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477 更新时间:26-05-24 10:23
边关的捷报一封接一封地飞进京城。
先是收复失地,再是斩敌三千,然后是大破北狄王庭。
将士们士气如虹,铁血营更是杀出了威名——八百人的队伍,硬是追着敌军五千骑兵打了三天三夜。
杨铁山在信中写道:“姑娘,兄弟们说,吃饱了饭,打仗都带劲。这口气,是您给咱们提起来的。”
信末,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难得露了回怯:“等打完仗,末将要回京城,给姑娘磕三个响头。”
沈锦书把信折好,放在抽屉里。
抽屉已经快满了,全是铁血营的来信。
她一封都没舍得扔。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洒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金。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只有他,走路的节奏永远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丈量过的。
“殿下。”她转过身。
南宫澈站在院门口,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墨色革带。
几片槐叶落在他的肩上,他也没拂。
他最近瘦了许多,眼下乌青,颧骨也突出来了。
皇帝的病一日重过一日,朝堂上的事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每日睡不到两个时辰。
“路过,来看看你。”他走进来,与她并肩站在廊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落叶一片一片往下掉。
“边关的捷报,你看到了?”
“看到了。”沈锦书点头,“将士们打得很好。”
“是你的功劳。”他偏头看着她,目光里有温柔,也有疲惫,
“没有你筹措的粮草,这场仗打不赢。户部那群人只会哭穷,兵部只会要人要钱,工部连弓弦都造不齐。
要不是你和靖安郡主从江南调来粮食药材,边关的将士早就饿着肚子打仗了。”
沈锦书摇头:“是大家的功劳。如筠、苏绾、清辞,还有父亲留下的产业。没有他们,臣女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南宫澈没有反驳。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身,正对着她。
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两人的衣袂翻飞。
“沈锦书,孤有一件事想与你商量。”
“殿下请讲。”
“父皇的身子越来越差。”他低声道,“太医说,恐怕撑不过今年冬天。”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握着剑柄的手指泛白了,“昨夜他又咳了血,李大伴坐在寝殿外哭了一宿。孤知道,该来的总要来。”
沈锦书心头一紧。
“所以,”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看不见底的潭水,“孤需要你。”
沈锦书一怔。
“不是作为盟友,不是作为臣子,”南宫澈握住她的手,“是作为……孤的太子妃和皇后。”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
沈锦书怔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殿下……”
“孤知道,你说过不入后宫。”南宫澈打断她,“可孤不想把你困在宫里。你可以在宫外继续经营锦华堂,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朝堂上的事,你若不想掺和,便不掺和。孤只有一个要求——”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站在孤身边。陪着孤。”
沈锦书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最近瘦很多,眉宇间有了细小的竖纹。
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一盏在风雨里燃了很久却不肯熄灭的灯。
她想起重生那夜,冷宫中的血月,沈薇薇狰狞的脸,还有心中那滔天的恨意。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除了报仇,什么都不会有了。
但这个男人,从最初的利用,到后来的信任,再到如今的深情。
一路走来,他始终在她身边。
“殿下,”她轻声道,“让臣女想想。”
南宫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退后一步,松开握着剑柄的手。
“好。孤等你。”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离开。
沈锦书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她脚下一直流到院门口。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很坚定,没有回头。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刚从冷宫重生,满心都是恨,看谁都像仇人。
她以为他找她结盟,不过是利用。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男人在她身后站了多久——她在大理寺受审,他在朝堂上为她跟二皇子对峙;
她在西山遇险,他策马狂奔三十里;
她被太后的人围杀,他一天一夜没合眼,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她提起裙角,快步追了出去。
“殿下!”
南宫澈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沈锦书站在夕阳下,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欢喜,也有一点点她这辈子都没想过的温柔。
“臣女……答应了。”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可她笑得很真。
南宫澈怔了怔,看着她在夕阳下站得笔直的身影,随即笑了。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风拂面。
他大步走回来,握住她的手。
掌心很热,微微发颤。
“好。”
京城东市,鞭炮声震天。
一块黑漆金字招牌缓缓揭下红绸,露出四个大字——锦华商号。
字是太子南宫澈亲笔所书,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阳光照在那四个字上,金粉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晕。
沈锦书站在门前,一身绛紫锦袍,发间簪着太子所赠的白玉兰簪。
她站在人群中,沉静如水,不急不躁。
身旁是赵如筠,一身鹅黄骑装,腰悬短剑,英气逼人。
身后是苏绾、顾清辞,还有数十位京中贵妇、江南商人。
黑压压站了一片,把东市的半条街都堵了。
“锦华商号今日开业,多谢各位捧场。”沈锦书拱手,声音清朗,“商号主营粮食、药材、香料、丝绸,兼营南洋货物。所有商品,一律平价,童叟无欺。”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挤出一个人来。
四十来岁,穿一身绸缎袍子,腆着肚子,满脸横肉。
他在商号门前站定,皮笑肉不笑地拱手。“沈姑娘,恭喜恭喜。在下城西周记粮行的东家,姓周。”
沈锦书不认识他,但来者是客,她微微颔首。“周老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周老板干笑两声,目光在商号门面上扫了一圈,“就是来讨杯喜酒喝。顺便——跟沈姑娘说句心里话。
这京城做粮食生意的,哪家不是做了几十年?沈姑娘初来乍到,就搞什么”平价””童叟无欺”,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
姑娘吃肉,总得给咱们留口汤喝吧?”
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
沈锦书身后的掌柜们脸色微变,赵如筠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沈锦书不急不恼,微微一笑。
“周老板说笑了。锦华商号做的不是京城一家的生意,是边关将士的生意。
将士们在前线流血,咱们在后方赚他们的钱?良心过不去
。所以锦华商号的粮食、药材,一律按成本价出售,不赚一分。
周老板若觉得自己被打了脸——那便忍着。”
这话像一个耳光,不偏不倚扇在周老板的肥脸上。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边关将士、流血牺牲,这顶帽子扣下来,谁敢反对?
人群中有人笑了,有人叫好。
赵如筠松开剑柄,把胳膊搭在沈锦书肩上,笑着说:“周老板,要不要进去喝杯茶?我们商号新到了一批龙井,正宗的西湖明前,您尝尝?”
周老板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众人哄笑。
揭牌仪式后,沈锦书在商号后堂设宴,款待来宾。
赵如筠端起酒杯,朗声道:“诸位,我靖安王府虽不涉朝政,但保家卫国是分内之事。
锦华商号赚的每一文钱,都会用在正道上。边关将士的粮饷、伤员抚恤、阵亡将士的遗孤。
谁若想动商号,便是与我靖安王府过不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像刀锋。
“也是与太子殿下过不去。更是与边关十万将士过不去。”
这话掷地有声,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欢喜,有人忌惮,也有人暗暗盘算。
那些心里有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宴散后,沈锦书与赵如筠独坐后堂。
茶是新沏的,水汽袅袅。
“如筠,今**放的话,怕是会惹来麻烦。”沈锦书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赵如筠不以为然,把腿往椅背上一翘。
“怕什么?我父王说了,该硬的时候就得硬。那些盯着我们的人,不过是欺软怕硬。你越是退让,他们越得寸进尺。”
她放下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而且,你以为我不知道?今日那个周老板,不是自己来的,是有人指使的。”
沈锦书看了她一眼。“你也看出来了?”
“我又不是瞎子。他进门先往左边看了一眼,左边坐的是谁——庆国公府的人。庆国公跟太后余党不清不楚,满朝都知道。”
赵如筠冷笑,“太后死了,他们还不死心。今天放周老板出来试探,明天就敢放狗咬人。”
沈锦书放下茶盏,没有说话。
窗外,暮色渐浓,远处有乌鸦在叫。
“所以——更不能退。”她终于开口,“退了这一步,下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赵如筠点头。“就是这个理。”
“对了,”赵如筠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江南那边愿意跟我们合作的商人。有几个是女子,自己做生意,做得还不错。她们听说京中有个女县主开商号,都想来看看。”
沈锦书接过名单,细细浏览。
上面有十几个名字,有经营绸缎的,有做药材的,还有开钱庄的。
她心中一暖——这些女子,和她一样,不甘被困在内宅。
“如筠,给她们写信,就说锦华商号欢迎她们。”她道,“若有空,请她们来京城做客。路费商号出,住宿商号安排,什么都不用她们操心。”
“好。”赵如筠笑得眉眼弯弯,“我早就想办个女子商会了,把那些有本事的女子都聚在一起。你做会长,我当副手。咱们一起把生意做到天南海北去。”
沈锦书失笑:“八字还没一撇呢。”
“迟早的事。”赵如筠信心满满,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像喝酒一样豪迈。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了山脊。
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东市照得亮亮堂堂。
远处,锦华商号的牌匾在灯火中熠熠生辉,那四个字像四颗星,悬在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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