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4878 更新时间:26-03-30 22:53
苏清婉的第一次正式治疗,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四点。
顾尘准时出现在苏氏集团大厦的楼下。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T恤,背着那个装银针的布袋,看起来不像一个医生,更像一个来送外卖的。
前台的小姑娘拦住了他:“您好,请问您找谁?”
“顾尘。找苏清婉。”
小姑娘愣了一下。敢直呼苏总全名的人不多,敢穿成这样来苏氏集团的人更不多。她上下打量了顾尘一眼,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林秘书,有位顾先生找苏总……对,顾尘……好的。”
挂了电话,小姑娘的表情变得恭敬了许多:“顾先生,请跟我来。”
她带着顾尘穿过大厅,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电梯里的镜子擦得一尘不染,顾尘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倒影——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比一个月前好了不少。蚀骨散的毒性被压制得很好,加上这段时间的调息修炼,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一成左右。不多,但够用。
电梯到了顶楼,门打开,林薇站在门口。
“顾医生,这边请。”她的态度很专业,不卑不亢,带着苏清婉身边的人特有的那种疏离感。
顾尘跟着她走进总裁办公室。苏清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签文件,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坐,马上好。”
顾尘没有坐。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海市天际线。三十八楼的高度,视野开阔,远处的江水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城市的街道像血管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风景不错。”他说。
苏清婉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喜欢的话,可以多看一会儿。”
她站起来,走到休息室门口,推开门:“进来吧。”
休息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一张单人床,白色的床单和被套,看起来像是酒店的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和一本没看完的书。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海边的日出,暖色调的,和整个办公室冷冰冰的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需要我做什么?”苏清婉站在床边,转过身看着顾尘。
“脱掉上衣,趴在床上。”顾尘把布袋放在床头柜上,取出针包。
苏清婉的手顿了一下。
她知道会这样。上次在医馆,顾尘已经说过了——治疗过程中需要露出背部和腰腹。她也说了“不介意”。但真正要做的时候,那种不习惯还是涌上来了。
不是害羞。她早就过了害羞的年纪。是一种不习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体,不习惯把自己放在一个被动的、需要被照顾的位置上。她是苏清婉,她是掌控一切的人,不是被人掌控的人。
“需要关灯吗?”顾尘问。
和上次一样的问题。语气和上次一样随意,像是在问“需要喝水吗”。
苏清婉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他只是在问一个医学上的问题——光线是否会影响施针的精度。
“不用。”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开始解扣子。
外套脱了。衬衫脱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内衣,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她的身材很好,腰很细,背部的线条流畅而优美,但顾尘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就移到了她后背上的那条青黑色的线上。
那条线比上次更淡了一些,从青黑变成了淡紫。这是寒气被逼出体外的表现,但速度比他预期的慢。苏清婉的九阴玄冰体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顽固。
“趴下。”他说。
苏清婉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她的身体有些僵硬,肩膀微微耸起,呼吸不太均匀。顾尘能感觉到她的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不习惯。她不习惯把控制权交给别人,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放松。”顾尘的声音很轻,“你的肌肉太紧了,针扎不进去。”
苏清婉深吸一口气,试图放松,但肩膀还是耸着。
顾尘没有催她。他伸出手,按在她肩膀上,力度不轻不重,缓缓地**。他的手指很热——不是普通人的体温,而是灵力运转时产生的热度。那股热度透过皮肤渗入肌肉,像温热的河水在干涸的河道里流淌。
苏清婉的身体在他的手指下慢慢放松了。肩膀从耸起变得平缓,脊椎从僵硬变得柔软,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她能感觉到那股热度从肩膀蔓延到整个后背,像是有一只温暖的手在**她的脊背,把那些常年盘踞在体内的寒意一点一点地赶走。
她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声音很小,很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听过的柔软。声音刚出口,她就咬住了嘴唇,脸埋在枕头里,耳朵根红了一片。
顾尘的手顿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继续**。他的手法很专业,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落在穴位和肌肉的节点上,不是按摩,而是“理筋”——把那些因为寒气侵袭而**、僵硬的肌肉一条一条地理顺。
大约过了五分钟,苏清婉的整个后背都放松了下来。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肩膀完全松弛,连手指都舒展开了。
顾尘收回手,取出第一根银针。
“可能会有点疼。”他说。
苏清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一针,扎入大椎穴。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苏清婉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针尖渗入体内,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所过之处又冷又热。冷的是被逼退的寒气,热的是重新流动起来的气血。
第二针,扎入身柱穴。
第三针,扎入至阳穴。
第四针,扎入筋缩穴。
顾尘的手指捻动针柄,每一针都扎入特定的深度,每一针都带着一丝微弱的灵力。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精密的艺术品。银针在他手中旋转着刺入穴位,针尾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
第五针,扎入中枢穴。
第六针,扎入命门穴。
七针扎完,苏清婉的后背看起来像是一条银色的蜈蚣趴在脊椎上。那条淡紫色的线条在灵力的冲击下开始发生变化——颜色从淡紫变成粉红,又从粉红变成几乎看不见的肉色。寒气被一层一层地逼出来,从皮肤表面蒸发,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密的水雾。
顾尘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才是关键。
他将灵力凝聚在右手食指和中指,按在第一根银针的针尾上。灵力顺着针柄渗入,沿着督脉一路向下,像是温热的河水在冰封的河道里流淌。寒气遇到灵力,像是冰块遇到热水,开始融化、蒸发、外泄。
苏清婉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不是血液,不是气息,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力量。那股力量从顾尘的指尖传来,穿过银针,渗入她的脊椎,然后沿着经脉缓缓扩散。所过之处,那种十年如一日的冰冷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层一层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
那种温暖不是空调吹出来的暖风,也不是热水袋贴在皮肤上的热度,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的、深入骨髓的温暖。像是冬天里泡在温泉里,热气从皮肤渗进去,把体内的寒气一点一点地逼出来。
她的身体开始发热。
不是发烧的那种热,而是一种从内向外散发的、带着生命力的温热。她的手指、脚趾、四肢、躯干,每一个部位都在变得温暖。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能感觉到气息在经脉里运行,能感觉到身体在苏醒——像一个沉睡了十年的人,终于被唤醒了。
她的眼眶湿润了。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种久违的温暖。她已经十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每一天都在寒冷中度过,每一天都在与疼痛抗争。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但此刻,当那种温暖从骨头缝里涌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她不是不在乎,她只是把那种在乎压到了意识的最深处,压得太深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忘了。
顾尘的手按在第六根银针上,灵力持续注入。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但他的手依然稳定,眼神依然专注。
苏清婉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平稳、绵长,带着一种节奏感,像是在打坐冥想。他的呼吸声和银针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韵律,像是一首无声的催眠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尘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一根一根地拔出银针,每拔一根,就用酒精棉擦拭干净,放回针包。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来的时候,苏清婉感觉到体内的那股**缓缓地退了回去,但不是消失,而是沉淀下来,像是一层温热的毯子铺在她的身体里。
“好了。”顾尘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清婉没有动。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不想起来。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种温暖的感觉太舒服了,她不想失去。
“你可以多躺一会儿。”顾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寒气刚被逼出来,身体需要时间适应。”
苏清婉没有说话。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手指是暖的,脚趾是暖的,后背是暖的,连呼吸都是暖的。她从来没有想过,“温暖”这个词可以这么具体、这么真实。
她慢慢地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不再是苍白的,而是带着淡淡的粉色,指甲盖下面透出健康的血色。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活、有力、没有任何僵硬和疼痛。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
她的内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可能是趴着的时候蹭开的,也可能是翻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开的。黑色的蕾丝内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露出胸前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苏清婉的手顿了一下。
顾尘正在收拾针包,背对着她。他的背影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苏清婉知道,他不可能什么都没看见。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转过身就能看见她。而他刚才转过身了——他拔针的时候是面对着她的。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她苏清婉,二十八岁,苏氏集团总裁,江海市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在一个男人面前内衣扣子开了都不知道。
她飞快地转过身,背对着顾尘,手忙脚乱地把扣子扣好。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扣了好几次才扣上。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我……没看见。”顾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平淡。
苏清婉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撒谎。她听见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不是紧张,不是慌乱,而是一种刻意压制之后的平静。他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穿上衬衫,扣好扣子,转过身。
顾尘已经把针包收好了,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际线。他的背影看起来和来时一样,平静、从容、不动声色。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有些发红。
苏清婉看着他的后脑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顾尘。”她叫了一声。
“嗯。”
“你的耳朵红了。”
顾尘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尖更红了。
苏清婉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那不算是一个笑容,只是一个很细微的表情变化,但她整张脸的线条都因为这个变化而柔和了许多。
她穿上外套,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在窗前。
窗外的夕阳正在落下,江海市的天际线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玻璃幕墙上反射着落日的光芒,整座城市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今天的治疗结束了?”她问。
“结束了。”
“下次什么时候?”
“三天后。”
“还是在这里?”
“可以。”
苏清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远处江面上的船只在余晖中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的剪影,城市的灯火开始次第亮起,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顾尘。”苏清婉忽然开口。
“嗯。”
“你的手很热。”
顾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清婉没有看他。她看着窗外的夕阳,侧脸在金色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她的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弧度,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心动。
“是吗?”顾尘说。
“是。”苏清婉的声音很轻,“很热。像是能把冰融化那么热。”
顾尘沉默了一下。
“你的病治好了之后,你的身体也会变热的。”
苏清婉转过头,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但我说的是你的手,不是我的身体。”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顾尘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苏总,”他说,“我是你的医生。”
“我知道。”苏清婉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医生也是人。”
顾尘没有接话。
苏清婉也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桌上的文件。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和从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的。
顾尘背着布袋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苏总。”
“嗯。”
“下次治疗的时候,穿一件宽松一点的衣服。衬衫扣子太多,不方便。”
苏清婉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顾尘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苏清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她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变成了一个真真切切的笑容。
很淡,很浅,但确实是笑容。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
“医生也是人。”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摇了摇头,拿起笔,继续签文件。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江海市的夜晚来临了,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片倒悬的星河。
而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一个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嘴角挂着一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
——第1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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