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299 更新时间:26-09-13 19:43
林如意的葬礼格外冷清。
姐弟俩认识的人不多,林如意是因为缠绵病榻没了社交,林久尚则是性子孤僻不爱交友,职场人缘又极差。最后只有小艾和梁随来送了花,安慰过后便离开了。
火化场外的石凳上,林久尚抱着骨灰盒,指尖夹着烟,一支接着一支,正午阳光和煦,看似暖意融融,照在人身上却还是冷。他忽然意识到,即便在这里坐一整天,也不会影响什么——林如意不需要他了,绿洲也不需要他。
身后的树影里,一直站着一位穿黑风衣的人,就静静杵在那儿,不上来,也不走,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许久,林久尚缓缓站起,转身朝着那道身影一步步走去。那人像是骤然回神,身形微晃,连忙挺直脊背,漆黑的眼眸里瞬间盛满了忐忑的期待。
林久尚掐灭了香烟,目光并未对视,只淡淡道:“别再跟着我了。”
话音未落,那人却猛地伸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林久尚,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林久尚觉得好笑:“陆植,你觉得我是在和你闹脾气?不是的,咱俩已经结束了。”
陆植将林久尚胳膊攥得更紧:“我不同意结束!”
“不同意结束?”林久尚神色未动,只涣散的目光看向远处整齐的一排苍松,“咱俩就没开始过。”
“你不承认我们的关系?”
“什么关系?诈骗犯和受害人的关系?”
陆植嘴角抽了抽,直愣愣看着林久尚,脸色很快黑了下来:“可是,姐姐临终前和我说了……她说……”他眼圈翻红,欲言又止。
林久尚的目光终于聚焦到了陆植脸上。
没能守着林如意走完最后一程,是扎在林久尚心头最痛的倒刺。此刻骤然听见他姐留有遗言,心底瞬间窜起一丝渺茫的期盼。可陆植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死寂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急切瞬间翻涌成焦灼,林久尚往前逼了半步,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压抑的急躁与怒意:
“她说了什么?!”
陆植迟疑地抬起头,小心翼翼打量着他骤然紧绷的脸色,语气躲闪地缓缓开口:
“她说,她早就想走了,硬生生撑到现在,只在等你找到陪伴。她还给了我这个……”
陆植从领口掏出一个极其漂亮的红绳梅花鹿玉挂坠,竟是一直戴在林如意胸前的挂坠。
“她说这是要传给林家儿媳妇的,她认定我了,我也向她承诺,发誓永远不和你分开!你不能不要我……”
陆植眼光泛红,委屈地似是要哭出来。
林久尚盯着那个圆润的挂坠,心头更刺痛,眼神又涣散了——
他后知后觉地恍然醒悟,从前姐姐一遍遍地催他找男朋友,自己始终只当玩笑,从头到尾都没能读懂藏在话语里的牵挂。林如意从来放不下孤身一人的他,可她早就被病痛熬得身心俱疲,明明数次流露过想要解脱的念头,全都被他满心自私地拦下。是他太过愚钝,太过狠心,硬生生拖着她,让她日复一日,困在牵挂他的期盼与自身的病痛煎熬里苦苦硬撑。
那张姐姐临终留下的字条,简简单单只有四个字:长长久久。
字字忧心,也字字期待。她拼尽余力撑到最后,不过是希望看到能有一个人好好代替她,长久地守在自己身边。
……
一阵微风拂过,远处的苍松随风摇摆,几只杜鹃略过头顶,叽叽喳喳叫着天地的苍凉,一大片乌云慢慢飘来遮住太阳,本来就不暖和的阳光一下子没了,放眼望去,整片天地都灰蒙蒙的。
眼前,只剩下陆植热切的眼神。
“尚尚,我们会幸福的,就像姐姐希望的那样!”陆植上前一步,鼻尖几乎贴上林久尚的额头。
这声尚尚,将林久尚恍惚的目光瞬间勾了回来——
这个名字,只有林如意叫过。
“不要这么叫我!”林久尚忽然拔高音量,一把甩开钳住小臂的手,抬眼却正对上陆植那被吼得不知所措的眼睛,于是便立刻移开了目光,“陆植,让我自己待着!”
话落。林久尚扭头就走,步履决绝。陆植还钉在原地,不想离开,也不能更上去。
杜鹃噤了声。风也停了。
忽然,一队披麻戴孝的人涌来,哭声撕天裂地,像是世间最盛大的一场戏。他们哭得那样真,那样投入,仿佛忘了人世间不过是一场编排好的戏。
陆植仍杵在那儿,看林久尚的背影一点点瘦下去,瘦成远处一道模糊的线,最后被苍松遮住。他眼里的无措还没来得及碎,就已被一层潮湿的阴霾覆上——
像暴雨前压低的云,沉得忘了呼吸。
……
林久尚不知道该去哪里,如今绿洲早已乱成一团糟,葛凌云反复叮嘱,叫他此刻千万不要回去;而那间破公寓里,到处是陆植的影子,光是想到,就叫他不愿再踏入。他惊觉,自己在澜江打拼了十几年,到头来竟然什么都没剩下。
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澜江街巷,这座烂熟于心的城池,兜兜转转走下来,才恍然发觉砖瓦楼宇尽数变得陌生。
天色渐渐暗下,他不知不觉走到绿洲楼下,整栋写字楼灯火尽数熄灭,远比白日冷清萧索,宛如落幕的战场,安静沉寂地伫立在黑夜里。在这里勾心斗角精心算计了一年半,如今再也回不去了。那些成功、金钱、狼狈、羞辱……都成了过眼烟云。没了林如意,什么都没了意义。
林久尚在写字楼下的花坛边坐下,点了支烟,打开手机习惯性看了看银行卡余额,却立刻意识到这串数字也没了存在的价值,于是爽快地下单,买了几条曾经不敢奢望的好烟。
今晚的天色黑得吓人,看不到星星,更不见月光,那漫天飘散的烟雾,也随即消失在黑夜里,再没了痕迹。林久尚吸完整包香烟,终于无事可做了,才起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转头刹那,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龙菲菲——
她不似平日精致,一头卷发凌乱蓬松,有些衣冠不整,正扶着墙一边走,一边吐得稀里哗啦,身形晃得厉害,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林久尚一惊,赶忙上前搀扶。
龙菲菲抬眼,见来人是林久尚,挤出一个心酸的笑,抹了抹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是您啊!是被誉为天才产品经理的林总啊!……”
林久尚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伸手扶着她坐到一旁的长椅上,瞥见她身上衣裳单薄,顺势脱下自己的大衣,轻轻搭在她肩头,语气放软:“菲菲,怎么喝成这样?我给你叫辆车回去吧,把你家地址发我。”
龙菲菲全然没有回应,身子一歪靠在椅背上,忽然放声大哭。哭声杂乱扭曲,分不清是满心委屈,还是发癫。林久尚无奈挨着她坐下,静静听着一阵高一阵低的哭声,眼神放空,默然望向头顶沉沉压下来的乌云。
他无处可去。
身边有人哭着,反倒觉得鲜活了些。
龙菲菲显然没料到林久尚竟愿意坐着陪她,还一直陪到后半夜。她也酒醒了几分,摸了摸身上的大衣,红肿着眼睛问:“林总,您喜欢我?”
林久尚往旁边挪了挪**,没接她这话,直接问:“沧珑跟投了两个亿?”
龙菲菲抹着眼泪苦笑:“我爸本就偏心我大哥,这下好了,更觉得我是个蠢货!陆植这个王八蛋,他和我发誓!说就算澜江银行倒了!他家都不可能出问题!”
林久尚抿着嘴,胸口起伏得愈发厉害——
陆植就像是个病毒!谁碰到都要倒霉!
“是我的错,我不该介绍你们认识。我没想到,他竟连你也骗。”
龙菲菲却摆摆手:“不是您的错,其实……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
林久尚苦涩自责的脸上顿时写满了诧异,他瞳孔猛地一震,转过头盯着龙菲菲,全是疑惑——
“你们,认识?”
他脑海飞速闪过当初介绍两人认识的场景,那时候的陆植故作和龙菲菲是第一次见,害羞地满脸通红,支支吾吾不能讲出一句完整的话,竟是……演的!
这个骗子!什么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察觉到他的错愕,龙菲菲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我们也确实两年没见了……
“**妈我是奶奶的学生,九岁之前,他一直被妈妈藏在澜江一号的储物间,我总去找他玩儿。后来陆总非要带他回陆家,争执不下,**妈从露台坠下……从那以后,他性子大变,也不再搭理我了。
“**妈临终将他托付给奶奶,陆洋是个混蛋,总欺负他,刚好我奶奶瘫痪在床,他就借着陪伴我奶奶的名义总往我家跑。可我渐渐发现,他的忍让、乖巧都是装的,他天资极为聪慧,早就谋划着要给母亲报仇。陆洋当年在宴会上和男模接吻被抓包,也是他谋划的。事发后陆总怒极,送陆洋出国,陆植假意求情,主动请愿前去美国照看弟弟,凭懂事担当博取了陆总的信任。
我自幼在家里不受待见,又和他有娃娃亲,便也跟着去了美国。到了国外,他彻底撕下伪装,几次都险些将陆洋活活打死。”
林久尚除去震惊,只觉怒火攻心,拳头死死攥紧。
这么多心酸旧事,陆植半个字都没跟他提过,从来没让他走进过自己的心底。他掏心掏肺坦诚相待,换来的始终是层层伪装。愤怒和委屈涌上全身,浑身发颤,喉头发紧,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见状,龙菲菲安慰道:
“可迎新会上,我亲眼看见他对你的模样,跟他九岁时一模一样。说到底,他本性从未变过,只是对周遭的人满心戒备怨恨罢了。”
看林久尚依然没反应,又不情愿补充道,
“林总,你……别怪他。”
……
搜索关注 连城读书 公众号,微信也能看小说!或下载 连城读书 APP,每天签到领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转载本站内容。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反动、影射政治、黄色、暴力、破坏社会和谐的内容,读者如果发现相关内容,请举报,连城将立刻删除!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如果因此产生任何法律纠纷或者问题,连城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