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313 更新时间:26-10-06 12:54
人间涂月,历神殿忙得热火朝天。
历神座下无一得闲,神官别无他法,踹开了禁足曦叔的兰草小屋。
这儿种了些人间的花草,兰香尤盛,历神大人颇为喜爱,就交给了咎晴打理。
任务失败,咎晴回天领罚,就没再离开过这间破屋子,于曦仲来说,这就是无病**,怠惰误工,玩忽职守!
他一向看不惯咎晴嬉皮笑脸的作派,自然也不会给好脸色:“出来!”
咎晴戴着赤金镣铐,很有闲情雅致地煮茶,赏满庭芳菲,怡然自得,吹拂杯口热气,慢慢悠悠道:“我还在闭门思过。”
“你在思哪门子过?”曦仲声线低沉,“再来一次,你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咎晴瞥他,言语戏谑:“你我素来不和,却知我甚深呢。”
被一堆琐事烦得焦头烂额的曦仲没心情和他闲扯:“自己滚出来,或者我拖着你出来。”
咎晴半倚着茶桌,他拍拍腿道:“拖的时候轻点。”
“……”曦仲徒手扯断了赤金镣铐的锁链,抓着咎晴的胳膊把他扛了起来。
咎晴闷哼一声,顷刻间眼都红了。
曦仲拧眉放下他,咎晴受罚的事他们只是听说并未亲眼见证,抬回来的时候历神大人药都没赐,都以为就两鞭子的事。
这段日子事务繁忙,兰草小屋无人探望,所以实际上咎晴伤得多重,哪里受伤,整座历神殿一概不知。
神官服上的血从里往外渗,沾了曦仲满手。
“他们敢!”曦仲怒道:“一个小小的月郞仙也配迁怒我历神殿!”
“哇哦,我居然从你嘴里听到了人话。”咎晴疼得脸都白了,止不住喘息,“别声张,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曦仲双拳紧握:“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
“我曾有个不懂人情世故的朋友,做事一板一眼,任劳任怨。”咎晴笑弯了眉眼,“他为天界抛洒血肉、粉身碎骨时,可有谁想过他,值不值得?”
咎晴与那位的交情孰人不知,曦仲连评论的资格都没有。
“我做了我能做的,仅此而已。”咎晴勉强坐正,掌心冷汗直冒,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一些:“你把那些要紧的文书搬过来吧,我分担一部分,大家都能松快不少。”
曦仲没应声,咬着后槽牙转身出去了。
……
岁杪弥天雪,梅香入旧门。
司允省翻过一页书,揉了揉额角,陆宁刚把烛台点上:“怎么了?”
“有人念叨我。”司允省习惯了,“约莫不是什么好话。”
“嘉淼他们想你了吧。”陆宁坐到他身旁,“徒儿挂念师父,天经地义。”
司允省不置可否,放下书揽过陆宁和他耳鬓厮磨:“真想带着陆宁隐居,不闻春秋。”
陆宁笑着说:“你放不下他们。”
司允省叹气:“他们都长大了。”
“我指的不是徒儿们。”
“……”
司允省的眼中有万千星宿,对应着苍穹之下,济济苍生。
大黑带着热腾腾的饭菜回来,看到腻歪在一起的两人,顿住脚步:“那我去隔壁吃?”
陆宁面上一热,“不用!这就来。”
吃完饭,大黑调息消化,陆宁和司允省摆了棋盘消遣。
这几日他们走走停停,领略当地风土人情,并无波折。
陆宁反而不安:“还是寻不着么?”
棋盘上,司允省将局围死,只留一眼,“再等等。”
陆宁后知后觉,低头纵观全盘,接着果断认输。
此夜鸱鸮声声,不胜寒凉,翌日檐上冰棱垂如刀锋,顶着日光嘀嗒拍打窗棂。
陆宁开窗透气,顺手将它们除了,免得坠落误伤路人。
小镇街道狭窄,挤满周边赶大集的村民,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大黑挤着人头买了肉包回来,趁热分给他们,陆宁一边吃一边瞧着下方掎裳连襼的集市。
也不知是谁撞了谁,人头攒动中,传出了小女孩儿清亮的呼喊:“别踩我的鸡蛋!”
陆宁听声辨位,很快看到了在路口有个匍匐在地的幼童,扎着羊角辫,在那么多双脚下伸手去摸索滚落一地的鸡蛋。
人太多了,又是匆匆转角处,若是不及时扶起来,她的下场跟那些鸡蛋没什么区别。
陆宁连忙塞了一嘴包子,翻出去,将孩子提起,抱到一旁检查:“没事……呃!”
噎住了!
结果还是小女孩儿讨了一碗水,解救了陆宁。
“谢谢。”陆宁顺手捡回了被踩扁的竹篮,试图重新硬掰回去,“人多的时候,摔倒了一定要喊救命,而不是救鸡蛋。”
小女儿眼巴巴望着在他手里越来越不像样的竹篮,警惕地打量着陆宁,保持着随时能撒腿跑的距离。
“……抱歉。”陆宁也知道自己手艺不精,修复不了,选择掏钱:“我赔你吧。”
小女孩儿摇了摇头,“我不要了。”说完她扭头逃得飞快。
陆宁露出欣慰的笑容,至少这户人家教养得好,对陌生人长一两个心眼,孩子不容易被人贩子拐走。
正想着把竹篮和这一地狼藉处理了,一双苍老的手伸来,颤颤巍巍地捡还剩零丁残余的蛋壳,往破碗里倒。
陆宁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俯身扶她:“阿婆,这些脏了,不能吃了。”
“能的。”老婆婆目不斜视,认真挑拣,笑着说:“做蛋花汤,很够了。”
陆宁拗不过老人家,心惊胆战看她捡了半碗浑浊的蛋液。
“篮子不要的话,也可以给我。”老婆婆见着便宜,眼力都变好了。
陆宁把篮子给她,老婆婆欢欢喜喜拿走,拄拐而去。
同在路口摆摊卖菜的小贩见状,语气颇为嫌弃道:“这老太婆天天出来捡菜叶子,还就爱往人多的地方扎,晦气。”
“老人家生活拮据吧。”陆宁疑惑:“她一个人吗?”
“她可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泼妇,桥头陈婆,年轻的时候作威作福,老了谁管她啊。”小贩白眼都翻上天了,“都已经老糊涂不记事了,还**着不肯走,烦死个人。”
陆宁摇头叹气:“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小贩听得眼睛一亮:“哟,还是个读书人,那就更别管了,她现在这样,叫天理报应。”
陆宁回到客栈,司允省正好喝完一盏茶,“陆宁急公好义,令人敬佩。”
“别取笑我了。”陆宁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今天又要去哪儿游手好闲?”
嗯,他的陆宁能小发脾气了,有长进。
司允省伸手揽过他:“不气不气,她们不领陆宁的情,我领。”
“我没气这个。”陆宁解释道:“只是觉得人心复杂,不知者无畏,知者犹疑,难以决断。”
司允省循循善诱:“那么陆宁在已知全貌的情况下,会见死不救吗?”
陆宁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若力所能及,自然不能。”
“很好。”司允省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们出门,见见世面。”
陆宁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大黑甩甩尾巴附和:“哦。”
陆宁顿时惊悚地看过去:“你在啊。”
“……”不然呢?
陆宁瞬间从司允省身上弹开,脸皮烫得能烙饼。
于是出城的路上,陆宁连手都不给牵,运步如飞,试图用冷风带走身上的热度。
司允省乐呵呵跟在后头,笑而不语。
大黑目露鄙夷,有理有据地怀疑这人就是闲得慌,故意的。
镇外山丘北坡有片桦树林,陆宁走近后只觉得黑气冲天,不寒而栗:“允省,里头有什么?”
司允省打出一掌,拔地而起的飓风破了障眼法。
陆宁本能感知到了杀意,解了腕上红线化作三尺青锋,挡下迎面而来的冲击。
铛——
有什么东西被剑格挡,狠狠撞上,退出十丈之远。
大黑以巨大的黑犬形态一爪护在了陆宁身前,呲牙警告。
阳光普照下,暗影无所遁形。
略带卷曲的金色长发从兜帽里散落出来,陆宁握紧了剑柄:“白莆沙!”
白莆沙湛蓝的眼瞳眯起:“幸会。”
司允省站在陆宁身边,对其审视一番后,了然道:“入寅参山带走桑罗的魔族,是你。”
“不愧是北天帝。”白莆沙咧嘴冷笑:“你该谢谢我,留了你徒弟一命。”
“在寅参山杀了嘉淼么。”司允省回以平淡如水的赞赏:“那你很有勇气了。”
陆宁记得幽泽那位魔族将领的疑问:“魔族如何能入寅参山?”
“他原本不是魔族。”司允省道破玄机:“是辅佐神女结的神官,与姬晴泠一样,天赐长生种。”
“那是我离明福泽,与天有何干?”白莆沙反唇相讥:“半天夭那坟头上养出的东西,不配与我们相提并论!”
司允省置若罔闻,同陆宁继续道:“所以他既能在冥海混得风生水起,也可勾结天界上神,以荣烜的眼睛为条件,威胁帝昇。”
陆宁剑锋直指白莆沙:“你要他的眼睛做什么?”
白莆沙牙关紧闭,现在的他可以不惧司允省,但陆宁手上这把剑,不得不忌惮。
大黑鼻子一拱,忽然道:“他怀里有活人。”
陆宁提剑就上,白莆沙已经被司允省施法困在此处,又豁不出去放手一搏,进退两难间,就被陆宁挑飞了斗篷。
陆宁看到他怀抱的正是集市上那个卖鸡蛋的小女孩,瞬间怒从中来,伸手夺取。
白莆沙死都不放,掌心旋出一把双头弯刀,朝着陆宁的咽喉割去。
陆宁反手连着他的胳膊一起切了下来,将昏迷的小女孩抱回,交给大黑照看。
白莆沙捡回被切断的那截手臂,甩甩泥沙血水竟直接安了回去,他活动指尖道:“果然是一把好剑。”
陆宁痛骂:“连孩子都不放过,你简直**不如!”
“别用你们的脏手碰她!”白莆沙暴起,脚下的土地顷刻间化为滚滚岩浆,不断向外扩展,“还给我!把我的天女——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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