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城之上,春望之时

热门小说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章节字数:4152  更新时间:26-04-05 10:44

背景颜色文字尺寸文字颜色鼠标双击滚屏 滚屏速度(1最快,10最慢)

    养

    心殿的暖阁比长春宫还要热些。璎珞跟在李玉身后跨过门槛,热气混着龙涎香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人有些发晕。她垂着眼,视线落在青砖地上,砖缝里嵌着金线,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皇帝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一本折子,没抬头。

    “奴婢魏璎珞,叩见皇上。”她跪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折子翻页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璎珞站起身,依旧垂着头。余光里能看见炕桌一角,上面摆着青玉笔架,还有一方端砚,墨迹未干。

    “皇后身子如何了?”皇帝终于放下折子,目光落在她脸上。

    “回皇上,娘娘凤体安康,只是夜里偶尔咳嗽,太医说还需静养。”

    “静养。”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手指在炕桌上轻轻敲着,“朕听说,你这些日子往长春宫跑得勤。”

    “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理应尽心伺候。”

    “恩重如山。”皇帝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没什么温度,“皇后待你确实不薄,连终身大事都替你操办了。”

    璎珞的指尖掐进掌心。

    “袁春望……”皇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他对你可好?”

    “夫君待奴婢极好。”

    “夫君。”皇帝又笑了一声,这次笑意更淡,“叫得倒是顺口。朕记得,你从前在绣坊时,性子最是倔强,连朕的话都敢顶撞。”

    璎珞没接话。

    “怎么,嫁了人,连话都不会说了?”皇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明黄色的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她闻到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比刚才更浓了些。

    “奴婢不敢。”

    “不敢?”皇帝伸手,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这个动作很轻,力道却不容抗拒,“朕看你胆子大得很。皇后赐婚那日,你跪在长春宫外,头磕得砰砰响,朕在养心殿都听见了。”

    璎珞被迫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眼睛。那双眼睛深得像井,井底沉着什么,她看不清。

    “皇上……”她喉咙发紧。

    “朕问你,”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日皇后在角楼,真是失足?”

    暖阁里的空气凝住了。

    炭火噼啪一声,炸开一朵火星子。

    璎珞看着皇帝,看了很久。久到皇帝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皇上心里有答案,何必问奴婢。”

    “朕要听你说。”

    “是失足。”璎珞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那日风大,娘娘站在角楼上赏景,一时没站稳,奴婢恰好路过,扶了一把。”

    皇帝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她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半晌,皇帝松开手,转身走回炕边。

    “好一个恰好路过。”他重新坐下,拿起那本折子,“你下去吧。”

    璎珞行礼,退到门口时,听见皇帝又说了一句:“告诉皇后,朕明日去长春宫用晚膳。”

    “是。”

    走出养心殿,冷风一吹,她才发觉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李玉站在廊下,见她出来,脸上堆着笑:“魏姑娘慢走。”

    那笑容浮在面上,底下藏着什么,她懒得猜。

    宫道上的雪已经扫干净了,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映着天光。她走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皇帝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在试探?

    快到神武门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那人却追了上来。

    “魏姑娘。”

    是傅恒。

    璎珞停下脚步,转身行礼:“富察大人。”

    傅恒穿着侍卫统领的官服,腰间佩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刚从养心殿出来?”

    “是。”

    “皇上……为难你了?”

    璎珞摇摇头:“没有。”

    傅恒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璎珞没接:“这是什么?”

    “安神的药。”傅恒说,“你脸色不好。”

    她这才想起,自己昨夜又是一宿没睡。袁春望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盆昙花,非说要和她一起等花开。两人对坐到半夜,昙花没开,她倒是困得眼皮打架。袁春望就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在棋盘上敲啊敲,敲得她心烦意乱。

    “多谢富察大人好意。”璎珞往后退了一步,“奴婢用不着。”

    傅恒的手僵在半空。

    “璎珞,”他声音低下去,“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生分吗?”

    “富察大人说笑了。”璎珞垂下眼,“您是御前侍卫统领,奴婢是已嫁之身,本该避嫌。”

    “已嫁之身……”傅恒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是啊,你已经嫁人了。”

    风吹过宫墙,带起几片残雪。雪沫子落在傅恒肩上,他也没拂。

    “他对你好吗?”傅恒忽然问。

    璎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

    “好。”她说。

    “那就好。”傅恒点点头,把瓷瓶收回去,“那就好。”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背对着她说:“若是……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我虽帮不上大忙,护你周全还是做得到的。”

    说完,他大步走了,官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璎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回到府里时,天已经擦黑了。

    袁春望坐在正厅里,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子交错,已经下了大半。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回来了?”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像春日里的湖水。

    璎珞却觉得冷。

    “嗯。”她应了一声,解下斗篷递给丫鬟。

    “皇上召你何事?”袁春望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问皇后娘娘的安。”璎珞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棋盘,“这局棋,你和谁下的?”

    “自己和自己。”袁春望说,“等你等得无聊,就摆了一局。”

    璎珞看着棋盘。黑子攻势凌厉,白子防守严密,看似势均力敌,但仔细看,白子已经悄悄布下一个陷阱,只等黑子往里钻。

    “你的棋艺又精进了。”她说。

    “闲着也是闲着。”袁春望又落一子,“今日在宫里,可还顺利?”

    “顺利。”璎珞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皇上说,明日要去长春宫用晚膳。”

    袁春望的手顿了顿。

    “是吗。”他声音淡淡的,“那你要早些进宫伺候了。”

    “嗯。”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一声接一声。

    下到中盘,袁春望忽然开口:“今日我在内务府,听见一件趣事。”

    璎珞抬眼看他。

    “说是纯妃宫里,前几日丢了一对翡翠镯子。”袁春望慢悠悠地说,“那镯子是皇上赏的,纯妃宝贝得紧,发动全宫的人找,最后在……你猜在哪儿找到了?”

    “在哪儿?”

    “在长春宫一个小宫女的枕头底下。”袁春望笑了,“你说巧不巧?”

    璎珞手里的棋子掉在棋盘上,咕噜噜滚了几圈。

    “哪个宫女?”

    “叫……珍珠?还是翡翠?”袁春望想了想,“记不清了。反正已经被打发去辛者库了。”

    璎珞盯着棋盘,脑子里飞快地转。

    珍珠是皇后从富察府带进宫的陪嫁丫鬟,跟了皇后十几年,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偷东西。这分明是有人栽赃。

    “纯妃……”她喃喃道。

    “纯妃最近和娴妃走得近。”袁春望又落一子,“娴妃的弟弟,前些日子升了吏部侍郎。”

    璎珞明白了。

    这是冲着皇后来的。先剪除皇后的羽翼,再一步步蚕食。珍珠只是个开始。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她问。

    袁春望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你是我夫人,宫里的事,我自然要替你留心。”

    璎珞心里冷笑。说得真好听。若不是知道他背后那些勾当,她几乎要信了。

    “多谢夫君。”她扯出一个笑,“时辰不早了,我有些累,先回房歇息。”

    “等等。”袁春望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这个给你。”

    璎珞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白玉簪子。簪头雕成玉兰花的形状,花瓣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今日路过珍宝斋,看见这个,觉得衬你。”袁春望说,“喜欢吗?”

    璎珞看着簪子,又看看袁春望。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无懈可击,可她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喜欢。”她把锦盒合上,“多谢夫君。”

    回到房里,她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那支簪子看了很久。玉兰花……皇后最喜欢玉兰。袁春望送她这个,是什么意思?提醒她皇后的处境?还是暗示什么?

    她越想越乱,索性把簪子收进妆奁最底层。

    第二日一早,璎珞便进了宫。

    长春宫里,皇后正对镜梳妆。明玉拿着梳子,一下一下梳着皇后的长发。那头发又黑又亮,像缎子似的。

    “娘娘今日气色好多了。”璎珞走过去,接过明玉手里的梳子。

    皇后从镜子里看她,笑了笑:“是吗?本宫倒觉得,还是老样子。”

    “娘娘就是心思太重。”璎珞一边梳头一边说,“太医说了,要静养,少思少虑。”

    “本宫何尝不想。”皇后叹了口气,“只是这宫里,哪容得人静养。”

    璎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娘娘,珍珠的事……”

    “本宫知道了。”皇后打断她,“纯妃昨日来过了,说是误会,已经把人送回来了。”

    璎珞一愣:“送回来了?”

    “嗯。”皇后从妆台上拿起一支金步摇,在发间比了比,“说是底下人办事不力,冤枉了珍珠。本宫看她态度诚恳,也就没追究。”

    璎珞心里一沉。纯妃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妙。既敲打了皇后,又显得自己大度。珍珠虽然回来了,但在宫里,一个被怀疑过偷窃的宫女,往后日子怎么过?

    “娘娘,”她放下梳子,“珍珠跟了您十几年,她的为人您最清楚。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皇后转过身,握住她的手:“璎珞,本宫知道你是为本宫好。但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皇上今晚要来用膳,本宫不想节外生枝。”

    璎珞看着皇后,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从前的皇后,虽然温婉,却也有锋芒。如今……如今却像被磨平了棱角,处处忍让。

    “娘娘,”她轻声说,“您还记得在角楼上,您对奴婢说的话吗?”

    皇后眼神一颤。

    “您说,这紫禁城就像一口井,跳下去了,就再也上不来了。”璎珞一字一句地说,“可奴婢把您拉上来了。既然上来了,就不能再让人把您推下去。”

    皇后沉默了很久,久到璎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得对。是本宫……太软弱了。”

    “不是软弱。”璎珞摇头,“是娘娘心善,总把人往好处想。可这宫里,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娘娘的善心。”

    皇后看着她,忽然笑了:“璎珞,你比本宫强。”

    “奴婢不敢。”

    “本宫说的是实话。”皇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本宫从小被教导要贤良淑德,要宽容大度。可有时候,宽容换来的不是感激,是得寸进尺。”

    窗外,几只麻雀在雪地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珍珠的事,本宫会查。”皇后转过身,眼神变得坚定,“但不是现在。等过了今晚,本宫自有主张。”

    璎珞松了口气:“娘娘英明。”

    晚膳时分,皇帝果然来了。

    长春宫正殿里灯火通明,桌上摆满了菜。皇后亲自布菜,皇帝坐在主位,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

    璎珞站在皇后身后伺候,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存在感。

    “这道松鼠鳜鱼做得不错。”皇帝尝了一口,点点头,“御膳房新来的厨子?”

    “是臣妾宫里的小厨房做的。”皇后笑着说,“皇上若喜欢,臣妾让他们把方子送到御膳房去。”

    “那倒不必。”皇帝摆摆手,“朕想吃的时候,来你这儿就是了。”

    皇后脸上飞起一抹红晕:“皇上……”

    皇帝看着她,眼神温柔:“容音,你近日气色好多了。”

    容音是皇后的闺名。皇帝已经很久没这样叫过她了。

    皇后眼眶一热,低下头:“多谢皇上挂念。”

    “朕听说,你宫里前几日出了点事?”

    璎珞心里一紧。

    搜索关注 连城读书 公众号,微信也能看小说!或下载 连城读书 APP,每天签到领福利。

标题:
内容:
评论可能包含泄露剧情的内容
* 长篇书评设有50字的最低字数要求。少于50字的评论将显示在小说的爽吧中。
* 长评的评分才计入本书的总点评分。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转载本站内容。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反动、影射政治、黄色、暴力、破坏社会和谐的内容,读者如果发现相关内容,请举报,连城将立刻删除!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如果因此产生任何法律纠纷或者问题,连城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