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411 更新时间:26-07-10 08:38
就这么僵持了半晌,吃饱喝足的陆天端踩着楼梯“噔噔噔”跑上来,这孩子感官敏锐,司允省未免麻烦干脆现身,与此同时陆宁又睁开了眼,看到他在,愣了一下:“你回来了。”
司允省应声:“嗯。”
陆天端推门而入:“我回来啦!”
陆宁的注意力随之转移:“吃饱了?”
陆天端打了个饱嗝,奔向床铺的同时四肢着地,变化成小老虎,蹿进陆宁怀里:“饱啦。”
陆宁摸了摸他圆鼓鼓的肚皮,“看出来了。”
陆天端翻了身,揣着毛茸茸的虎爪蹭着陆宁的掌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撒娇道:“我想在你这儿睡。”
大黑在嘉淼和南荣烜屋里,且大多时候他还是很黏陆宁的。
“好吧。”陆宁把被子整了整,腾出地方,“爪子收起来,不要钩到褥子。”
陆天端立马蜷成一个毛团,紧挨着陆宁,不多时便传出了均匀的鼾声。
“这孩子。”陆宁拿他没辙,转头对司允省道:“一会儿我把他抱去外间,不让他打搅到你。”
“无妨。”司允省坐到陆宁身边,“只不让打搅我,陆宁呢?不休息?”
陆宁面色如常:“我刚才有睡过,没那么困。”
哪里睡过了?
司允省眼睁睁看着他熬得眼圈乌青,恨不得一指头把人点晕。
“这八天,发生了什么事?”司允省故作闲谈地切入。
陆宁答:“咎晴留下疗伤的仙药便走了,我们在村子待了两日,大家一致决定启程回寅参山。”
避重就轻的成分太多了。
司允省在心底叹息一声,接着吻上陆宁干涸的双唇,轻轻一啄:“辛苦陆宁了。”
陆宁猝不及防,想到陆天端还在,老脸一红:“咳!我、我没做什么,夏逢和嘉淼都很能干。”
司允省抓住他的一缕头发把玩,一语双关地笑问:“陆宁在怕什么?”
“你别闹。”陆宁夺回发丝,压顶声音道:“天端在这儿呢。”
司允省搂过他,两人合衣躺下,避开了陆天端。
“睡吧。”司允省弹指熄了只剩一小截的蜡烛,“先不赶路了,大家都需要放松调整一下。”
“嗯。”陆宁顺从地把眼睛闭上。
司允省一直等到天明,都没有等到陆宁的睡意和安定的心跳。
清晨,两个人一夜无眠的人都若无其事地起床洗漱,呼呼大睡了一夜的陆天端滚落床头,变化人形,打着哈欠找鞋穿。
司允省早上会静坐片刻,调息吐纳,陆宁就在边上喝茶,给陆天端梳理睡成鸡窝的头发。
“师父,陆先生。”朔良叩门,“可以吃早饭了。”
陆天端闻言风风火火冲了出去:“早饭!!!”
陆宁怕他横冲直撞伤了人,放下梳子跟在后头追:“你慢点。”
司允省睁开眼,问道:“夏逢呢?”
“煎药。”朔良迈腿进屋顺手掩门,“师父,阿泽与我说了陆先生的事,他这些天都睡不好,也不怎么吃东西,大多时候,他都是守着你,就像……当年看着嘉淼的荣烜。”
目睹心爱之人步入劫难而无策无力的挫败感,以及切身体会过天凡之隔的失落。
与神明相恋,有太多的触不可及,站在琴瑟谷外遥望的陆宁,当时是什么心情呢?
司允省教养多年,反过来被徒弟提醒与人相交最重要的两样东西——尊重和信赖。
陆宁是吃了痛也闷不吭声的硬骨头,可以说他拧巴,但那也是他惹人怜惜的地方,这份全心全意,被司允省辜负了。
他没有把陆宁放在与之对等的地位,而是像待小辈们一样,视为需要被保护、善意欺瞒的对象。
“我瞒着阿泽去寻药,做了很多危险的事,他也与我争吵过。”朔良回忆起往事,脸上笑意浅浅,“他没有陆先生善解人意,会大发雷霆,怒火烧得整个蜃都人心惶惶,我一直是大师兄,觉得照顾师弟师妹就是我该做的,后来阿泽闹了两回,我才明白,我不止是他的师兄,也是他想要相守一生的人,我们在情感上不分轩轾,没有谁大谁小。”
司允省看着朔良,欣慰道:“听君一席话,受益匪浅。”
“师父说笑了。”朔良起身行礼,“不论师父和陆先生走到了哪一步,这件事,师父还是先道歉吧,陆先生并非无理取闹之人,此事不能成为心结,要尽早开解才是。”
“我知道了。”司允省莞尔:“寅参山何时都能回,大家赶了这么些天,是该停下来好好休息了,夏逢和嘉淼转眼瘦了两圈。”
朔良非常赞同:“是。”
司允省去找陆宁,朔良顺便收拾了下床铺,正要出去,夏逢端着药进来了。
朔良把药喝了,发现夏逢绷着脸,“怎么了?”
夏逢一字一句道:“我没有陆先生善、解、人、意。”
“……”
今儿是赶集的日子,镇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陆天端骑在嘉淼脖子上啃烧饼,嘉淼的背篓里装满了各种零嘴和特产。
“这个好吃!”嘉淼尝了一口糕点,快速拿了新的塞给陆天端,“你吃吃看。”
“唔唔唔!”陆天端的嘴从出了客栈的门就没停过。
这俩拿着夏逢给的钱胡吃海喝,几乎把每个卖小吃的摊位都逛了个遍。
陆宁一开始还是和他们一道的,后来实在吃不动了,就找了个茶摊歇脚。
斜对面是个字画摊,那个面容白净的年轻人研磨铺纸,在帮目不识丁的老者写家书。
家书一封值千金,年轻人却一文没收。
看字画的客人来来往往,在这喧闹嘈杂的地方,都是匆匆而过的身影,没有愿意为止停留的脚步。
陆宁喝完了茶,走过去指着一幅丹青道:“这个多少钱?”
年轻人看着他,怔怔道:“一两。”
“一两!你用金笔画的啊?!”身旁忽然闯入另一个中气十足的声线,“这画的什么玩意儿还敢拿出来卖钱,给我滚!”
眼见那人要掀翻字画摊,陆宁抬手摁住了他:“别动。”
年轻人也被这阵仗吓得没敢动。
冲过来这人同样是在街上卖画的,眼见这儿有生意,就想来搅和:“你是他的托儿吗?”
“不是。”陆宁微微施力,“但你再胡来,我可以是他的打手。”
看着清瘦的身形手劲似有千斤,那人被压得冷汗直下,哆嗦道:“我、我知道了,好汉饶命。”
陆宁抬手放人,见对方落荒而逃,回过身继续掏钱:“一两是吧,稍等我找一下。”
年轻人小声道:“不用了。”
陆宁兀自翻找:“要的,这幅画我很喜欢。”
“是么?”司允省指尖挂着鼓鼓囊囊的钱袋站在他身后,“那便包起来吧。”
陆宁蓦地回首:“你什么时候来的?”
“看陆宁英雄救……人的时候。”司允省瞥了眼麻利打包画轴的年轻人,“这位小兄弟有些眼熟呢。”
年轻人恭敬送上画轴,用微弱的声音道着意味深长的话语:“相逢何必曾相识。”
陆宁双手接过,心情不错的样子,语气轻快道:“我们走吧。”
司允省眉眼温柔:“等一下可以吗?”
陆宁眨巴着眼:“嗯?”
司允省转眼看向站在字画摊后的年轻人,揶揄道:“玉清宫这般清苦了么。”
年轻人轻叹一声,刹那间风停云驻,人声鼎沸的市集宛若被定格在画卷中,茶摊里锅中沸水溅出的沫子挂在空中,路过的鸟雀奋力振翅也还是没能幸免。
陆宁登时吓了一跳,握着画轴不知所措。
眼前文文弱弱的年轻人摇身一变,金光傍身,分明样貌没多少变化,可陆宁就像是才想起来自己见过他,三界至尊——帝昇。
司允省为其解答:“没有他的授意,常人是认不出来的。”
“那我、草民……拜见天、天帝。”陆宁吓得语无伦次,比第一次见他时还要紧张。
“不必。”帝昇和气道:“这不过是一道灵识,遣来人间办事。”
这话说得好似满天诸神无一能用般,堂堂天帝还得把自己掰成几瓣使。
司允省凉薄提醒:“分多了当心回不去。”
帝昇耐心解释:“咎晴来不了,差其他人,传话不当,恐再生嫌隙。”
咎晴怎么着也是厉神座下的羲叔神官,精明能干,有盘算有手腕,忠于职守又不傲慢自大,把厉神殿大小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其它神殿焦头烂额的事务交到他手里,也都能顺利解决。
无愧为历神殿的顶梁柱之一,理所当然地深得帝昇重用。
他在天界人缘颇好,即便任务失败,明面上受些不痛不痒的惩罚,这事也就翻篇了。
再说了,月郞仙、北天帝瞳、朔良身上的术,全是吃力不讨好、烫手山芋般的活儿。
司允省不觉得天界会因此而斩断这条臂膀。
“天帝传言,怎能不听。”司允省站得笔挺:“要我跪下接旨吗?”
“此番前来,非是以玉清宫之主的身份。”帝昇垂下眼睫:“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神族,来向后辈致谢致歉而已。”
陆宁冷汗都下来了,这对话是他一介凡胎能听的?
司允省平淡道:“我从不是为了天界。”
“三界本混沌,你我又何尝不是芸芸众生之一呢。”帝昇与他四目相对,“玄帝与我说过,总有一天,你会离开北天帝宫,但永远不会成为天界的敌人,因为你是天道孕育,灵泽而生,传承了太初的意志,神农鼎已然做出了抉择,故我相信玄帝、炎帝,更信你。”
“……”把玄帝都搬出来了,司允省还能怎么损他,“你大费周章偷摸下个凡,只为卖字画说书?”
“这道灵识原是为了彻查神像被毁一事而派下来的。”帝昇答得轻缓,“近来繁忙,我散出去的灵识,有些如你所言,收不回来了,只能自然消亡,在那之前,我想把查到的线索告诉你。”
敢情前面铺垫的“信你”是在这里等他呢。
陆宁有些担心,现在的司允省未必能重担大任。
“是与我有关吧。”司允省沉声道:“否则以我现在的修为,还能做什么?”
帝昇颔首,面色凝重,轻飘飘道出了三个堪比晴天霹雳的字:“神女结。”
“……”
作者闲话:
忽然发现写着写着,天界高层都成了一帮子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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