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炭】第十月的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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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词不达意

章节字数:4423  更新时间:26-03-25 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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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炭治郎醒来时,对面那间紧闭的房门已然敞开。屋内空无一人,只残留下淡淡的温热气息,似乎他在很早的时候就离开了。

    还好东京离那边不远,像昨晚一样坐二十分钟新干线便可抵达。

    带着一个醉酒的成年男人跨区回家,这种事旁人听了都皱眉头。

    炭治郎本打算昨晚将喝醉酒的杏寿郎留在那边,为他在酒店开好一间房便离开,谁曾想宇髄与杏寿郎一唱一和连哄带骗,缠得炭治郎不好推脱,硬是把人带回东京的住处暂住了一晚。

    今天是周二,昨天才对不知火先生进行了访谈,接下来的时间他需要抓紧时间梳理稿件大纲,整合录音对话内容,一切工作必须都得在明天之前完成。

    炭治郎的包里还放着那条银白项链,他有些后悔昨晚居然忘记归还,还得在之后找时间将这重要的东西还给他。

    客厅的窗帘被杏寿郎拉开,换季时的东京总是阴雨绵绵,落地窗之外,雨丝绵绵密密地织落着,由夏入秋的季节更迭,在这片湿冷的雾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那棵杏树,炭治郎每天上班时都会和它打声招呼——像从前他总爱对着窗边那棵枝丫自言自语一样。

    下雨天出门总是会让人的心情有些烦躁。

    炭治郎并不喜欢这种全身上下被雨水沾湿的黏腻感,冰凉的秋雨敲击着伞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催得人眼皮发沉,工作日积攒的疲惫也在这一刻翻涌而上。

    公司楼下还是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各个神情木讷,仿佛在电梯升起的那几秒才能偷得难得的放松。

    “灶门炭治郎,早上好。”

    冰冷的女声从打卡机里传出,机械地宣告着新一天工作的开始。

    炭治郎钟爱日日在楼下咖啡厅里买上一块面包当做他的早饭,偶尔也可以是午饭。

    最近新社长办公室基本已经完工,最后的收尾工作全部完成。

    公司里弥漫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油漆味,逼得整个公司不得不开窗通风,甚至连下班都留了一个小缝,希望尽早将这股难闻的气味散尽。

    “这新社长到底什么时候来公司啊?阵仗还挺大的。”

    “怎么办啊。。。。不知道这个新社长到底是怎么样的人。。。要不要提前买好礼物打点一下啊?”

    “。。。。。”

    早间的茶水间居然也开始了闲谈,最近编辑部的工作内容不减反增,让众人心中难免有些抱怨与压力,只能通过闲谈或是在嘴里塞点小点心来释放压力。

    炭治郎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他戴上耳机,开始逐字逐句地整理昨日的访谈录音。

    “女朋友吗?没有!成家的话,我想应该很快了。”

    “待会有场饭局,灶门编辑要一起去吗?”

    “怎么了少年?是以为我要吻你吗?”

    啪嗒。

    录音笔被炭治郎猛地按停。

    不对,这后面不是工作需要录的内容,可以不用听的。

    戴上耳机后,那个声音像是杏寿郎贴在炭治郎的耳边说的,仿佛都带着他温热的吐息。

    炭治郎现在听到这个声音就本能地有些发颤,明明是无比正气又温柔的声音,为什么传入自己耳朵里时却像带了丝蛊惑的味道,全身的丝线被他的声音轻轻牵动着,呼吸短暂地放缓,转而心跳失控般急促起来。

    。。。。。为什么我的脑子里总是冒出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就已经如此了吗?

    炭治郎深吸了一口气,将耳机摘下。电脑屏幕上已经记录了此次对话筛选过的部分。

    “师傅,在看什么呢?”少女甜美的嗓音响起,将炭治郎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

    “是、是小葵啊!”炭治郎轻声道,还不忘将手边的录音笔再往旁边挪了挪。

    “感觉师傅最近怪怪的?”小葵的视线落在炭治郎手边的录音笔上,“上次我就想问了,师傅其实和不知火先生早就认识了吧?不然为什么要叫你去他朋友的聚会呢?”

    炭治郎眨了眨眼睛,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总不可能告诉她,他还是自己曾经的老师吧??

    “啊,是的!不过我与他许久未见,都是今年才重新遇到的。”炭治郎平静地朝她说着。眨眼之间,他与杏寿郎的重逢竟然已经过去了半年。

    第一次以编辑的身份坐在他的对面的时候,那时东京才下完最后一场雪。雪水消融,草木初萌,正值初春,万物复苏之际。

    转眼之间,竟已九月中旬。秋意渐浓,窗外枝头的叶子都有些发黄,叶片随着气温的骤降而逐渐干枯蜷缩,叶身发脆,在风中摇摇欲坠。

    小葵点了点头应和,她并没有顺着说下去,而是重新换了个话题,水灵的眼睛望着那间新修建的办公室,“师傅,你说,这个新社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我并不了解,只是偶尔从别人口中听说。所以抱歉,我无法回答小葵的问题。。。!”

    小葵耸了耸肩,对于这位即将到来的新社长大家早有耳闻,据说是个压榨员工、又形式主义的中年秃顶男人。

    【(猫头鹰打喷嚏)】

    “那师傅你对这位新来的上司不感到害怕吗?”小葵小声问道。

    “不。”炭治郎摇了摇头,“无法逃避那就只有坦然接受。况且这位新来的社长并不会与我的生活有关联,大家只是工作上的关系,下班之后就不联系了!”

    。。。。

    自上个月底起,善逸与炭治郎的通话频率就变得高了些。

    对于上个月的宫古岛之行,也是大家在精挑细选了日子之后敲定的。

    那段时间的善逸几乎日日早出晚归,虽然他平日里工作也会加班,但此等强度的连轴转很难有人受得了。

    在得知了那位黄头发的辅警即将迎来几天假期之后,大家都在思索着怎么陪他一起度过。

    其实善逸完全可以一个人躺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的,但这家伙却嚷嚷着想和大家待在一起。

    而后来,村田朋友的那通电话,倒是开了个很好的头。可以借着“拯救炭治郎计划”的名义,与大家同行,度过这几天的假期。

    他这段时间心力交瘁,确实需要好好地放松了。

    八月底到九月中下旬之间,二人的通话频率骤增。

    似乎是善逸那边,某件事情出现了转机。

    桑岛慈悟郎,也就是善逸的爷爷,在两年前失踪了。

    狯岳在大学毕业之后,选择飞往国外发展。偶尔回来看看。

    而大多数日子,都是善逸与慈悟郎一起居住。曾经慈悟郎很多次打电话给狯岳,想让他有时间的话,多回来看看,他很久没有好好地与狯岳说话了。

    但狯岳总是说自己的工作太忙,他得推迟到年底才能回来一趟。

    慈悟郎很想告诉狯岳,他有遗传性阿尔茨海默症。可这句话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因为他总是回来待上一两天便匆匆离开。

    慈悟郎能感受到自己脑海中的东西越来越少,越来越破碎。

    那段时间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破碎的字拼凑在一起,组成了一句不太通顺的话。

    “善逸,我好像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慈悟郎在某天突然对着善逸说道。

    印象中,慈悟郎很少直接叫善逸的名字,他总是爱叫他臭小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年,慈悟郎的情况愈发严重。

    从刚开始的说不清话,到后来直接记不清楚事情。

    “是吗?我有说过吗?哈哈哈哈。”

    “这个是什么?是我的东西吗?”

    “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毕业后的善逸找了份相对轻松的工作,这样他有更多的时间来照顾爷爷。

    他将慈悟郎带到了东京,那是他打拼的城市。

    善逸把慈悟郎的饮食起居都照顾的很好,虽然这些老人家并没有忘记,但善逸还是很乐意照顾他。

    某天,善逸如往常一般出门买菜,他看到住在隔壁的老年人都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于是在花鸟市场徘徊了一会儿,想着买些花草回去,也可以让爷爷在家里有点事情做,不至于太无聊。

    可没成想,就是这一徘徊,竟然比往日晚归了一个多小时。

    当时,慈悟郎的记忆停留在总是爱逃避练剑的善逸时期,他撸起袖子,气冲冲地冲出去,“又跑到哪里去了!每次练剑就瞎跑!”

    而他这一去,便没再回来。

    连那一片的街坊邻居都知道,这边有位老年人走丢了,他的孙子都急疯了,几乎是想要把整座城市倒过来找。

    而老年人的另一个孩子从国外匆匆回来,上来就把家里的那位打了一顿。两兄弟吵得翻天覆地,那几晚有不少邻居投诉,说这家的打闹声实在太扰民。

    “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狯岳的斥责声大得要将房顶都要掀开,他揪起善逸的领口,把人高高提起。

    善逸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与他争吵,他的泪水像是要流干,眼下总是终日泡在咸涩的泪水里,连脸上都像有了眼泪的烧痕。

    他已经在第一时间报了警,但平时他也没少拿着慈悟郎的照片到处询问。

    那段时间,炭治郎他们几人一下班就会拿着慈悟郎的照片到处走访询问。

    但东京实在太大了。从前不这么觉得,在与某个人失联时才真正感受到,来往的人潮到底有多么庞大,他们都是渺小的蝼蚁,瞬间就会被绝望的巨潮吞噬。

    而后,善逸考上了辅警。

    他想亲自负责他爷爷失踪的案子,有了警察的身份后,走访会变得容易许多。

    今天,善逸又与炭治郎通话。他告诉炭治郎,他好像看到希望了。

    他走访时,有人声称见过这个人。

    从前,善逸有自己的家人,后来被抛弃在孤儿院。是爷爷找到了他。

    而这一次,爷爷走丢了。他也一定要找到爷爷。

    寻亲之路漫长,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湖,它或许会无声沉底,也可能会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现在,善逸终于重新燃起了希望。虽然线索有限,但他会跟随着仅有的线索去寻找属于他的家人。

    工作日总是过得忙碌又漫长,这几日炭治郎隔三差五地就会收到善逸给自己发的消息。

    而善逸的爷爷还从没见过穿着警服的善逸,那是在他走丢之后才达成的成就。

    每每炭治郎去善逸家做客时,他总是把那套警服叠放得整齐,放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

    当听到这件事情或许终于有所转机时,炭治郎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只记得他当时和对方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直接告诉他。

    但那家伙却轻飘飘地说,“笨蛋,警察需要你帮什么忙啊。好好等我成功找到爷爷的消息!!!”

    那家伙明明在哭吧。

    他的哭腔在听筒处隐约传来,能有消息,他肯定很开心吧。

    慈悟郎说话已经不太利索,他有时会为自己说的话感到着急。

    “为什么,我说不出来。”

    明明话在嘴边,口腔却像是被黏住了一般,吐出来的字句与心里想的千差万别。

    到后来,连想都想不出来了,记不太清了。但他曾和善逸说起,他有一个日记本放在抽屉里,某一天或许可以用上。

    但这件事很快被善逸抛之脑后,他满脑子都是找人。

    。。。。。

    自上次杏寿郎与自己坦白他就是那位奇怪室友之后,炭治郎陷入了一种似等非等的状态。

    他会像之前一样,周五晚上回来住吗?

    之前总是想着,空荡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住太孤单。现在他实现了与人同住,但实在是没想到对方偏偏就是杏寿郎。

    为什么这么巧啊!!

    但他一个人住在这里,确实太孤单了。

    炭治郎双手撑在淋浴间的镜子前,温热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他抬起手轻轻擦去水雾,才发现此时他的披落起头发的模样,像女孩子一般秀气,五官却又棱角分明,柔婉中又藏着少年独有的清朗阳刚。

    他在手心挤上了他常用的桃子味洗发水,掌心摩挲间,发丝生出细密的白色泡沫,如暗红枝头绽放出密密麻麻的白花。

    狭小的空间内被高温水汽填满,熏得少年的脸上泛起淡淡的潮红。潮湿的水汽凝结在少年的浓密的睫羽上,坠成小小的水珠。

    连日来的疲惫感在舒服的沐浴后消散了大半。

    窗外天气渐冷,已经需要穿两件了。

    从浴室出来的炭治郎紧了紧自己身上的睡衣,他的长发还往下滴着水,他可不想在这种换季的时节感冒。

    吹风机的热风将少年发丝的桃香吹得满屋皆是,淡淡的甜香弥漫在整个房子内。而这股香甜气息浅浅勾着晚归回来那位室友的嗅觉,引诱着他一步步地走向熟睡中的人。

    那个少年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兔子。

    兔子的绒毛是如此雪白,睡颜是如此可爱,让人见了不禁心头发软,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

    七年里,他心中浓厚的思念像是要溢出,他讲话不会拐弯抹角,但在面对眼前人时,也会有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

    七年后的此刻,杏寿郎知道,他今晚又能睡一个好觉了。

    或者,从此,他将再也没有失眠的机会了。

    作者闲话:

    文章标题一个是指,善逸的爷爷因为病症所以不能完整地表达自己;第二个是,善逸与狯岳对于爷爷的亲情线也是词不达意的,他们或许更多的是行动胜过语言;第三个是炼炭爱情线的词不达意,二人重逢之后想说的话太多,仅仅用话是表达不全那压了七年的思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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