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4190 更新时间：26-03-27 17:13
张超和汤媛媛拿着顾龙峰甩过来的合同，灰溜溜地离开了长业。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走出长业大楼，汤媛媛才长出一口气，苦笑道：“这顾龙峰……比传说中还难搞。”
张超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合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条款也太苛刻了，续约价格比原来高了这么多，服务范围还砍了一半……这根本不是续约，是重新宰一刀。”
“所以他才有”最难缠客户”的名号。”汤媛媛揉了揉太阳穴，“我先回公司跟王部长汇报吧，你……”
“我直接回家整理一下这份合同，看看有没有谈判空间。”张超说。
汤媛媛点点头，两人在路边分开了。
回到家，张超把合同摊在桌上，逐条逐句地看，越看越泄气。顾龙峰这合同写得滴水不漏，几乎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根本谈不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谈不了也得谈。”黎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王文把这个任务扔给你们，就是想让你们办不成。你要是连试都不试就认输，正合他意。”
张超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谈。”张超苦笑，“我又不是你，没见过这种大场面。”
手机那头安静了几秒。
“明天你再去一趟。”黎琛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带上合同，一条一条跟他谈。不用怕，他再难缠也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就有价。”
张超张了张嘴，想问“万一谈不拢怎么办”，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听出来了，黎琛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不是在给他建议，而是在给他命令。
果然是领导！
“好。”他点了点头。
夜里，张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合同上的条款。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被搁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黎琛在借着手机的信号，做一件他曾经最不屑的事：求人。
他找到一个备注为“邵阳”的号码，发出一条简短的消息：
“帮我个忙。长业顾龙峰，给他一个够分量的项目，让他知道是沾了企势的光。别暴露我。”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明白，黎总。”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再帮我准备一瓶好些的红酒，明天早上送到企势公司，收件人写张超。”
回复很快：“好的，黎总。”
黎琛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早在上次能自主通话后，黎琛就和自己最信任的下属取得联系。
他没有告诉邵阳自己被困在手机里的事，只说自己目前处境特殊，需要暂时隐藏行踪，让邵阳帮他留意所有可疑的线索。
后来他又让邵阳和杜维联系，一起帮忙查出幕后黑手。
第二天一早，邵阳坐在龙州集团总裁办公室外的独立工位上，整理着今天要呈报的文件。
他三十出头，面容清瘦，戴一副银边半框眼镜，看上去斯文内敛，但镜片后的眼睛沉稳锐利，是那种跟在黎琛身边多年、被磨砺出来的精明干练。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去，是长业那边确认会面的消息：“邵助理，上午十点见。”
他扫了一眼，没有回复，将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整理文件。
上午十点，长业公司。
邵阳边走边与顾龙峰闲聊，长业集团的秘书都众星拱月般围在他身侧与身后，顾龙峰这个真正的主人却像是作陪领导的下属。
一路来到接待室，顾龙峰笑容满面地亲自给邵阳倒了茶，“不知道是什么风把邵助理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邵阳不磨蹭那些客套话，淡声道：“龙州有一个项目，不知道长业有没有兴趣加入。”
他顶着顾龙峰怀疑惊诧的目光，将项目策划案推了过去，语气既不热络，也不冷漠，仿佛只是寻常问一问，如果长业不答应他就会再换一个。
顾龙峰瞥了下邵阳神色，笑容不变，手指将项目策划案勾了上来，“邵助理容我看看。”
“请便。”邵阳手一抬，往后一靠，悠悠喝着茶。
顾龙峰低头扫过整份策划案，忍不住抬眼看了下邵阳这副气定神闲的姿态，捏着项目策划案的手指将纸张捏出了一道白痕。
这是个小项目，但对于长业而言，已经是桩很大的生意了，恰恰是长业能够吃得下，又不会太撑的项目。
但是这种小项目为什么要找长业？明明龙州集团就可以解决，根本不需要找人分一杯羹。
邵阳搁下茶杯，“顾总意下如何？这个项目的利润和长效收益还算可观，贵司入资后，得到的收益不会少于这个数。”
他嘴边挂着淡笑，缓缓伸出四根手指，眼神自信，笃定了顾龙峰不会拒绝。
顾龙峰用力捏着策划案，紧紧盯着邵阳伸出的手指，他确实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钱，谁会拒绝？
他将策划案推回去，“邵助理，不知可带了合同？”
“顾总果然爽快。”邵阳笑容扩大了些，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就拟好的合同，“顾总可以看看，有没有哪些条例不合适。”
顾龙峰低头一看，整份合同写得井井有条，每一项条例都给足了长业优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只要他不是贪得无厌的人，这份条例连修改都不需要。
但是，龙州那么多合作伙伴，以这份合同的待遇，想要合作的公司能够从早上排到第二天，怎么邵阳偏偏主动来找长业？
顾龙峰百思不得其解，疑惑地问：“邵助理，不知道贵司为何会找上长业？说来也不怕笑话，以长业的体量，在龙州面前不值一提，甚至龙州的高层或许都没听过长业这种小公司。”
确实是没听过，邵阳暗道，还是黎总让他帮张超办妥项目的事，他才知道长业和企势。
他面上不显，佯装不经意道：“长业体量是不如龙州，但亦有不少优势，我在企势的杂志上看到贵司，就觉得贵司很适合这个项目。”
顾龙峰捏着合同的手抖了下，企势？！
他望着邵阳淡笑的神情，福至心灵，试探地问：“原是在企势上看到的，说来也是巧了，我司最近和企势在商谈续约的事。”
“那挺好，企势这个公司虽小，但还算不错。”邵阳随口道了一句，又抬手点了点顾龙峰手里的合同，问：“顾总觉得如何？”
顾龙峰将合同合上，殷切笑道：“再合适不过了，长业这边随时可以签合同。”
“那我通知法务部与贵司对接，”邵阳起身，低头看了眼腕表，歉意地笑了下，“实在抱歉，还有要事，要先走了。”
“我送送邵助理。”
“有劳。”
顾龙峰殷殷笑着送邵阳离开，等邵阳开车离开，连影子都瞧不见后，他缓缓变了脸色，转头急声问前台：“企势的人有没有预约见面？”
“有，按您的吩咐，说您今天没空，让他们改日再约。”
“立刻通知他们，就说今天我一整日都有空，他们随时可以过来商谈续约的事，务必要客气些。”顾龙峰盯着前台座机，“现在就打。”
前台小姐疑惑地瞅了眼顾龙峰，“好的。”
电话拨通。
“你好，这里是长业，总经理行程有变，今天都会在公司，不知道贵司有没有时间过来洽谈续约事宜？”
电话里传来略显高兴的声音，“有空的，能预约下午的时间吗？”
“没问题，这边已为您预约。”
顾龙峰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一口回绝企势。
邵阳突然拿了个项目要与长业合作，还特意提了一嘴企势，分明是暗示长业能得到这个项目是沾了企势的光，还在他提到与企势续约时，知晓他领悟了用意后，邵阳就提出离开。
他这一趟，恐怕就是为了企势过来的。
但是企势有能耐搭上龙州这艘大船，何苦还要守着与长业的续约？
顾龙峰目光闪了下，莫非不是为了企势，而是为了那两个来洽谈的小员工？
……
企势。
张超挂了电话，他看了眼汤媛媛空荡荡的工位。
今天汤媛媛告了病假，没有来上班。
想了想，张超给汤媛媛拨了个电话，“长业的顾总今天正好有空，答应了我的预约，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要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有点哑，“有点发烧，你看着办就好，不过成不成都没关系，随缘吧。”
张超：“好，那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张超握着手机暗道，比起随缘，他更想尽力而为。
因为预约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张超先将长业和企势草拟的合同进行修改，尽力改成企势能够接受的合约要求。
下午三点半，张超匆匆在公司食堂用了饭，就赶回家里，换了套较为正式的衣服，就提着酒赶去长业公司。
“不用担心，尽力而为就可以了。”黎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清冷平静，仿佛这只是件小事，张超有点紧张的心情却奇迹般地缓和了许多。
他抬手按了按耳机，眼睛亮亮的“嗯”了一声，眼底却只余一片坚定。
他知道黎琛是不想他压力太大，但是这次再难，他都想办成这件事，黎琛连这么贵的酒都拿出来帮他了，还冒险联系了以前的人，他不想让黎琛的这番心意落空。
想到早上在公司突然收到配送来的酒，他一查价格，盯着这瓶天价的酒……，三万块，把他卖了也买不回这瓶酒。
他有点舍不得地将酒抱紧，不太想将这酒送给顾龙峰了。
张超唉声叹气，可惜他也就只能想想，不用这瓶酒，他上哪再找瓶合适的酒？如果不带酒空手上门，被黎琛发现了，可能又要生气了。
回想起昨天黎琛因为他没接受提议，不想带酒上门而生气的情形，张超觉得莫名的烦闷，他不想再听到黎琛用那么冷漠的声音与他说话。
思绪纷杂间，出租车停下，张超缓缓吸了下气，压下因为紧张而跳动激烈的心脏。
下车时，他顺手摘下耳机，耳边只余下一道微冷的残音，“加油。”
张超握紧公文包，又整理了会自己的仪容穿着，才提着酒迈入了长业公司。
刚进去，迎面走来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对方挂着温和笑容，“你好，请问是企势的张先生吗？”
张超微微愣了下，“是，请问您是……”
“我是顾总的秘书温容，顾总让我下来接您，”温容人如其名，笑容始终温和，“张先生请跟我来，顾总在等您。”
张超有些发蒙地跟着温容进了专属电梯，上次他来的时候，就只有一个女职员接待他们，这会居然是顾龙峰的秘书下来接他？顾龙峰还在等他？
他按了下公文包里放手机的地方，下意识想要问黎琛意见，话脱口而出前，猛然想起这里是长业，旁边还有人，只能按捺下来。
一路跟着秘书到了接待室，秘书才推开门，张超就看到一道人影热情地迎了上来，“张先生来了？快来这边坐，不知道张先生是想喝茶还是咖啡？或是别的饮品我这里都有。”
张超手还没抬起来，就被顾龙峰热情地握住晃了两下，亲亲热热地拽着他胳膊往沙发那边去了。
“早上我就在盼着张先生来，可算是等到张先生了，”张超被顾龙峰按着双肩坐在沙发上，脑袋宕机得反应不过，然后听到顾龙峰问：“诶对了，今天只有张先生过来吗？之前和你一同过来的同事没有来？”
张超抓回了一丝神智，警惕地抬头看向顾龙峰，“她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只有我过来与顾总洽谈，希望顾总不要介意。”
他将手里提着的酒放到桌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听说顾总喜欢喝酒，不知道这瓶酒顾总喜不喜欢。”
“张先生有心了，我自然是喜欢……”顾龙峰顺势松开手退回到对面的沙发，不以为意地瞥了眼桌上包装奇特的酒盒，企势能拿出多好的……
顾龙峰倏然瞪大眼睛，轩尼诗李察？
这酒可不便宜，企势居然舍得下这么重的本？
张超看着顾龙峰明显有异的神色，不安地动了动，“这酒是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的顾龙峰太过异常了，跟上回相比，像被夺舍了似的。
“没有没有，”顾龙峰回过神来，堆笑道：“是这酒我很喜欢，只是不便宜，让贵公司破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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