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5420 更新时间:26-02-16 17:13
玄关处的温度还未散完,季亡刺就那样站在客厅中央,长久地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
桌上的白粥还冒着微微弱的热气,便签纸被风轻轻掀动一角,上面是他斟酌了半宿才写下的字——趁热吃,我不逼你。
简单七个字,藏着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他缓步走过去,指尖拂过冰凉的瓷碗边缘,指腹传来的温度像针一样扎进心底。她连碰都没碰,连看都不愿再多看一眼。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曾经的他,手握生杀予夺的权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得不到的,更从没有哪个人,敢这样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将他的所有示好弃如敝履。
唯独应玫瑰。
唯独她,能轻而易举地刺破他所有坚硬的伪装,让他在自以为坚不可摧的世界里,摔得一败涂地。
季亡刺弯腰,拿起那张被她忽略的便签,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纸面,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他不怪她。
一点都不怪。
是他当初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捆在身边,是他用权势和逼迫碾碎了她所有的欢喜和期待,是他亲手把那个眼里有光的应玫瑰,逼成了如今连一丝温柔都不敢接受的模样。
他活该。
粥香还在空气里弥漫,却只剩下满室的孤寂。
季亡刺抬手,将便签仔细叠好,放进内衬的口袋里,紧贴着心跳的位置。
他没有追,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太清楚,现在的他越是靠近,只会让她越是逃离。逼得太紧,只会让她最后一点容忍,也彻底消失殆尽。
男人缓缓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又裹着化不开的疼:“应玫瑰,我不急。”
“你跑多远,我就等多久。”
“这一次,我不捆你,不逼你,不强迫你。”
“你什么时候愿意回头看我一眼,我什么时候,再出现在你面前。”
话音落下,客厅里再无半点声响。
他抬手将那碗冷掉的粥端进厨房,瓷碗轻轻放在水槽里,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照进空荡荡的屋子,却暖不透他心底那片,为她而生的寒冬。
而此刻走在街头的应玫瑰,指尖依旧在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酸,才在路边的长椅上停下。冷风灌进衣领,她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复回荡的,是关门之前,那碗温热的粥,和那张她没敢细看的便签。
季亡刺的温柔,比他的狠厉更让她恐慌。
她怕自己一旦心软,就会再次掉进那个名为他的深渊,万劫不复。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她愣了愣,掏出来时,指尖顿住。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三个字。
我等你。
应玫瑰的心,猛地一沉。
她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发的。
指节用力到发白,她指尖颤抖着,将那条短信删除,拉黑,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无声地砸在了裤腿上。
她恨他,怨他,可心底最深处,那点被她死死压制的念想,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轻轻动了一下。
应玫瑰把脸埋在膝盖间很久,直到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脸上却没有任何泪痕,所有的情绪都被她强行憋回了心底。
口袋里的手机已经恢复了安静,她再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也没有感受到任何被追踪的不安。
季亡刺好像真的如他所说,没有追来,没有逼她,没有用任何手段将她强行拽回去。
这反而让应玫瑰更加心慌。
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
从前的季亡刺,霸道、偏执、占有欲强到病态,她走慢一步他都会不悦,她流一滴泪他都会失控,更别说像今天这样,放任她摔门而去,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反常,必有妖。
应玫瑰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告诉自己,那碗粥,那张便签,那条短信,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他的伪装。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困住她,用温柔做陷阱,用耐心做网,等着她自己放下防备,一步步重新走回他编织的牢笼里。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上当。
应玫瑰撑着长椅扶手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有些发麻,她扶着墙壁站稳,目光坚定地朝着与那栋房子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带多少钱,也没有带任何证件,只能先找一家偏僻的小旅馆暂住。
廉价的房间里灯光昏黄,墙壁有些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季亡刺那间奢华冰冷、却又处处刻意营造温暖的别墅相比,这里简陋得不堪一提。
可应玫瑰却觉得,这里无比安全。
她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将所有外界的光线与声音隔绝在外,蜷缩在小小的单人床上,一夜无眠。
天快亮时,她才浅浅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季亡刺的脸。
一会儿是他从前冷着脸、掐着她下巴的狠戾模样,一会儿是他站在客厅里、望着那碗冷粥的落寞神情,两种画面不断交织,最后都变成了一张深不见底的面具。
对,面具。
应玫瑰在惊醒的瞬间,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退让、所有的小心翼翼,全都是戴在脸上的伪装。
剥开那层可怜兮兮的外皮,底下依旧是那个偏执、疯狂、掌控一切的季亡刺。
她不能放松,一刻都不能。
接下来的几天,应玫瑰过得小心翼翼。
她不敢用身份证开房,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不敢联系任何朋友,生怕被季亡刺的人找到。她靠着身上仅有的现金度日,每天只吃最便宜的面包和水,像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惊弓之鸟。
而季亡刺,真的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监视,没有尾随。
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应玫瑰起初时刻紧绷着神经,可一连过去五天,都风平浪静。
她开始隐隐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又或者,他这一次,是真的打算放过她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掐灭。
不行,不能信。
季亡刺的耐心,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他越是安静,越是代表他在酝酿着什么。
第六天的傍晚,天空开始阴沉下来,乌云一层层压在城市上空,空气变得潮湿闷热,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应玫瑰攥着手里仅剩的几块钱,走进一家小小的便利店,想买一瓶水。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叮当作响。
她低头挑选着最便宜的矿泉水,指尖刚碰到瓶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其轻微、却又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脚步声。
很慢,很轻,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谨慎。
应玫瑰的身体,在那一瞬,瞬间僵住。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吸都停止了。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这几天来所有的平静,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他果然没有放过她。
他的消失,他的等待,他的温柔,从头到尾,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伪装。
雨丝终于开始敲打着便利店的玻璃窗,一点点,密密麻麻,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应玫瑰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手指死死攥着矿泉水瓶,指节泛白,连肩膀都在不易察觉地颤抖。
她能感觉到,那道身影停在了她的身后,很近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冷香的味道,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落在她头顶的目光。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只有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和屋内,死寂到窒息的沉默。
应玫瑰背抵着货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便利店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将她眼底的慌乱照得一清二楚。
季亡刺并没有再靠近一步,只是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像一尊沉默而极具压迫感的影子,将她圈在自己视线可及的范围里。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到近乎无害的神情,眉峰微垂,长睫遮住眼底深处的情绪,看上去竟真有几分失魂落魄的温柔。
可应玫瑰已经不敢再信。
这几天的平静,方才那句轻描淡写的“找了你很久”,还有此刻他看似退让的姿态,在她眼里全都成了精心编织的网。
他在等,等她崩溃,等她绝望,等她自己放弃挣扎。
“我不会跟你走。”
她咬着下唇,一字一顿,声音轻却带着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季亡刺,你别再装了,我不会再上当。”
男人闻言,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他没有发怒,没有逼近,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地面,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里裹着无奈,裹着疲惫,像极了一个被爱人抛弃、束手无策的可怜人。
“我没有装。”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而认真。
“玫瑰,我只是……不想再逼你。”
应玫瑰心口猛地一缩。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让她无法分辨真假的语气。
她曾经无数次栽在他这副模样里,以为他会心软,以为他会改变,以为他眼底的疼惜是真的,可最后换来的,都是更深的禁锢与伤害。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沦陷。
“你别再说了。”她别开脸,不去看他那双能轻易蛊惑人心的眼,“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雨势越来越大,敲打着玻璃门窗,发出连绵不断的声响,将小小的便利店裹在一片潮湿的寂静里。
季亡刺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有侵略,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注视。
他就这样站着,像一尊守在她身边的雕塑。
收银台后的阿姨早已察觉到气氛不对,低着头假装整理商品,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打扰这两个浑身都透着压抑的人。
空气一点点凝固。
应玫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发顶,她的脸颊,她攥紧的指尖,每一寸都让她浑身紧绷,如坐针毡。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不逼,不抓,不骂,就只是这样站着。
比任何强硬的禁锢都更让她心慌。
过了很久,季亡刺才缓缓动了。
他没有伸手碰她,也没有再提带她走的话,只是慢慢收回目光,轻轻弯了下唇,笑意浅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好。”
他轻声应下。
“我不逼你,我也不走近。”
“你想待在这里,我就在外面等你。”
“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说一句话,我什么时候再出现。”
话音落下,他缓缓转身,没有丝毫留恋,一步步朝着便利店门口走去。
黑色的大衣下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清冷的痕迹。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发梢。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口,顿了半秒,然后径直走入了漫天雨幕里。
自始至终,没有强迫,没有威胁,没有一丝从前的暴戾。
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策划的伪装。
门被轻轻合上。
风铃轻响。
便利店重新恢复了安静。
应玫瑰依旧靠在货架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缓缓滑落在地。
窗外,雨还在下。
而她清楚地知道——
季亡刺没有走。
他就在雨里等着。
用最温柔的方式,布下最致命的局。
冰冷的地板贴着应玫瑰的掌心,凉意顺着纹路一路钻到心底,她瘫坐在货架与墙角的夹缝里,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躲开窗外那道无处不在的视线。
便利店的空调风轻轻吹过,带着零食的甜腻气息,却驱散不了她浑身的寒意。她能清晰地听见窗外雨点砸在地面、屋檐、玻璃上的声音,密集又沉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这间狭小的店铺裹得密不透风。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朝门口的方向看一眼。
她几乎能想象出季亡刺现在的模样——黑色的大衣被雨雾沾湿,肩线落着细密的水珠,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雨幕里,没有撑伞,没有焦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守在她能看见的范围里。
这种沉默的守候,比他从前所有的偏执捆绑都更让她窒息。
收银台的阿姨犹豫了很久,还是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走了过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辈的怜惜:“姑娘,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吧,外面雨大,别跟自己过不去。”
应玫瑰抬了抬眼,眼眶微微泛红,却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谢谢您,我不渴。”
阿姨叹了口气,没再多劝,只是默默地将水杯又往她面前推了推,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再打扰。
杯口腾起淡淡的白气,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飘散。
应玫瑰盯着那缕热气,视线渐渐模糊。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那都是假的。
窗外的等待是假的,温柔是假的,隐忍是假的,所有让她动摇、让她心疼、让她险些松垮防线的模样,全都是季亡刺精心编织的伪装。
他从没有变过。
他只是换了一把更柔软、更不易察觉的枷锁,要将她牢牢锁在身边,直到她彻底放弃挣扎,心甘情愿地回到他为她建造的牢笼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窗外的雨没有停,门外的人也没有动。
应玫瑰的双腿早已麻得失去知觉,后背被货架的棱角硌得生疼,可她依旧不敢挪动半步。她怕自己稍微一动,就会被窗外的人捕捉到痕迹,怕自己的懦弱,会成为对方步步紧逼的理由。
终于,她撑着发软的手臂,一点点扶着货架站起身。
双腿发麻带来的刺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她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身边的零食箱才勉强站稳。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看向窗外,快步走到收银台前,拿起自己刚才放在桌上的矿泉水,低声跟阿姨说了句“我先走了”,便朝着玻璃门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只要推开这扇门,就会直面那个站在雨里的男人。
他不会逼她,不会抓她,只会用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看着她,用最轻的声音对她说,我在等你。
而那温柔,正是最致命的毒药。
应玫瑰闭了闭眼,咬着牙,猛地转动门把手,推开了玻璃门。
冷风裹挟着雨丝瞬间扑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
她没有抬头,低着头,贴着门边的墙壁,想要快步从季亡刺的身边绕过去,假装看不见他,假装他不存在。
可就在她擦着他身边走过的瞬间,一道低沉又温和的声音,轻轻在雨幕中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外面雨大,小心路滑。”
应玫瑰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
她没有回头,没有应声,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水瓶,加快脚步,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雨幕里,朝着与别墅相反的方向,拼命地往前走。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没有靠近,没有追赶,只是安静地、温柔地,看着她消失在雨巷的尽头。
季亡刺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骨节泛出青白。
脸上那抹温和无害的笑意,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一点点淡去,只剩下眼底深不见底的偏执与占有。
他没有动,依旧站在雨中。
这场以温柔为饵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累了,等她怕了,等她再也逃不动了,主动回到他的身边。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潮湿的纠缠里。
而他和她的拉扯,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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