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016 更新时间：26-04-08 09:05
秦云霄迎着他的目光，嘴角那抹笑意缓缓敛去。
昏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模糊，又有些……压抑不住。
因为我想见你，想让你与我并肩，哪怕是以这种胁迫与交易的方式，想将你牢牢绑在我身边，让你的目光只能看向我，让你的生死荣辱皆系于我身！
这些疯狂叫嚣的念头，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从喉咙里迸发出来。
但他不能。
他太了解沈白吟，若此刻表露哪怕一丝一毫这样的心思，这场本就岌岌可危的交易会瞬间崩毁，眼前这人会立刻转身，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可能因为厌恶而彻底站在对立面。
他必须克制。
“因为，”他缓缓开口，“只靠那些从暗桩搜出来的、真伪难辨的东西，扳不倒根深蒂固的秦嵩，更动不了有母后庇护的秦云曦。他们可以推说是伪造，是构陷，甚至可以反咬一口。我需要无可辩驳的、铁一样的证据，需要能在朝堂上当众掷地有声、让父皇和百官都不得不信的东西。”沙里飞”与秦嵩的密信，就是这样的东西。”
灯火映出他眼底深处灼热的光芒：“至于为何非要阁主出手……”
他顿了顿，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沈白吟的脸上，从清冷的眉峰到淡色的唇，每一个细微的弧度都让他心悸不已。
“因为此事，非绝顶高手不能为。”沙里飞”本人武功诡谲，身边更有北狄高手和绿林亡命之徒护卫，寻常探子根本无法近身，更遑论取得密信。朝中我能动用的人，要么能力不足，要么……不可信任。而江湖中，有此能力且可能为我所用者，屈指可数。阁主，是其中最合适，也……最让我放心的人选。”
“放心？”沈白吟漠然，“殿下对沈某，竟如此”放心”？”
近乎嘲讽的意味，轻轻刺了秦云霄一下，却更激起了他某种扭曲的愉悦。
他有反应了，虽然只是嘲讽。
他甚至病态地想，若这嘲讽能变成恨，变成怒，变成其他更强烈的情绪，该有多好。
秦云霄凝视着他，半晌，忽然笑了，“是啊，放心。因为我知道，阁主重诺。一旦应下，必会全力为之。更因为……”
他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暧昧，“我知道阁主想要什么。清寒师弟的下落，梅庄血案的真相，或许还有……阁主自己的身世之谜。这些东西，或许只有我能帮你找到。我们各取所需，不是么？”
沈白吟握着绢帛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是这样，将**裸的交易，包裹上各取所需的外衣。
对方过于复杂深沉的目光，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不适与警惕。
“即便我取得证据，殿下又如何能保证，秦云曦和秦嵩不会狗急跳墙，在证据呈上之前，就对青冥阁发动雷霆一击？殿下的”确保”，在真正的军权面前，恐怕不堪一击。”
沈白吟转换了问题，不再纠缠于动机，也避开了令人不适的注视。
“所以需要时机。”
秦云霄顺势收敛了情绪，“我会设法将秦云曦和秦嵩的注意力，暂时引向别处。”天泽宴”在即，这可是个”彰显天恩、安抚江湖”的好机会，我那二哥，想必很愿意在天下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在此期间，他无暇他顾。而等他从金陵的风光中回过神来，我要的东西……也该到手了。”
原来如此。
沈白吟了然。秦云霄是要利用“天泽宴”的筹备，拖住秦云曦，为自己北上取得证据创造时间和空间。
而自己，则成了他棋盘上那把直刺敌营要害的尖刀。
“若我失败了呢？”沈白吟问，“死于北境，或失手被擒？”
秦云霄沉默了片刻，失败？不，他绝不允许！沈白吟只能……活在他身边！绝不能被北狄蛮子或其他人折辱！
这念头让他心口一窒，呼吸都急促了半分。
“那我会很遗憾。”他缓缓道，话中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袖中紧握成拳，“但计划依旧会继续。只不过，会麻烦许多。所以，请阁主务必……成功。”
沈白吟，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完好无损地回到我面前。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没有承诺救援，没有保证后路，只有冷冰冰的“务必成功”。
这很秦云霄。
沈白吟不再多问。他收起绢帛，站起身。
“资料我收下了。北境之行，我会斟酌。但在我动身之前，我要看到殿下”拖住”秦云曦的切实动作，以及……关于周太医之子更详细的近况。若在此期间，青冥阁再有半点风波，或殿下所供线索有误，此事作罢。”
“可以。”秦云霄也站起身，答应得很干脆，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沈白吟的动作，“三日内，阁下会看到”天泽宴”的筹备会生出些”意外”，足够秦云曦头疼一阵。周太医之子的详情，明日会有人送至青冥阁在京城的联络点。”
交易达成，两人之间那层客套也无需再维持。
沈白吟微微颔首，便欲转身离开。
决绝的姿态瞬间刺痛了秦云霄的眼睛。
“阁主。”秦云霄忽然唤住他，声音低哑。
沈白吟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月光洒在他挺直的脊背和如墨的发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极美。
秦云霄的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想问他青冥山一切可好，想警告他北境凶险务必小心，更想不顾一切地将他拉回，禁锢在触手可及之处。
但最终，所有翻腾的占有欲和眷恋，都只化作了一句克制到极致：“北地苦寒，风沙凛冽。”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飘忽，“……保重。”
又是这句“保重”。
与信末那句“望添衣”一样，突兀，怪异。
沈白吟的身形滞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身影很快融入亭外的夜色，消失不见。
秦云霄独自站在亭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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