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完美陷阱

章节字数:4040  更新时间:26-03-23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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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漪第一次见到苏望的那个夜晚,空气里飘着威士忌的微醺和旧木地板的潮湿气息。

    灯光刻意调得很暗,只在他坐的高脚凳上方落下一圈暖黄。他低头调试吉他时,碎发遮住半边眉眼,手指抚过琴弦的瞬间,酒吧里最后的窃窃私语也安静下来。

    他唱的是自己写的歌,叫《星骸》。

    “你看见的那些光,都是亿万年前的死亡……”他的嗓音像深夜电台里讲故事的人,低沉,有砂纸般的质感,“而我此刻的孤独,还要再等亿万年后,才能抵达某个人眼底。”

    林清漪本来是被闺蜜硬拉来的。她刚从一场冗长的基金会季度会议脱身,高跟鞋里还藏着数字报表的锋利边缘。可当那个男人唱到“我们都是宇宙的孤儿,假装找到了彼此”时,她感到胸腔里某个封存已久的地方,轻轻裂开了一道缝。

    演出结束后,朋友带她到后台。说是后台,其实只是酒吧后门堆放箱子的狭窄过道。苏望正在给吉他调音,抬头看见她时,手里的动作停了半拍。

    “这位是林清漪。”朋友介绍。

    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了一下,像夜行动物在月光下倏然反光的瞳孔。但只是瞬间,那光亮就收敛成礼貌的疏离。

    “你的耳环很特别。”他说,没有伸手,只是微微点头,“像两片凝固的月光。”

    她下意识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母贝耳坠。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你……通常在哪里演出?”她问。

    “到处流浪。”他笑了笑,收拾琴箱,“地铁口,酒吧,朋友的工作室。哪里需要一点背景音乐,我就去哪里。”

    朋友在一旁打趣:“清漪可是我们圈里有名的小收藏家,说不定能赞助你出张专辑。”

    林清漪立刻感到尴尬。她讨厌“赞助”这个词,像是用钱买断某种纯粹的东西。果然,苏望的表情淡了下去。

    “音乐不是商品。”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如果有一天我需要资助,那一定是因为我写不出歌了。”

    临走时,林清漪犹豫着掏出手机:“那……能加个微信吗?我想知道你下次演出的时间。”

    苏望看着她,眼神复杂。有那么一瞬,她觉得他会答应。但他只是摇头。

    “我通常不加陌生人。”他说,声音温和却不容置喙,“如果有缘,会再见的。”

    那晚回到公寓,林清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流淌的城市灯火。手机屏幕上是她刚刚搜索到的零星信息:苏望,独立音乐人,发行过三张自制专辑,豆瓣音乐人页面上有几百个粉丝,最新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前——“新歌卡在副歌,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她点开那首《星骸》的录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单曲循环到凌晨。

    接下来两周,林清漪“偶然”去了苏望演出的三个地方。一次是大学城的小型Livehouse,一次是艺术书店的周年庆,最后一次是朋友工作室的开幕派对。

    她总是坐在角落,点一杯几乎不碰的酒,听完就离开。直到第三个周末,暴雨突至。

    演出结束时已近午夜,雨势正猛。林清漪站在屋檐下等车,看见苏望背着琴箱出来,没带伞,正犹豫着要不要冲进雨里。

    “我有伞。”她听见自己说。

    那是一把很大的黑伞,足够容纳两个人而不显得拥挤。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他们站在路边等车,肩膀若即若离。

    “你好像总是一个人。”林清漪说。

    “习惯了。”他望着雨幕,“孤独是创作的养料,虽然味道不怎么好。”

    车来了。林清漪把伞递给他:“你拿着吧。”

    苏望没接。他看着她被雨打湿的额发,忽然笑了:“也许我们可以交换一下微信。这样……我好把伞还给你。”

    那个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狡黠,和台上那个唱着宇宙孤独的男人判若两人。

    最初的聊天记录像一场小心翼翼的探戈。

    苏望几乎从不问她的生活。他不问她的工作、家庭、过往,反而像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不断地往外掏东西——一段刚写的旋律,一句卡住的歌词,地铁里听见的破碎对话,黄昏时云层的形状。

    “今天路过工地,听见工人在哼歌。调子是错的,词也记混了,但那种荒腔走板的生命力,比唱片里修了八百遍的完美声音动人。”

    “凌晨三点写不出歌,把冰箱里所有过期食物排成一排,给它们开了场追悼会。”

    “雨停了。窗台上的积水里有半片月亮。可惜手机拍不出来。”

    林清漪捧着手机,常常对着屏幕笑出声。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不是被索取,而是被分享。基金会里的人和她谈钱,社交场上的人和她谈资源,连律师都只和她谈条款。只有苏望,他在和她谈一片云,一滴雨,一段无意义的旋律。

    一个月后,苏望发来邀请:“周末有几个朋友小聚,都是做艺术相关的。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地点在梧桐区一栋老洋房的顶楼。到场的除了苏望,还有三个人。

    项邵呈最先站起来握手。他四十岁上下,穿着看似随意但剪裁精良的亚麻衬衫,腕表是低调的百达翡丽。“常听苏望提起你。”他微笑的样子让人想起古典油画里的贵族,“说是有个姑娘,能听懂他那些”反商业反人类”的调子。”

    沐容是第二个。她三十出头,红唇,短发,一身剪裁锋利的设计师套装,耳环是两枚不对称的几何金属。“别理项邵呈,他就爱装腔作势。”她递给林清漪一杯香槟,“苏望的原话是:”她听《星骸》时,眼睛里有光。”这可不容易,那首歌压抑得我想跳楼。”

    最后一个从阳台走进来的年轻男人叫韦子浩。他刚结束纽约的驻留项目回国,筹备自己的画廊。“叫我子浩就行。”他说话带着恰到好处的美式口音,“苏望说你想了解当代艺术?那我必须自荐当向导了。”

    那晚的对话像一场精心编排却又自然的交响乐。他们谈马蒂斯晚年的剪纸如何抵达自由的极致,谈波兰导演基耶斯洛夫斯基的蓝白红三部曲,谈冰岛的极光和平流层的风速。没有一个人问林清漪“你是做什么的”“家住哪里”,他们默认她属于这个语境,默认她理解那些隐喻和典故。

    林清漪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作为“晨曦基金会继承人”被对待,而是作为“林清漪”本人。

    聚会结束时已近凌晨。苏望送她下楼。

    老洋房的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楼道里的感应灯时亮时灭。到一楼门厅时,苏望忽然停下脚步。

    “谢谢你今天来。”他说。昏暗光线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

    “该我谢谢你们。”林清漪真诚地说,“很久没有这样……纯粹的聊天了。”

    “纯粹。”苏望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她摇头。

    “你身上有一种未被世俗沾染的东西。”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就像……深山里的泉水,还没见过城市的管道系统。”

    然后他拥抱了她。不是**的拥抱,更像是两个在寒夜里互相取暖的人,短暂而克制地靠在一起。

    “晚安,林清漪。”他在她耳边说。

    她走出很远,回头时,看见他还在门厅里站着,身影被昏黄的灯光拉得很长。

    与此同时,老洋房三公里外的一间高层公寓里,项邵呈正往威士忌杯里加冰。

    “第一阶段很顺利。”他说,冰块撞击玻璃的声音清脆利落,“她比我们预想的更……纯粹。”

    沐容窝在沙发里,正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打字,闻言头也不抬:“纯粹是好事。纯粹的信任,纯粹的情感需求,纯粹的判断力缺失。”

    韦子浩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夜景:“背景调查复查过了?”晨曦基金会”,林正南夫妇的独生女,五年前父母空难去世,继承全部资产。基金会目前由职业经理团队运作,但她有最终签字权。”

    “不是五亿。”项邵呈纠正道,“是至少五亿三千万美元,其中流动资产约八千万。而且……”他顿了顿,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林正南夫妇的遗嘱里有个特殊条款:女儿三十岁前若结婚,其配偶将自动获得基金会15%的投票权。”

    沐容终于抬起头:“这就有意思了。”

    “所以我们的剧本要拉长。”项邵呈举起酒杯,“不能只是”恋爱诈骗”,那太低端了。我们要的是一场……婚姻。”

    门锁传来转动声。苏望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脱下外套,径直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杯纯威士忌,一饮而尽。

    “怎样?”韦子浩问。

    “她信了。”苏望的声音有点哑,“送我上车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沐容轻笑:“别告诉我你心软了。”

    苏望转过脸。灯光下,他的眼神像结冰的湖面:“心软?不。我只是在思考下一阶段的表演细节。她提到想来我的”工作室”看看创作过程,我觉得是时候引入”经济困境”的线索了。”

    “循序渐进。”项邵呈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先让她”无意中”发现你的窘迫,让她主动提出帮助。小额开始,几千块,万把块。关键是让她产生”我在拯救一个天才”的使命感。”

    韦子浩补充:“我下个月画廊有个青年艺术家群展,可以放几件”有潜力”的作品。价格定在十万到三十万之间,适合她练手。”

    “很好。”项邵呈环视三人,“记住,这不是骗局。这是一场……艺术。我们是编剧,是导演,是演员。而她,是我们唯一且最珍贵的观众。”

    沐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公事谈完了吧?我饿了。”

    “火锅?”韦子浩提议。

    “走。”

    四人起身,气氛瞬间松弛下来。他们讨论着哪家火锅店的毛肚新鲜,哪家的冰粉够味,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一场针对一个人的精密狩猎,而是明天的天气。

    公寓楼下,红色的火锅店招牌在夜色里亮得刺眼。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锅底沸腾,热气氤氲了玻璃。

    项邵呈举杯:“为了艺术。”

    “为了爱情。”沐容的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为了财富。”韦子浩碰杯。

    苏望沉默地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最终也举起杯:“为了……”

    他停顿的时间有点长。三双眼睛看着他。

    “为了完美的剧本。”他说。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眠,把他们的影子映在火锅店的玻璃上,扭曲,拉长,又模糊成一片暖黄的光晕。

    而城市的另一端,林清漪正躺在那张价值二十万的高级床垫上,失眠了。

    她打开手机,相册里有一张**的照片——今晚在洋房天台,苏望指着星空给她讲猎户座传说的侧影。月光给他的轮廓镀上银边,而她自己的影子,正安心地靠在他的肩线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李律师”的电话。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

    她本来想咨询一下,如果以个人名义资助艺术项目,有没有什么税务上的优惠,或者法律上的注意事项。但最后,她关掉了屏幕。

    “慢慢来。”她对自己说,把手机放在胸口,感受那点电子设备散发出的微弱热度,“他那么骄傲……不能让他觉得,我在用钱衡量他的一切。”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苏望今晚说的最后一句话:“你知道吗?遇见你之后,我写的歌终于有了温度。”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夜空下,那个说她的眼睛“有光”的男人,正从火锅店走出来,点了一支烟。他站在街边,看着自己吐出的烟圈融入夜色,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加密备忘录。

    最新一条记录,是今晚刚刚添加的:

    作者闲话:

    故事情节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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