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1693 更新时间:26-03-05 19:31
春天的北平总是美的。
但柳砚清似乎没有时间欣赏这春日美景,他步履匆匆,偶尔脚下还碾过刚刚掉落的槐花。
北平城换了新驻军,旧去新来,北平人民早已经习惯了。
燕京大学要开办民生问题演讲会,这是他和几个学长一起策划举办的。驻扎军队一年接着一年换,老百姓的生活也是一年不如一年。正好借着这次机会,看看新来的“老总”们,对民生是个什么看法。
他本想着一起出谋划策,多想点尖锐的问题,但由于太过热情,被学长学姐们一把从幕后推到了台前。柳砚清完全没想到自己会上台演讲,就连稿子都是十分钟前刚整理好的。
今儿早上刚灌了自己两杯浓茶,想让自己精神精神,毕竟是代表学校,不出岔子总是好的。
赶到礼堂前已经快到了演讲的时间,屋外不少学生和老师,柳砚清想挤进去都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等他看清自己站在哪的时候,自己早就稀里糊涂的上了台。
原本慌慌张张的他,此时日光一照,满礼堂黑压压的人头,他反倒是定了。
他看着后排几顶军帽,使劲咬了咬后槽牙。什么客气话、礼貌话他都不想讲,既然要讲就讲最严重的、最急切的。
他讲城南。
要说是演讲,不如说柳砚清在讲故事。
他讲民生却不讲脏,他讲他跟着学长钻那些小巷子,脚底下泥泞打滑,还说穿的皮鞋是去年新做的,他心疼了一路。
他讲民生却不讲惨,他讲看到一个被冻死的五岁女童的娘,三十多岁看着像六十多岁的,不哭,只是一只扯着围裙边,把那块布都扯出了毛边。
柳砚清说话很风趣,侃侃而谈,落落大方。一开始台下还有人笑,可是柳砚清讲着讲着慢慢就没有了声音。甚至有些女学生,听着听着就落了泪。
他还讲,他写完那篇通讯,在报社门口站了很久,抬头看到了一行南飞的雁。
“所以,我给那篇文章署的笔名叫”旧雁”。”
这次台下又有人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还是个年轻人啊”的笑意。
理所应当的,这次的演讲很顺利,许多报纸上也或多或少的出现了燕京大学或者是“旧雁”这个名字。
-
陆持钧是头一回来北平。
之前他驻防长沙,再往前是武汉,再往前就是在军校的训练场。他二十二岁从七期步科毕业,两年间从中尉爬到少校,同僚都说他八字硬。
刚到北平,还没怎么休息,他就奉命列席燕京大学的演讲会。
陆持钧坐在第三排,等着听那些大学生怎么骂政府、骂军队、骂他们这些穿军装的人。这些话他听多了,早就习惯了。
然后台上那个人开口了。
他骂。
骂的温和,骂的周全,骂的字字句句都在理上,让满礼堂的人听着听着都不笑了,听着听着就安静了。
陆持钧很惊讶,一个大学生能有如此口才与笔力,是在难得。虽然是在骂他,但是他难得欣赏。
副手见陆持钧对台上的学生很感兴趣,凑过来低声道:
“这位是柳砚清,柳三爷家的小公子,新闻系的。”
他没应声。
一直没有拧开的钢笔帽被他拧开了,在笔记本上写下:
燕大,柳砚清,新闻系。
笔迹很重,纸背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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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结束后,柳砚清颇为礼貌的向台下举了一躬,末了还看了一眼那几个戴军帽的,看到他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才满意地笑了笑。身后响起掌声。他眨了眨眼,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了下来,似乎觉得还不错。但连夜赶稿再加上上台演讲难免有些紧张,柳砚清一放松下来只觉得又乏又累,想赶紧回家睡一觉。
在一群人欢呼地簇拥中,柳砚清告别同窗,直奔着家就去了。
一路上伴着槐花的香气,柳砚清脚步轻快,得意极了。
“娘,我回来了。”
柳砚清一推开家门就看见母亲正坐在沙发上。他从桌子上顺了一块糕点,也躺上沙发,头则顺势躺在了母亲的腿上。
“哎呀,我们小清回来了。”
母亲轻轻地**着柳砚清的脸,像是对待宝贝一般。
父亲也坐在一边,手里正捧着报纸看。
“砚清啊,听说今儿个你在学校演讲了?”
柳砚清正好将那块糕点吞食下肚,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张嘴回道。
“真难为您还记着。”
听到这话,柳父倒也没恼,反倒是勾起一个微笑,走过来摸了摸柳砚清的头。
“讲得不错。既然认准了就好好干,别给我在外边丢了人。”
没等柳砚清回答什么,就进了屋。
在柳砚清刚开始写通讯的时候,父亲其实是不太支持的,总说他没正形、不好好学习。他也和家里闹过一次,整整一个月没回家,急得父母通过各种方法联系他,最后同意了他去写通讯,但从来没有看过他的一篇报道。这次父亲这么说,还是头一次。
想到这里,柳砚清心里就甜滋滋的,枕着母亲的腿,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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