好马车进店,与几个灰头土脸往外跑的道士擦肩而过。

    司允省点了一桌好菜,招呼陆宁用饭。

    陆宁刚坐下,就早已觉察一般,飞快摁住了从桌底伸上来的一只手。

    “啊!”

    被抓了现行的老道惨叫出声。

    陆宁把人拖拽出来,看清对方是位老者就放开了他:“这位道长有何难处?”

    老道拍了拍灰扑扑的衣衫:“囊中羞涩,饿了两天了,二位公子气宇不凡,还望高抬贵手。”

    陆宁为难地看了眼司允省,只见他默不作声推了一碟糕饼出来。

    “道长请用。”陆宁取了几块,用手帕包好送给老道。

    老道感激不尽,捧着蹲去角落吃了。

    小二上菜时见他又在乞食,嫌弃地啐了一口。

    陆宁好奇:“附近没有道观么?”

    “要那玩意儿干嘛,半点用都没有。”小二唾骂道:“连个鬼都治不了,尽会骗吃骗喝骗我们的香火钱!”

    “莫非镇中有鬼魅作祟?”陆宁回想起刚才行色匆匆的几个道士:“那些个道长都降不住么?好生厉害。”

    小二撇嘴:“就一个为情所困的女鬼而已。”

    司允省轻哼出一声笑音:“连为情所困都知道。”

    小二一副知之甚多的表情:“不光我知道,全镇男女老少都知道。”

    司允省见陆宁目不转睛等下文,就在桌上堆起了碎银,示意小二继续:“愿闻其详。”

    小二眼冒精光,语调一转,绘声绘色讲起了雅楠镇女鬼的来历——

    传言五十多年前,雅楠镇来了一对痴男怨女,他们因为门第悬殊,得不到父母的赞同,私奔至此。

    后来男方的家人找到他们,棒打鸳鸯,拆散了二人,男人回去之后没过多久就娶妻**,合家美满,而那被抛弃的姑娘就在他们私定终身的城隍庙自尽了。

    她含恨而终,化作厉鬼,虽扰得香客不得安宁,却也没有害人性命。

    就这样人心惶惶过了几年,一位途经此处、道法高深的少年出手,将其就近封印在了一棵枯死的楠树上,后又经大师之手精雕细琢,立在了破败的城隍庙中,代替原本那尊已经失去信奉的神像。

    镇民们都唤她红瑶,据说当年那姑娘自尽后,城隍庙的庙祝远远见着有人在门口烧纸,凄凄冷风里夹着几声“红瑶,我对不起你”这样的话语。

    现今修行门路四通八达,修什么的都有,可谓百花齐放、荤素不忌,什么灵修、邪修、魔修、双修……应有尽有,故而奔着厉鬼来的不在少数。

    厉鬼怨念极深,是炼制凶器煞物的绝佳素材。

    红瑶在楠木像中安分守己数十载,直至最近封印减弱,才又引来诸多道友。

    更重要的是,近日红瑶残杀了镇中一位富家公子,他的父母说什么都要为儿子报仇,前前后后聘请了不少能人异士。

    民间驱鬼术方不计其数,按理说再穷凶极恶的鬼,也翻不了天,若害人不浅,自会有坐镇一方的福德正神或神官去料理。

    而且红瑶犯下命案,也不见有什么天谴。

    陆宁开始怀疑她莫不是关系户?

    小二说完点头哈腰领了银子,欢喜离场。

    司允省提醒陆宁:“菜要凉了。”

    陆宁连忙动筷,顺便问司允省一句:“荀兄既已出关,想来是功法大成,可会驱鬼降妖?”

    司允省莞尔:“陆兄古道热肠,荀某惭愧。”

    “人命关天,总不能等它害得多了再去收拾。”陆宁继续冷静分析:“那传闻里道法高深的少年,说不定就是……”

    “不用猜了。”司允省抬手截话:“是我徒儿,在雅楠镇久久不散的气息,便是他的封印。”

    陆宁喜出望外:“名师出高徒啊!”

    司允省单手托腮望着他:“如今高徒的封印出了瑕疵,这女鬼红瑶,我这做师父的岂不是非管不可了。”

    陆宁的意图被他看破,连忙低头吃点什么掩饰尴尬。

    司允省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可教不出才过五十年封印就会减弱的徒弟,就当检查功课了,待陆兄吃完,我们去会会它。”

    “咚!”

    话音刚落,碗底便碰上了桌板,陆宁嘴里塞得都快嚼不动了,还要勉强发声:“吃完了。”

    司允省忍俊不禁,从容起身道:“走吧。”

    “二位且慢。”老道追上他们:“那女鬼被情郎抛弃,估计最恨年轻男子了,何必去碰那晦气。”

    陆宁问:“道长遇上过它?”

    老道撸起袖子给他们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我和那几个道友一起去的,结果鬼影子都没见着就倒了一片,瞧给我挠得,没个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

    司允省吹了口气,老道胳膊上的狰狞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老道惊异地缩回手,盯着司允省不可思议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司允省避而不答,反问老道:“道长明明斗不过女鬼红瑶,还执意留在雅楠镇,乞讨度日,图什么呢?”

    老道支吾其词,似有难言之隐。

    陆宁于心不忍道:“荀兄,别问了。”

    “我的确不是正儿八经的修道之人。”老道承认:“我没什么本事,就靠着一卷展怨轴傍身。”

    陆宁不懂:“何为展怨轴?”

    司允省道:“形同画轴的容煞之器,可攒鬼怨之力为己所用。”

    陆宁了然:“你想收红瑶入展怨轴。”

    老道点点头:“哪怕是个一窍不通的门外汉,拿到展怨轴也能与凶邪一战。”

    司允省感叹:“修行枯燥,还是邪门歪道来得方便。”

    “荀兄。”陆宁轻扯他衣角,求他给老人家留点面子。

    老道扯出一抹苦笑:“我资质拙劣,也没有拜入仙门的机缘,劳碌半生,只能靠着这样的邪物以恶制恶。”

    陆宁出言安慰:“道长为民除害,匡扶正义,行的就是正道!”

    司允省拍他肩膀:“陆兄说这种话的时候,脸皮好似没那么薄了呢。”

    “……”陆宁闻言立马给他闹了个大红脸。

    留有封印的楠木不易损毁,只是被烂泥臭鸡蛋糊得面目全非,臭气熏天。

    三人到时,庙里热闹得很。

    里外都有奴仆候着,一位身着丧服的夫人正在朝红瑶像泼黑狗血,撕心裂肺哭喊着:“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血腥与恶臭交融,司允省走到门口就停下了。

    一同跟来的老道小声告知:“她是镇上吴员外的小妾,被害的公子正是她的独子,今日是头七,黑狗血也连着泼了七天了。”

    陆宁惋叹不已,余光忽的瞥到墙角站着一人。

    对方与他四目相对,仓皇转身。

    “我去那边看看。”陆宁拔腿就追。

    老道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干嘛去?”

    司允省耳目通达,早就知道那里站着人,甚至看清了长相:“有人偷窥,是个布衣书生。”

    布衣书生仗着年轻力壮跑得飞快,直至精疲力竭,回首不见人影,以为顺利脱身,便扶着一株垂柳大口喘气。

    陆宁却有条不紊整着衣襟从树干后面走出来,嘴里还念着一句谚语:“不做亏心事,何怕鬼敲门。”

    “啊!”布衣书生被他吓得面如纸色,跌倒在地。

    陆宁伸手向他:“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方才见你神情哀伤,莫不是吴公子的熟人?”

    布衣书生没敢借他的手,自己爬了起来,惊魂未定道:“我们是……同窗。”

    陆宁问他:“怎么称呼?”

    布衣书生作揖道:“弓长张,字择元。”

    “在下陆宁。”陆宁回礼后询问道:“吴公子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择元愣神片刻,只答出三个字:“他很好。”

    这下换陆宁愣了:“呃,我是问……”

    “人死不能复生,阁下问再多又有何用?”张择元决然回身:“别再追来了。”

    陆宁垂手目送,迤迤然回去。

    吴家的人已经走了,黑狗血洗地般泼得无处落脚。

    没人作陪,老道不敢一个人进去,司允省嫌脏,两人就一直在门口等着。

    陆宁立马向他们讲了张择元的事。

    老道不觉有异:“同窗惨死,他过来看一眼,无可厚非。”

    司允省细细琢磨了一下张择元对吴公子的评价,并复述了一遍:“他很好……”

    陆宁直觉司允省更靠谱些,“张择元的话有问题吗?”

    “他能有什么问题?”司允省望向里面狗血淋头的红瑶像,高深莫测道:“死的那个才有问题。”

    陆宁登时怔住。

    老道在旁搓手请示:“二位还进去吗?”

    司允省看他一眼:“你要是闲得慌,就把地扫了。”

    陆宁见老道真的去拿扫帚开始清理满地狼藉,赶紧过去把活拦下:“我来吧。”

    老道握紧扫帚杆不放:“没事,总得让我做点什么吧。”

    陆宁投向司允省的视线多了几份埋怨,似乎在数落他:你怎么能让老人家去扫地呢?

    司允省心领神会,便迈过门槛,抓了把枯叶,往院子里一撒。

    枯叶变成的耄耋老者动若脱兔,风一样席卷而过,顷刻间将脏污都推挤到了墙角,用枯枝烂叶掩盖。

    陆宁:“……”

    老道目瞪口呆,这手撒豆成兵、点物化形之术,是他再学个几辈子都无法领悟的神技,司允省用起来却不费吹灰之力。

    在这两人神情复杂的注视下,司允省走到了红瑶像前,打量着上面的封印。

    虽然都是一个师父教的,但封印就和书法一样,会根据每个人的性格习惯、灵力强弱而存在差异。

    老大、老三、小五都是他从吃奶的年纪开始抚养,最是了解。

    司允省得出结论:“是我那三徒儿,嘉淼。”

    嘉兴河畔,烟波浩淼,以此得名。

    陆宁问:“是否需要再加强封印?”

    “封印不是自然削弱,而是受到强劲怨气的冲击出现了裂纹。”司允省就事论事:“嘉淼的封印按理说可保此地几百年安生。”

    那么现在出了人命,就有两种可能——

    一,厉鬼受到了刺激,怨气骤增撑裂了封印;

    二,封印它的术士有什么三长两短。

    司允省自然是宁愿红瑶积怨成煞,也不希望徒弟出事。

    老道跟红瑶絮叨起来:“红瑶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害人终害己,再执迷不悟下去,必遭天谴啊。”

    红瑶像无动于衷,显然已经是糟老头子一个的老道无法激起她的怨念。

    陆宁遂斗胆上前一试:“红瑶姑娘,抛弃你的情郎已经作古,再迁怒世人也于事无补,不如受度安息,往生净土。”

    司允省被这两人的话搅得无心修补封印,他踱步转了一圈就走出去了。

    陆宁在后面追得脚步生风:“荀兄等等!”

    司允省驻足回身:“何事?”

    陆宁眼巴巴看着他:“你不是说要会会红瑶姑娘吗?”

    “会完了。”司允省说:“我得继续找徒儿,没空陪你们感化厉鬼。”

    “可是……”陆宁双手握拳:“你要放任她继续残害无辜吗?”

    “时至今日,这厉鬼也就害了一人。”司允省纠正道:“而且那人是不是无辜,还不好说。”

    “荀兄!”陆宁呵斥道:“死者为大!”

    司允省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你明明可以救雅楠镇百姓于水火,为什么要袖手旁观呢?”陆宁眼眶泛红,声线颤抖:“那位道长即便用着名门正派瞧不上眼的展怨轴也想着济世救人,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冷漠地走掉?”

    司允省拱手道:“陆兄心怀苍生,荀某敬佩。”

    陆宁还想说点什么,但司允省不给他机会:“鄙人心胸狭隘,只装得下五个不省心的徒儿,恕不奉陪了。”

    司允省挥袖转身,那动作就像是在他和陆宁之间划了一条界限。

    陆宁霎时心乱如麻,下意识伸手,仓惶间抓住了一角迎风飘扬的衣袂:“我陪你找徒弟!我一定帮你找到他们,你可不可以、赐雅楠镇一个太平?”

    袖子被人攥住,司允省不得已停下。

    陆宁凝望他的背影,屏住呼吸。

    少顷,司允省回首确认:“陪我找徒儿?全部找到为止?”

    陆宁言出必行,他郑重点头:“嗯。”

    “那么——”司允省勾唇一笑:“在下今晚就要冒犯一下陆兄你了。”

    陆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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