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597 更新时间:26-02-06 08:03
田有珠睡了两日才醒,一睁眼王家已是天翻地覆。
大黑舔舔她的脸颊,呜呜叫唤。
“犬兄!”田有珠把头埋在他脖颈处的绒毛里欢喜地蹭了又蹭,换回了从前的称呼。
她从小就不避讳在人前这么喊他,并且很骄傲,她的兄长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黑犬。
狗母在时,会让她枕着自己的肚皮酣睡树下,温柔舔舐,犬兄在旁护卫,还会咬着尾巴转圈圈逗她开心。
记事起犬兄就很高大了,会从山里叼回很多宝贝,有时是肥美的野兔,有时是名贵的草药。
有一日犬兄带回了半卷竹简,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祖父觉得无用,丢进灶里同地瓜一并烤了。
犬兄吃了地瓜后,愈发像个人,田有珠甚至能听懂他的话。
随着田有珠长大,犬兄步入老态。
王家的提亲不怀好意,犬兄却将计就计,让她应下。
考虑到王侯的身体不宜操劳,婚礼一切从简,花轿抬过喧闹的街市,队伍末尾,默默跟着一条乌黑油亮的老狗。
新婚当夜,喝了药的王侯毒发身亡,在床板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死不瞑目。
田有珠在铜镜前不急不慢卸着钗环。
婚房的门吱呀开启,年事已高的犬兄步履蹒跚走向红帐,烛火映出漆黑高大的影子,头颅耸动,积极地咀嚼吞食。
片刻之后,重获新生的王侯扭动脖子,喉头发出舒服的喟叹。
田有珠起身去打量,被他拽着压倒在红被之上:“如何?你的新郎官。”
王侯早已病入膏肓,把嗓子咳得沙哑,配上犬兄妖异的神态,倒也不违和。
田有珠因为这次匆匆嫁人才了解到何为周公之礼,只是好奇犬兄会不会懂:“犬兄知道如何洞房?”
犬兄哼声道:“小妹,狗是会发情的。”村长还试图给他配过种。
还未开智的时候,他就把同饮乳汁的田有珠当成手足看待,这些年朝夕相伴,他们是彼此仅有的至亲。
天未亮便起来梳洗打扮的田有珠哈欠连连,钻进被窝:“那你自便,我累了。”
“睡吧。”
犬兄终于不用咬着扯着给田有珠盖被子了,他将红被往上拉了下,过了会儿,像是在使用什么新鲜的物件,面带欣喜,学着祖父的样子,在被子上拍拍。
田有珠很快睡了过去,犬兄凑近了些,想像以前那样舔舐她的面颊,又忽然想到了他已经是人了,还是个男人,不能这么做,只好稍稍退开,改为拥抱,把娇小的田有珠圈在了身躯之中。
木已成舟,只要他以王侯的身份活着,就能保田有珠一生平安。
可他没想到才三年,就出了问题,他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形态和脾气,体内似有一股邪火烧得旺盛。
王家找来的和尚道士统统被他打了出去,唯独那个姓林的白胡子术师,他拥有和自己相同的气息与功法,强迫他现形,口口声声让他交出什么听都没听过的天书。
犬兄为了不伤及无辜,逃离了王家,回到他最熟悉的山林里,那个只有田有珠能找到的地方,却被一个陌生人发现,犬兄生出了灭口的念头,身体也这么做了。
但田有珠挡在了那个人的身前,他扑杀过无数猎物,却是第一次撕开了亲人的血肉。
他惶恐不安地躲入深山,在陡峭的石壁上磨平利爪,痛恨自己无法抑制的暴躁。
银毛猞猁故意在镇口行刑,让他听到闻到看到,逼他出来,若是没有那两个路见不平的外乡人,那畜牲已经得手了。
……
“半卷天书,是你的机缘。”司允省好笑道:“却用来果腹。”所以猞猁精遍寻不着,若是知道,怕不是要跳起来骂他暴殄天物。
大黑蜷在床上摇尾巴:“汪!”
“是很珍贵的东西吧。”田有珠顺着大黑的毛发**:“犬兄发狂,也是因为它?”
“修行到了瓶颈,若方法不得当,便会走火入魔。”司允省告诉她:“寻常妖物得此天书早就平步青云得道飞升了,你的犬兄作为一只狗,无人指点还能有长进,实属不易。”
田有珠不舍地抱住大黑的脖子:“公子带走犬兄,何时回来?”
“看他造化,能把天书吃透,便可在人间来去自如。”司允省伸手向田有珠:“失控多有折损,以防万一还请姑娘予我一物,可镇他心神。”
“我只有这个。”田有珠想把犬牙摘下来。
大黑轻咬她的手,甩甩狗头。
“其实有更适合的。”司允省顺手取了针线篮里的剪子。
田有珠马上就明白了,剪下青丝,从首饰匣子里抽了几缕金线出来,编织成环,套在了大黑脖子上:“犬兄,愿它保你平安康健。”
她亲了亲大黑的额头,大黑尾巴摇得飞起。
这金丝发环还得用大黑的血浸泡才能起效,只是司允省见他们“兄妹”抱得难舍难分,没有扫兴打搅,转身出去了。
王家赔了马车,出发那日司允省松了封印,让大黑能现出人身驾车。
大黑在和离书上摁了手印,交给田有珠:“以后要自由自在,快快乐乐地生活。”
田有珠抓着和离书,抱紧大黑,眼眶通红。
“伤还没好,不能哭。”大黑给妹妹擦眼泪,再瞥向一旁伤得更重的王弶,磨牙威胁:“你小子,敢欺负她我第一个吃了你。”
王弶没被吓着,从后腰掏出短刀,交给他:“活着回来。”
这三年来,他和“王侯”的关系其实不错,是大黑为数不多的人类朋友。
“废话。”大黑翻着白眼把短刀收了。
车夫就位,要坐车的那俩一早出去了还没回来。
大黑知道他们干嘛去了,本想着驾车到镇口接,他们就一前一后回来了。
司允省对新马车表示满意,先行上车。
陆宁手里倒拎着被打回原形的银毛猞猁,讪笑着交给王老爷:“也算是给乡亲们一个交代了。”
王老爷面如纸色,慌忙摆手不敢接。
陆宁只好放在门口,王管事很有眼力劲儿地用麻袋装了起来。
别过王家人,马车启程,大黑吹着口哨,驶出峦富镇的时候,疾风骤起,林叶相碰、飞鸟盘旋,葱茏山脉高歌一曲,赠他莫忘乡。
陆宁出来透气,坐到一旁:“心情不错?”
大黑揉了下被风沙迷了的眼睛:“没出过远门。”
“这个给你。”陆宁从怀中掏出用布包裹的竹简碎片,颇为不好意思:“允省说他尽量收着力道了,但……”
猞猁护食,来了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大黑眨眨眼,问:“还能用来烤地瓜吗?”
车厢里的司允省答:“现在开始,陆宁会教你识字。”
“……”大黑那丁点伤感登时被吓了回去。
王家不准大黑用王侯的身份招摇过市,司允省本要为他赐名,只是不管当人还是做狗都用惯了原名,所以大黑依然是大黑,一条不识字的文盲犬。
陆宁授课的第二天大黑就跳河了。
“小心伤口。”陆宁在河边清洗野果,看着大黑在湍急的河水里还能熟练狗刨,放心不少:“有鱼吗?”
大黑潜下去,不多时叼着直扑腾的河鱼狗刨回来。
“好狗!”陆宁搓搓他的狗头。
司允省伫立河畔,奔涌而过的水流似努力伸长的指尖,试图够到他的衣摆。
大黑见状,伏低身子汪汪叫了两声示警。
司允省却道:“无妨。”
水面跃出一簇清澈的水流,勾勒出妖娆妙曼的身姿,萦绕着司允省翩翩起舞。
陆宁捧着野果旁观,目光炯炯。
司允省的不为所动让水妖有些挫败,它换了个目标,扭身流淌至陆宁眼前,剔透的面容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
陆宁屏息不敢动,怀中的野果被它叼去一个,眼见就要含着往自己嘴唇上贴,慌忙惊恐躲开:“不可!”
水妖无辜地歪了歪头,似乎理解错了什么,摇身一变,身形轮廓化作清俊的男子,双臂大张就要抱过来。
这回陆宁脸都吓白了,弃了野果逃到司允省身后躲着:“救命啊!”
司允省幸灾乐祸道:“它又不伤人,只是太孤独了。”
这条河在荒郊野外,人迹罕至,河中水妖寂寞难捱,故而逗弄路人取乐。
陆宁两耳通红:“这成何体统。”
司允省轻笑一声,他抬手搅乱了水妖的形态,流水被他引到了面前,揉作了一团,继而指尖一弹,被团成球的水妖炮弹般砸回了河里。
刹那间溅起了漫天水花。
大黑被淋了个正着,开始疯狂甩水。
不多时,落地的野果被水妖洗净托回来,恭恭敬敬摆在了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陆宁在河边蹲下来:“谢谢。”
一滴水珠精准落在了陆宁的脸颊上,河水潺潺,像得逞笑声,清脆如铃,渐行渐远。
回到马车上,陆宁的脸都还是红的。
大黑恢复人身拿起缰绳,忍不住调侃:“脸皮这么薄,以后怎么找媳妇?”
陆宁看向别处:“以后再说。”
……
司允省指示的方位就在前方,马车在杂草丛生的荒道上缓缓行驶,碎石和横生的根系使得路途变得坎坷。
车轮碾过了类似木牌的东西,三人随之又迎来一阵颠簸。
大黑沾了一身苍耳,麻木地问车里那位:“确定是这条路吗?”
司允省的答复明确:“是。”
少顷,在外头的陆宁和大黑都看到了一座立在黄土上的小城,那么的突兀、沉静。
城墙下有几个黑点在耸动,临近了才看清,那是几个大包小包的布衣百姓,皆被城门挡住,其中还有个年轻人席地而坐,抱着根裹得严实的长条状物,倚着墙根呼呼大睡。
陆宁示意大黑勒马,他跳下去询问情况。
七嘴八舌听了好一会儿,陆宁揉着嗡鸣不止的耳朵,晕头转向地回来:“他们说这里原来没有城,是个姓刘的百户村,这些人原是刘家村的村民,都是早些年外出做买卖或务工离乡的。”
大黑嚼着草根问:“还是大白天,为何城门紧闭?”
“他们前日同一行仙门子弟进城,而后那些少年便不由分说把他们赶了出来,自那时起城门便再也打不开了。”陆宁说话间,看着掀帘而出的司允省,两眼发亮:“要去看看吗?”
他直觉司允省一定能解村民之急。
“今日进不了城,便得夜宿荒原了。”司允省道明情况,他走到城门前看了眼,对身后的大黑道:“你来叫门。”
大黑活动肩颈:“闪开。”
在村民们不明所以中,陆宁眼疾手快将他们拽里城门,包括地上那个睡死的年轻人都被他一把薅走。
大黑蓄力撞上城门,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门后的阵法在猛烈的冲击下支离破碎,以至于第二下的时候,城门本体险些被撞得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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