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175 更新时间:26-04-06 10:32
正午时分,鎏金礼盒被两名身着制式制服的裁缝捧进房间。礼盒足有半人高,边角錾刻着缠枝纹,沉甸甸地压在红木桌上。陈秘书倚在门框上,平板屏幕的冷光切在她棱角分明的脸上,指尖悬在触控屏上方,只待陆时微试衣,便即刻记下修改细节,空气里绷着一层密不透风的压抑。
裁缝指尖扣住礼盒搭扣,轻旋开的刹那,陆时微的呼吸猛地顿住。
通体雪白的礼服铺陈开来,云蚕丝面料泛着柔润的珠光,是揉碎了漫天月光织就的质感;领口与袖口绣着银线缠成的白家徽记,针脚密如蛛网,每一寸都透着极致的匠心。旁侧摆着同色系短靴,还有一串莹白珍珠项链,颗颗圆润匀净,华贵得分寸刚好,不掩锋芒。
“白上将定制款,塞壬星云蚕丝,纯手工缝制,两月工期。”陈秘书的声音平得像淬了冰,字字砸在空荡的房间里,无半分波澜。
陆时微抬手,指尖拂过面料。云蚕丝软得像流动的云,顺滑裹着指尖,凉意渗进皮肤,触感比月光更甚。
“试穿。”陈秘书的指令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陆时微颔首,没发一语。
两名裁缝上前,动作轻得像拂过蝶翼,一人绕到身后拢紧面料,一人蹲身捋顺裤脚,配合得天衣无缝。系腰带时,指尖捏着银扣,精准扣在腰线最细处,全程沉默,只剩布料摩擦的细碎窸窣。
陆时微站在落地镜前,目光凝在镜中。
礼服严丝合缝贴住身形,温柔勾勒出Omega独有的柔和肩线,领口微敞,脖颈间的银色抑制环冷光刺眼。珍珠项链堪堪遮去半圈,那抹银白仍从颈侧探出来,像一道嵌在皮肉里的枷锁,怎么也藏不住。
头发梳得纹丝不乱,光洁的额头露出来,裁缝还为他薄施脂粉,压下了眼底的青黑,让气色瞧着红润几分。
镜中人眉眼精致,身姿挺拔,可那双眼睛里空得像枯井,没有半分神采。不是鲜活的人,是被精心装扮好的人偶,连眼神都被雕成了完美的模样。
“需调整?”陈秘书的声音从身后飘来,打破死寂。
“不用。”陆时微的声音轻得像缕烟,散在空气里。
裁缝又轻手轻脚替他褪下礼服,叠得整整齐齐塞回礼盒。陆时微僵在原地,任由他们摆布,恍惚间想起祖母。小时候祖母替他扣扣子,指尖总带着暖融融的温度,会摸他的脸颊笑问“冷不冷”,会拍着他的肩夸“我们时微真好看”。可眼前的人,动作机械得像齿轮,只把他当作一件待包装的商品,没有半分温度。
礼盒合起,裁缝躬身退去,房间重归冷清。
陈秘书走到桌前,指尖在平板上飞快划过,声音平铺直叙:“明早八点化妆师上门;九点半专车接送;十点订婚仪式开始。”
陆时微颔首,依旧沉默。陈秘书见状,也转身带上门,厚重的门板“咔嗒”闭合,隔绝了所有声响,只剩满室寂静裹着他。
陆时微仍立在镜前,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镜中的人才是真实的他,没有华丽伪装,只剩满身疲惫与落寞。他摸出掌心的密钥,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小巧不起眼,却压得心口发闷——这是救爆爆的唯一筹码。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将密钥小心放进木盒,轻轻扣上。转身时,目光落在桌上的鎏金礼盒上。白色礼盒躺在那里,精致得像诱饵,实则是座精致的牢笼,等着将他彻底困住。
爆爆此刻在做什么?
陆时微走到窗边,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研究所在帝都星西侧,隔着重重楼宇,什么都望不见。可他仿佛能看见,爆爆被关在白色实验楼里,困在透明容器中,身上贴满探头,缩在角落掉着金色的泪,一声声喊着“麻麻”。
他攥紧窗框,指节泛出青白,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思念与愧疚缠成绳,勒得他喉头发紧,几乎要溺死在这份煎熬里。
窗外夕阳沉下去,把帝都星的天空染成熔金般的橙红,云霞翻涌得像幅流动的画。远处街道霓虹亮起,车流如织,人潮熙攘,整座城市闹得沸反盈天。可这份热闹,从来都与他无关。
他是这座星球的局外人,游离在所有喧嚣之外,满心都是对爆爆的牵挂。
陆时微在窗边站到星光漫天,才拖着脚步回到床边躺下。闭眼后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爆爆软糯的爪垫,全是白凛川那句“你没有选择”,字字像针,扎得他心口淌血。
凌晨两点,夜色沉得像墨。陆时微猛地坐起身,没有半分犹豫。
他开了床头暖灯,快步走到衣柜,摸出藏着密钥的木盒,将那枚冰凉的小东西攥紧在掌心。又轻开鎏金礼盒,指尖捏着密钥,塞进礼服内衬的隐秘夹层——那处缝得极深,明日穿戴时绝无人能发现,像藏起一颗跳动的、燃着希望的心脏。
做完这一切,他躺回床上,终于松了紧绷的神经,沉沉睡去。
梦里有暖光。祖母坐在老房子的木窗下,指尖拨着古琴,琴声悠悠扬扬,像裹着一层温柔的纱。陆时微站在门口,望着祖母的背影,眼眶发烫。
祖母缓缓回头,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时微,想好了吗?”
陆时微重重点头,眼底燃着坚定的光。
“那就去吧,星海很大,别怕。”祖母的声音温润,可身影却一点点淡下去,像被风吹散的轻烟。
“奶奶!”
陆时微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切进房间,暖得晃眼,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寒凉。
“陆先生,化妆师到了。”门外传来敲门声,清脆又急促。
陆时微坐起身,望着那道阳光,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慌乱,起身推开房门。
化妆师推着摆满瓶罐的工具箱走进来,陈秘书跟在身后,还有两名端着早餐的佣人。原本冷清的房间,瞬间被脚步声、罐罐碰撞声填满,嘈杂得像揉碎了的纸。
陆时微安静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粉底薄得像层纱,眼影晕出温婉的弧度,腮红扫出淡粉的桃色,唇彩是浅粉调,一层又一层,细细雕琢。化妆师一边忙活,一边笑着说“陆先生底子好”,他却始终沉默,眼神空洞地望着镜中,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一小时后,妆容完成。镜中人比昨日更显精致,眉形利落,眼尾勾着细巧的眼线,唇瓣**得像桃花,挑不出半分错处。
人偶。
这个念头又撞进脑海,华丽的皮囊下,是毫无生气的灵魂。
换上礼服的瞬间,陆时微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指尖摸了摸内衬夹层。密钥还在,贴着胸口,带着微凉的温度,像一颗燃着的火种,给了他唯一的底气。
“专车在门口等。”陈秘书的声音响起。
陆时微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陌生的自己,眼神渐渐凝出坚定,转身走出房间。
门外阳光明媚,黑色悬浮车停在府邸门口,车门大开,陈秘书立在车旁,躬身等候。陆时微迈步上车,车门闭合,隔绝了阳光,车内瞬间陷入安静。悬浮车缓缓升空,朝着帝都星最大的礼堂驶去。
陆时微坐在后座,望着窗外后退的街景。街道两旁挂满彩带气球,全息屏幕循环播放着订婚喜讯,他与白凛川的合照并排展示,下方“帝国之喜”四个大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帝国之喜。
陆时微望着照片里的自己——那是一个月前拍的,身着礼服对着镜头强笑的模样。那时他还没遇见爆爆,天真地以为这段婚约或许能寻得一丝安稳,如今才知,全是奢望。
悬浮车停在礼堂门前,陆时微推开车门,抬头望去。白色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长长的猩红红毯铺展到门口,两侧挤满了记者与围观人群,镜头齐刷刷对准他,闪光灯亮得刺眼。
“陆先生,看这里!”
“笑一笑!”
呼喊声不绝于耳,陆时微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踏上红毯,走进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礼堂内比门外更显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光芒璀璨得晃眼,数百个座位座无虚席,坐满了贵族名流,觥筹交错间,满是虚伪的热闹。
主席台上,白凛川已然伫立。深灰色军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冰蓝色眼眸冷得像结了冰,静静等着他的到来。
陆时微一步步走向他,脚步沉稳,却又慢得像在踩碎玻璃。红毯长得像没有尽头,每一步都走向既定的宿命,可每一步,他都在心底攥紧了反抗的念头。
再长的路,终有尽头。
陆时微最终站定在白凛川面前,四目相对。
主持人手持话筒,念着提前写好的辞藻,空洞的祝福像一层纱,裹住整个礼堂。陆时微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直直望着白凛川的冰蓝眼眸,心底一片澄明。
礼仪人员端着托盘走来,上面的婚约芯片闪着冷光。
白凛川伸出手,示意他拿起芯片。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白凛川的眉头微微蹙起,冰蓝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耐。
就在这时,陆时微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平静的湖面,穿透了礼堂的寂静:
“白凛川,你爱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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