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1943 更新时间：26-03-22 15:36
沈默其实有点恍惚，不过一晚上的功夫，江寻就好像开始躲着他了。
没什么明显的迹象，但他就是知道。他没追问，也没琢磨太深，心里清楚，江寻心里藏着事，不想说的话，再逼也没用。
人这辈子，总有些坎，得自己迈，有些心绪，得自己熬，旁人插不上手，也不能硬插。
晚上八点，巷子里的光全暗了，只剩沈默屋里那盏旧台灯，昏黄的光圈扣在小方桌上，勉强照亮半张练习册。灯泡该换了，光发着颤，落在笔尖上，连字迹都跟着晃。
沈默垂着头做题，笔尖蹭纸的沙沙声很轻，压得过窗外偶尔飘来的狗吠。里屋的门闭得严，奶奶的呼吸声透过门缝渗出来，浅得像风。
手机突然震了两下，放在桌角的旧手机亮起来，屏幕上跳着个陌生号码，字小得眯着眼才能看清。
他捏着笔的手顿了顿，放下笔摸过手机，接起时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里屋：“喂。”
那头的声音亮得扎耳朵，带着点烟火气的吵：“沈默？我周天！江寻发小！”
沈默愣了半秒，脑子里浮出个高高壮壮的影子，上次烧烤摊，这人还硬塞给他一串烤五花，油蹭得他袖口发亮。好像临走时俩人互加了微信，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发过什么信息。
沈默和他打了个招呼。
周天的声音里带着笑，“跟你说个事，这周六寻哥生日，我们搞个小惊喜，你也过来吧。”
生日。沈默握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指节泛白。他从没往江寻身上想过这事，那人日子过得糙，校服常年洗得发灰，吃饭凑活，睡觉凑活，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更不会提生日这种矫情事。
“好。”一个字，轻得像落在纸上的墨点。
“妥了！”周天笑得更响，“周六下午五点，位置我发你，别跟寻哥说啊，保密！”
沈默“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手机搁在桌角，亮了两秒就暗下去，和屋里的昏光融在一起。他盯着练习册上的公式，笔尖悬在纸页上，半天没落下，脑子里空落落的，只剩“生日”两个字反复打转。
他没琢磨过这种事，对他来说，日子就是按部就班的搬货、做题、陪奶奶，生日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日子，可一想到江寻，心里就莫名多了点钝钝的在意——
他没过过像样的生日，小时候奶奶给煮个鸡蛋，剥了壳递给他，就算过了。大了，连鸡蛋都没有，日子跟往常没两样，该搬货搬货，该做题做题。可江寻的生日，好像不能就这么凑活。
送什么？他没给人送过礼物，不知道分寸，也没多少钱。脑子里晃过江寻的样子，叼着没点的烟站在巷口，皱着眉做题，每一个样子，都没跟“喜欢什么”沾边。
忽然想起前几天晚上，他卸完货回来，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踩得深一脚浅一脚，快到家门口时，看见院门口亮着盏小灯，昏黄的一点光，正好照在他脚跟前。
是奶奶留的，怕他摔着。
那点光，暖得有点扎眼。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心里堵得慌，却又有点软。
他想，或许，江寻大概也需要这么一盏灯。
不买，亲手做。
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好，木头、电线、灯泡，这些他都没碰过，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材料，但他想试试。哪怕做得丑，哪怕不实用，至少是他攒着心思弄的，总比空着手去强。他怕江寻不在意，更怕自己这份没说出口的在意，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第二天放学铃刚响，沈默就把练习册塞进书包，拎起桌下的蛇皮袋，快步走出教室，没往江寻的方向看一眼——他怕江寻问起蛇皮袋里的木板，怕自己藏不住要做礼物的心思，更怕江寻笑着说“不用这么麻烦”，那份小心翼翼的在意，就成了多余。
蛇皮袋里的薄木板边角磨得锋利，硌得他胳膊有点疼，他却没在意，脚步更快了些，心里只想着，得赶在天黑前，把木板打磨光滑。
江寻刚抬起头，就看见沈默的背影，走得急，转眼就没了影。他捏着笔的手顿了顿，桌角的笔记还摊着，是沈默昨天放的，字迹工整，红笔批注格外显眼。
江寻盯着门口看了几秒，阳光落在空座位上，亮得晃眼。他没说话，拿起书包，自己走了，脚步有点沉，心里像塞了团干棉花，闷得慌。
接下来两天，沈默依旧下课就走，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快，蛇皮袋搭在肩上，走得急，像在赶什么。江寻坐在位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好几次想喊住他，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怕一开口，就露了馅，怕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在意，被沈默看出来，更怕自己承认，那种在意，早就不正常了。
第三天中午，江寻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沈默已经在了。他坐在位子上，翻着物理书，指尖却没怎么动，阳光落在他手背上，两片新的创可贴白白的，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是昨天打磨木板时，被木刺划的，口子不大，却沾了木屑，他特意换了新的，怕江寻看见，又怕江寻看不见。
他没主动开口，也没刻意回避，就这么坐着，心里有点慌，又有点盼着，江寻能问一句。
江寻的心跳顿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下，目光下意识往那两片创可贴扫了扫。想问，怎么又伤了？想问，最近在忙什么？
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他低下头，盯着桌上的笔记，指尖摸过纸页上的字迹，耳边是沈默笔尖蹭纸的沙沙声，很轻，却格外清晰。
没人说话，只有笔尖蹭纸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钢厂机器声，混在一起，静得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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