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003 更新时间:26-02-24 20:05
赵千盛打算给秋生重新找个狮头搭档,他却有些不大乐意,支支吾吾也不说清缘由,只敷衍地扯着什么要花时间磨合这样的理由,说他可以先自己训练或者给其他人打杂陪练。
赵千盛被他这不求上进的模样气的吹胡子瞪眼,最后大手一挥让他先出去,这件事等他再想想。
秋生悻悻地出了门,赵千盛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落到了院子里。
沈生生还在咬着牙扎马步,小腿都哆嗦仍旧是咬着牙不停下,他是真的没见过进步这么快又这么肯吃苦的孩子。
赵千盛朝着院子里大喊了一声赵杭的名字,让他进堂屋有话跟他说。
赵杭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条敲打了敲打正在偷奸耍滑的小六,将那木条往旁边石磨上一放,这才跑进屋。
“爹,你找我。”赵千盛轻轻地嗯了一声,抬头看着赵杭,也不弯弯绕绕,就直白的问了他一嘴觉得沈生生怎么样?
赵杭一愣,看着他爹一脸严肃,嘴上的两撇小八字胡衬得他极为精干智慧。
这让赵杭想起来那一年大哥跟他爹说相中了李家的大女儿想要去提亲,因为三个人从小光着**一起长大,赵千盛把他叫过去就是这么个模样得问他觉得李家女儿为人怎么样。
他一下子会错了意,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爹,哆哆嗦嗦的问道,
“什么怎么样?他才多大!爹你可不能…”
赵千盛本来就让秋生闹得心里不痛快,眼下赵杭又跟痴傻了一样连句话都听不明白,顿时心头火起,捏起手边的瓷杯子就要往赵杭身上砸过去。
只是突然转念想起前几天夫人还在向他抱怨说他这脾气忒大,一不顺心就砸杯子,才不久置办的一套茶具眼下被他左扔一个右扔一个剩的不多了。
这才又将手里的茶杯“咚”的一声搁在了桌面上,憋着火气,
“我问你觉得沈生生是舞狮子的好苗子吗?我不能什么?怎么平日里看着挺精明的,一到正事上就憨成了头猪!”
赵千盛拔高了声调,声音浑厚却透着亮,拧着眉头朝着赵杭吼。
赵杭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挠了挠头笑起来,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油嘴滑舌地接着话茬道,
“嘿,我还以为你要把沈生生给我当童养媳呢。”
赵千盛的胡子气得抖了三抖,实在是忍无可忍猛地抓起那只杯子一把扔了出去。
赵杭眼疾手快的往上一蹦躲了过去,那只上边还画着梅花的被子正正好好落在赵杭脚边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不过顷刻间四分五裂,无数碎片向四周迸射。
“赵杭,你再胡说八道试试!我腿都给你打折了!”
赵杭见他爹这下是真的恼了,好在屋里没有笤帚疙瘩。
他心里的畏惧褪去几分,一边往门慢悠悠口挪,一边说,
“沈生生好啊!有天赋,你看那身量,那弹跳力,就是天生舞狮子的!”
说罢轻轻巧巧地越过门槛,笑得无规无矩,张扬放肆,他将后脑勺对着他爹,扬声喊着,
“放心吧,不出两年,我一定让他成为承盛堂最厉害的舞狮人。”
反正这大话是撂下了,可赵杭发现实施起来是真的有难度,第一步就卡在了沈生生身上。
沈生生畏高,平日里让他踩个水瓮还凑合,真的要让他开始走桩子的时候他却说什么也不敢上去。
两只手抱着那根快两米的桩子一副可怜兮兮要被欺负哭了的模样。
”师兄…我…我是真的,害怕,不…不骗你。”
赵杭并没有意识到他内心的恐惧到底是有多大,又是来源于什么。
只是觉得谁第一次上桩子腿不哆嗦心不颤,这班子里的哥几个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别害怕,师兄在下边接着你行不?这梅花桩比水瓮踩着都稳当,你现在只要上去走一遍就行。”
赵杭尽量的把自己的声音放柔,细声细气的跟沈生生说着,说的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说完两只手驾着沈生生的胳膊想让他撒开抱着的那根木头桩子。
谁知道沈生生这细胳膊细腿的劲倒是大得厉害,跟赵杭挣得脸红脖子粗的,额角上的青筋都绽出来了也不撒手。
赵杭抿了抿唇站在原地就这么跟沈生生耗着,直到最后一点耐心也被沈生生磨尽。
脸往下一拉,恢复了平日里对其他师弟发火之前的那副模样,哼哧哼哧从鼻子里喘出了几口粗气,低着声音问他,
”今天这桩子你到底上不上?”
沈生生本来就害怕,又觉得丢脸,索性破罐子破摔,这逆反劲被赵杭给一把火点起来了。
他也不吭声,就只是睁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瞪着赵杭,额前的刘海有些长了被他急促的呼吸吹的往上一翘一翘的。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目光都不算和善的看着彼此,突然间沈生生跟着小炮仗一样“轰”地炸了,对着赵杭大声喊了一句,
”我就不上!”说完拔腿就往外跑。
赵杭被他这一嗓子给喊懵了,愣在原地一动没动,直到见沈生生跑不见影了,又看到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师弟从墙角处露出几个脑袋来。
他这才缓过神来,跑进屋里拿了件沈生生的厚衣裳追了出去。
当时沈生生不管不顾的只是闷着头一个劲的往前跑,等他跑累了停下来歇脚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是到了哪儿。
他环顾四周,路上来来往往的黄包车,拉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衣冠人物。
吴侬软语轻声吟唱,嬉笑舞乐声不绝于耳。
而这街道两侧的房屋也大都高大而奢华还带着几分旖旎味,头顶牌匾上挂着各色名字,门匾一边还摆放着几个披红挂绿的牌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沈生生开始隐约觉察出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哪儿了。
秦淮河附近最大的**妓营业区——钓鱼巷,而不远处那个装扮最为夸张的应当就是之前张泯同他说的画彩堂。
沈生生不想在这久留,便掉转了头往回走。
这时身后却传来了熙熙攘攘的说话声,而其中有一道声音又极为的耳熟,就像是开启过往回忆的闸门被扭动。
沈生生肩膀不住的颤抖着,突然不可置信的回头看过去,见是从画彩堂里走出来了个女人,送将她搂在怀里的中年男人往外走。
那女人他见过,当时在秦淮河的花船上那个弹着琵琶给军官唱小曲儿的**,画彩堂的头牌花魁,迤翠姑娘。
只是他当时隔得远,迤翠唱曲儿与说话时的声音又不一样,因此他当时并没有反应过来。
或许是刚刚过完年不久的缘故,迤翠身上穿着一件绛红色的旗袍,两侧开叉到**根,剪裁得当的布料贴合着整个身子。
她肩上搭着厚实的米白色毛绒披肩,唇上涂了艳丽的口脂,她走的每一步都显得风情万种。
两个人站在画彩楼的门口,中年男人跟前停了一辆黄包车。
他在临走之时还凑过去在迤翠脸上偷了个香,又顺手在她的胸上捏了一把。
迤翠见黄包车走远,她才收了脸上的笑容,抬手狠狠地擦过刚才男人亲的地方,满脸厌恶。
撇头的功夫打眼就看着沈生生在盯着自己瞧得挪不开眼。
迤翠朝着他笑笑,有些慵懒地张嘴无声的说了句什么。
“有人落水了!救人啊!”
沈生生被河边的喊声拉回了思绪,才看见是几个小孩来河边玩耍,结果河边的石头被水打湿太滑,一脚没踩稳掉进了河里。
原本还在水面上扑腾着的小女孩动静渐渐小了下去,冬天的棉袄棉裤一吸了水格外重,拉着人也往下坠。
河边围着几个小孩又慌又怕,只知道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其中有个年纪稍大一些的跑去找人了,还有一个略显冷静,刚才的求救声就是他喊出来的。
沈生生刚才跟赵杭置气,没来得及穿厚衣服就跑出来了,顾不得多想,快步跑过去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等他好不容易拉着快被水呛惊厥了的小女孩爬到岸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有些脱力,瘫在岸边缓着劲。
冷风呼的一吹,吹得他浑身打寒战,上牙磕着下牙。
沈生生看见刚才出去找人的小孩带来了两个年轻男人过来,他们连忙蹲下身检查着小女孩的情况,
“只是呛了点水,小越,我先把她带去医馆,你去找到她的父母说一声。”
个子稍矮一些的男人点点头,站起身来询问了小女孩家住在哪儿,得到答案后疾步离去。
等凌睿想起要找沈生生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人影。
凌睿看着河边那一滩小小的水渍有一瞬间的出神,紧接着他抱着落水的小女孩快步进了附近的医馆,而这一切都被站在画彩堂门口的迤翠看进了眼底。
她用食指轻轻抖了抖烟灰,嘴唇轻启,白色的烟圈从嘴中缓缓吐出。
她忽而笑了起来,扭过身去婀娜多姿地重新走进了胭脂水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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