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463 更新时间:26-05-26 10:23
锦华商号开业仅半月,生意就快赶上别的老字号了。
起初还有些怀疑沈锦书打着平价噱头的人,发现真的是平价,真真是高兴极了。
大量的百姓前来购买,有些百姓还带着外面的亲戚一起来。
江南的丝绸和香料成了贵妇们的新宠。
南洋来的药材更是供不应求,有些药材连太医院都派人悄悄采购。
赵如筠乐得合不拢嘴,天天往商号跑,比在自己家还勤快。
她站在柜台后面,亲手给客人包药材,笑得跟朵花似的。
“锦书,照这个势头,咱们年底就能把商号开到江南去!”
沈锦书笑着摇头,让她别高兴太早。
然而,树大招风。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日清晨,沈锦书刚到商号,便见门口围着一群人。
一个妇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手中举着一块白布,上面血红的字歪歪扭扭写着:“锦华商号卖假药害死人”。
白布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招魂幡。
“怎么回事?”沈锦书蹙眉。
方掌柜迎上来,面色发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姐,这妇人天不亮就来了,说她在我们商号买了南洋药材,给她丈夫治病。结果她丈夫吃了药,昨晚死了。她今天一早就来闹。她要咱们赔钱,不赔就告官。”
沈锦书没急着说话。
她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人群。
那些看热闹的脸上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她在人群里发现看见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缩着脖子,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她不动声色,走下台阶,蹲在那妇人对面。“这位大嫂,你说药是从我们商号买的,可有凭证?”
妇人从怀中掏出一包药渣和一张皱巴巴的票据,扔在地上。“这就是你们的药,这就是你们的票据!你们卖假药,害死了我男人!赔钱!不然我去告官,让官府封了你们的店!”
沈锦书捡起票据。
确实是锦华商号的,上面写着“南洋金鸡纳霜粉,一两,纹银十两”,盖着商号的印鉴。
她又看了看药渣包,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凑近闻了闻,没有金鸡纳霜特有的苦香,反而有一股刺鼻的酸味。
“大嫂,这药是什么时候买的?”
“三天前!”
“你丈夫是什么病?”
“疟疾!发冷发热,找了几个大夫都看不好。听说你们的药能治,我砸锅卖铁买了,结果……”
沈锦书心中起疑。金鸡纳霜粉是治疗疟疾的良药,南洋来的,效果极好。太医院用过上百次,从未出过问题。
这批货是她亲自验过的,从岭南走水路到京城,一路都有铁血营的人押送,不可能被调包。
除非——药是在卖出之后被换的。
“大嫂,你男人现在在哪儿?”
“在家停着!等着你们给个说法才能入土!”
沈锦书站起身,对身后的夏蝉低声道:“去查查这妇人的底细。还有她男人的死因,找仵作验尸。”
夏蝉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入人群。
沈锦书转身,对妇人道:“大嫂,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查清楚。你先回去,三日之内,我给你一个交代。”
妇人却不依不饶,一**坐在地上,拍着**嚎起来。
“不行!你今天就得赔钱!不然我就去京兆尹告你!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们卖假药害死人!”
人群中有人起哄:“对!赔钱!锦华商号店大欺客,卖假药害死人!”
沈锦书眸光一冷。这分明是有人故意闹事。
“这么大的商号,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听说东家还是个县主呢,县主就能草菅人命?”
沈锦书冷眼扫过去。
那几个起哄的人不敢跟她对视,缩了缩脖子,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她心知肚明,这不是意外,是有人设的局。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从街角转出,为首的正是京兆尹刘大人。
他穿着官服,面色凝重,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
而那妇人一看到官差,哭的更响了。
刘大人下马走进人群,看了看妇人手中的白布,又看了看沈锦书,面色为难。
“沈姑娘,有人报案说锦华商号卖假药害死人,本官不得不来查。”
他的语气很客气,可这话一出口,人群里就炸开了锅。
沈锦书坦然道:“大人尽管查。锦华商号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这批药的进货记录、运输记录、入库记录、销售记录,全部齐全,大人随时可以调阅。”
刘大人点头,命人将妇人和药渣、票据一并带回衙门。
他又看了看商号门口那块金字招牌,犹豫了一下。
“沈姑娘,在查清之前,商号……怕是要先停业。这是规矩,本官也不好徇私。”
沈锦书心中一沉,却面不改色:“好。锦华商号配合官府调查。不过大人,民女有一个请求——请大人务必查明真相,还锦华商号一个清白。也请大人保护好那包药渣和票据,那是关键证据。”
刘大人点头,带着人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个时辰内传遍了京城。
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在观望。
锦华商号背后是太子和靖安王府,谁敢动它?
那妇人的男人真是吃了锦华商号的药死的?
还是有人故意栽赃?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茶楼酒肆热闹得厉害。
商号被封,沈锦书回到侯府。
赵如筠已在等她,急得团团转。一看见沈锦书,她三步并两步冲过来:“锦书,这分明是有人陷害!那妇人我让人查了,根本不是京城人氏,三天前才进城,住在一家叫”高升”小客栈里。她男人也不是打摆子死的,是中毒死的!我找了仵作偷偷去看了,七窍发黑,是砒霜!”她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跳起来摔得粉碎。
沈锦书点点头,拉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我知道。那包药渣里的粉末,根本不是金鸡纳霜,是砒霜。有人在药卖出之后掉了包,又毒死了那妇人丈夫,嫁祸给我们。干这种事的人,不是一般的商贩。”
“是谁干的?”
“能让一个妇人甘愿冒杀头风险来诬陷,不是银子能解决的。要么抓住了她的把柄,要么拿她家人的命做要挟。”沈锦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让夏蝉和陆离去查了。”
赵如筠坐不住,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沈锦书笑着看了她一眼。“如筠,你这样急也没用。我们问心无愧,不怕查。你先坐下来,喝杯茶,等消息。”
一个时辰后,陆离回来了。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带着冷意。
“姑娘,查到了。”他低声道,“那妇人姓王,是城外卖豆腐的。她男人姓李,是个赌徒,欠了一**债。
三天前,有人找到她,说帮她男人还债,还给她五百两银子,让她来锦华商号闹事。
她男人不是病死的,是被那些人灌了砒霜灭口的。
药也是那些人换的。指使的人——”他顿了顿,
“是城西永昌粮行的东家,姓钱。永昌粮行跟江南周家有姻亲关系。
周家被抄后,钱家一直怀恨在心,说是锦华商号断了他们的财路。”
赵如筠一拍桌子站起来,怒道:“钱家?我听说过,江南最大的粮商之一,一直想垄断江南粮市,并且想要往京城发展。锦华商号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这是报复!”
她抓起桌上的马鞭,“我这就带人去把他们的粮行砸了!”
沈锦书拉住她。“别急。砸了他的粮行,正好给他口实。这种人,要打就打七寸。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她唤来夏蝉:“去请京兆尹刘大人,就说我有重要证据要呈交。再跟他说,此事关乎朝廷命脉,请他务必亲自来一趟。”
又对赵如筠道:“如筠,我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
“钱家在京城也有粮行,就在城西。你找几个可靠的人,去他们粮行买粮食,要票据,越多越好。米、面、豆子,什么都买,每种买一斤就行。不要一起买,分几天,换不同的人去。”
赵如筠虽不解,但还是点头去了。
一个时辰后,刘大人来到侯府。
沈锦书将查到的证据——妇人的来历、丈夫的死因、钱家雇凶的凭证——一一呈上。
陆离还附了一份钱家与周家姻亲关系的族谱,以及钱家在江南囤积居奇、欺压小商贩的案底。
刘大人看完,面色铁青:“这钱家,竟如此胆大包天!诬陷良商,草菅人命,这是死罪!”
“大人,”沈锦书道,“还有一件事。钱家在京城的粮行,卖的粮食价格比别家低三成,大人不觉得奇怪吗?”
刘大人一怔:“沈姑娘的意思是……”
“我怀疑他们的粮食来路不正。”沈锦书道,“我已让人去买了样品,大人可请人查验。”
刘大人沉吟片刻,点头:“好。本官这就去办。”
次日,查验结果出来——钱家粮行卖的粮食,是陈年霉粮,掺了好粮出售。
长期食用,会中毒。体弱者吃上几天就会上吐下泻。
那妇人丈夫虽然是被砒霜毒死的,可就算不毒死,吃他家的米也活不了多久。
刘大人当即将钱家粮行查封,钱家掌柜被捕。
那妇人在大牢里扛不住审讯,全招了。
钱家在江南的老底也被翻了出来——囤积居奇、欺行霸市、贿赂官员、草菅人命,一条比一条狠。
消息传到江南,那些被钱家欺压过的小商贩纷纷站出来作证,状子堆了半人高。
真相大白,锦华商号恢复营业。
而钱家,则被抄家。
男丁流放,女眷充官。
那妇人被判秋后问斩,那几个起哄的混混也被抓了。
真相大白,锦华商号恢复营业。
开门那天,门口排起了长队,比开业时还热闹。
沈锦书亲自站在门口,给每一个进店的客人拱手道谢。
百姓们说,锦华商号敢跟钱家对着干,替天行道,是好样的。
赵如筠站在柜台后面,眉飞色舞地给客人包药。“锦书,这下看谁还敢动咱们!”
沈锦书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望着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清楚——钱家倒了,可暗中盯着锦华商号的眼睛不会少。那些眼睛,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等着她露出破绽。
但她也知道,怕没有用。
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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