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714 更新时间:26-02-14 11:24
接下来两日,沈锦书“安分”地卧床养病。
李妈妈的看管寸步不离,连她喝口水都要过目。
送来的汤药和膳食,沈锦书都只略动一点,大部分悄悄让春桃处理掉。
气色自然不见好,反而更显苍白羸弱。
柳氏又来了两次,送的补品沈锦书一律以“虚不受补”推了。
柳氏面上不显,但沈锦书能感觉到她眼神里的不耐。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锦书自己挣扎着坐起身,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春桃,更衣。我要去给祖母请安。”
外间的李妈妈立刻进来,板着脸:“大小姐,您身子未愈,夫人说了……”
“母亲是关心我。”沈锦书打断她,声音虽弱,却异常坚持,“但为人孙女,孝道不可废。我已多日未向祖母问安,心中难安。今日感觉好些,必得去一趟。若祖母真怕过了病气,我就在门外磕个头,说几句话便回。”
她态度坚决,理由又冠冕堂皇。
李妈妈想拦,却找不到更硬气的借口。
她只是个奴才,沈锦书再失势,也是正经主子。
“那……容老奴先去禀报夫人。”李妈妈转身要走。
“不必了。”沈锦书淡淡道,“母亲操持府务辛苦,这点小事,何必惊扰她。春桃,扶我起来。”
春桃早已准备好一套素净的淡青色衣裙,上前利落地服侍沈锦书穿衣。
李妈妈脸色变幻,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
沈锦书脚步虚浮,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春桃身上,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额上很快冒出细密冷汗。
但她眼神清明,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执拗。
从她的院子到祖母所居的松鹤堂,不过一盏茶的路程,她却走了足足一刻钟。
路上遇到的下人,见她如此模样还要去请安,眼神各异,有同情,也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松鹤堂院门肃静,两个守门的婆子看见沈锦书,也是一愣。
“烦请通传,锦书来给祖母请安。”沈锦书气息微喘,声音却清晰。
婆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进去禀报。不多时,出来回话:“老夫人让大小姐进去。”
李妈妈想跟着,却被守门婆子客气地拦住:“老夫人只让大小姐一人入内。”
沈锦书心中微定,给了春桃一个眼神,独自一人,踏进了松鹤堂。
堂内温暖,燃着安神的檀香。
沈老夫人姜氏,一身深褐色万寿纹常服,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罗汉榻。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虽年过六旬,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她看着沈锦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锦书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跪下行大礼:“孙女锦书,给祖母请安。孙女不孝,久病未至,望祖母恕罪。”
她跪得笔直,但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脸色白得透明。
老夫人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起来吧。病着就不必拘这些虚礼。”
语气不算亲近,但也谈不上苛责。
旁边的嬷嬷要扶,沈锦书却拒绝了,自己艰难地站起身,晃了一下才站稳。
“坐。”老夫人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沈锦书谢过,小心坐了半个椅子,背脊依旧挺直。
“病可好些了?”老夫人问,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劳祖母挂心,已无大碍,只是还有些无力。”沈锦书垂眸答。
“既如此,好生将养便是,何必急急过来。”老夫人语气平淡,“你母亲将你院子管得甚严,也是为你好。”
这话,似有关切,又似有审视。
沈锦书心念电转。
祖母不是普通内宅妇人,当年随祖父上过战场,掌家几十年,心思通透。
柳氏的把戏,未必全然不知,只是碍于家宅“和睦”以及柳氏手中捏着年幼的弟弟沈明瑞,不好直接撕破脸。
她今日冒险前来,就是要递出一把刀,一个理由。
“祖母教训的是。”沈锦书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来,“只是孙女……孙女心中实在害怕。”
“怕?”老夫人眸光一凝,“怕什么?”
沈锦书手指绞着帕子,声音带着颤意,却一字一句清晰:“孙女病中昏沉,总梦见父亲。父亲不说话,只看着孙女落泪。孙女还梦见……梦见祖母您病倒了,孙女喊您,您却怎么也听不见。”
她说着,泪水终于滚落,“孙女醒来,心慌得厉害。又听下人说,祖母近日精神短少,孙女便想起梦中情景,更是寝食难安。这才不顾规矩,硬要过来亲眼看看祖母是否安好。”
她半真半假,将担忧父亲和祖母的心绪揉在一起,情恳意切。
老夫人看着她泪眼婆娑、惶恐不安的模样,严肃的面容稍稍缓和。
这个孙女,自她生母去后,性子就有些绵软,与她并不算亲近。
如今看来,倒是个有孝心的。
“梦而已,做不得真。”老夫人语气缓了些,“我近来是有些乏,许是春困。”
“可是……”沈锦书迟疑了一下,像是鼓足勇气,“孙女斗胆,可否……可否看看祖母平日喝的参茶?”
此言一出,堂内伺候的嬷嬷丫鬟都诧异地看向她。
老夫人眼神也锐利起来:“参茶?有何不妥?”
沈锦书起身,再次跪下:“孙女不敢妄言。只是……只是病中无聊,胡乱翻看些杂书,看到一句”药食相克,其害甚于鸩毒”。又想起梦中祖母病倒的情景,心中实在不安。祖母恕罪,孙女只想看一眼,求个心安。”
她没有直接指控,而是借梦境、杂书和担忧来暗示,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良久。堂内针落可闻。
许久,老夫人缓缓开口:“秦嬷嬷,去把今晨炖的参茶端来,给大小姐看看。”
“是。”秦嬷嬷是老夫人心腹,立刻去了小茶房,片刻后端来一个还剩半盏的甜白瓷盖碗。
沈锦书接过,先看色泽,是正常的淡琥珀色。
她凑近,小心地闻了闻。
一股人参的甘苦味扑面而来,但在这味道之下,隐隐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清甜气息,被浓重的人参味掩盖着。
若非她前世在冷宫闻过太多古怪药味,又刻意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她心下一沉。
果然有问题。
“如何?”老夫人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锦书将茶盏递回,重新跪好,这次,她叩了个头:“祖母,孙女……孙女愚钝,辨不出什么。只是这参茶气味浓烈,孙女闻着,倒想起书中提到一味”甜梦草”,其根茎晒干研磨后,气味与参略似,微带甜意,少量服用令人嗜睡乏力,久服则……伤及神智。”
她声音很低,却像一块冰砸进暖室。
秦嬷嬷脸色变了。
老夫人搭在榻边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看着沈锦书,眼神复杂,有惊怒,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甜梦草?”老夫人缓缓重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你从何得知?”
“孙女说了,是杂书上看来的闲话。”沈锦书伏低身子,“许是孙女病糊涂了,胡思乱想,杞人忧天。请祖母责罚。”
她将自己摘得干净,却又把最可怕的怀疑种子,深深埋进了老夫人心里。
老夫人没有再说话,只是胸膛微微起伏。
堂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良久,老夫人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冷漠:“你病了,思虑过甚。今日的话,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回去吧,好生歇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必再来请安。”
这是要封口,也是暂时将她隔绝,既是保护,也是观察。
沈锦书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以祖母的多疑和掌控力,必定会暗中彻查。
“是,孙女遵命。”她恭顺地磕头,然后起身,依旧由春桃扶着,慢慢地、一步一挪地离开了松鹤堂。
走出院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松柏苍翠,堂屋肃穆。
祖母,您可一定要查清楚。
我们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接下来,该给这怀疑,再添一把火,加一个确凿的证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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