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859 更新时间:26-05-09 09:37
超空间引擎的嗡鸣单调刺耳,像一块湿冷的布,死死捂住飞船的每一寸角落。
陆时微瘫靠在座椅上,双臂紧紧箍着爆爆,眼皮重得似灌了铅水,怎么也掀不开。连日奔逃,他早已记不清是第三还是第四个夜晚未曾合眼,指尖按在琴弦上,旧痂刚结好又被割裂,新伤叠旧伤,粗糙得硌人。
“时微,你也眯一会儿,我盯着监测屏。”驾驶座上的谢星澜回头,看着他疲惫不堪的模样,沉声开口。
陆时微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睡不着,放心不下爆爆。”
话音刚落,怀中小家伙原本软塌塌垂着的星形尾巴,突然猛地绷直,像受惊的小蛇般剧烈抖动,肉垫小爪子死死抠进他的衣襟,布料发出细碎的撕裂声。
“唔……不要……”
爆爆的声音软乎乎的,细若蚊蚋,几乎被引擎轰鸣吞没,陆时微却瞬间惊醒,琥珀色眼眸骤然睁开,心头猛地一沉。
“怎么了?”谢星澜察觉到异样,立刻直起身,目光紧紧锁在爆爆身上,神色瞬间紧绷。
“别杀……我的族人……”爆爆紧闭圆溜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颤抖,滚烫的泪珠从眼缝里滚出来,顺着鳞缝滑成小水痕,浑身像筛糠般**,鳞片在浅蓝、深蓝、灰白之间疯狂闪烁,像快没电的小彩灯。
“爆爆!醒醒好不好?”陆时微慌忙收紧手臂,掌心轻轻拍着它的小脊背,声音发颤却放得极柔,“是噩梦呀,麻麻在呢,不怕不怕。”
可爆爆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小脑袋猛地往后仰,肉乎乎的四肢在空中乱挥乱抓,像被风卷走的小蒲公英,哭腔陡然变得尖尖细细,满是恐惧:“笼子……黑黑的笼子……别关爆爆……求求你们啦……”
“是深层梦魇,它陷进去了!”谢星澜瞬间弹射起身,大步跨到两人面前,深灰色眼瞳里盛满焦灼,喉结狠狠滚动,强压下翻涌的心疼,当即沉声指令,“时微,弹琴!用你的琴音拉它回来!”
“好!”陆时微没有丝毫迟疑,小心翼翼将爆爆平放在座椅上,转身快步取过古琴。
指尖触到琴弦的刹那,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谢星澜,眼底带着一丝无措:“我该弹什么调子?”
“弹你心底最软的调子,跟着心走就好。”谢星澜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语气笃定,“我信你。”
陆时微点点头,闭上双眼,指尖轻拨琴弦。
第一个音符破空而出,轻得像晚风拂过草地,柔缓得像哄睡小宝贝的摇篮曲。
“时微,琴音即心音,你心中所想,便是琴之所言。”祖母的话语在脑海中浮现,陆时微心无杂念,只有一个软软的念头:把爆爆从噩梦里抱回来。
琴音在狭小的驾驶舱内绕圈,和引擎嗡鸣缠在一起,爆爆剧烈的抽搐渐渐缓下来,小身子不再乱扭,呼吸也轻轻浅浅趋于平稳。
可下一秒,陆时微眉头猛地皱紧,指尖一顿,低声惊呼:“不对劲!”
“怎么了?”谢星澜立刻追问,掌心紧紧按在他的肩头,传递支撑的力量。
“琴音被一股力量拽着,沉得拉不动……我好像闯进爆爆的小脑袋里了!”陆时微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琴弦依旧在轻轻震颤,他却已然坠入另一个世界。
眼前的驾驶舱、座椅、谢星澜的身影尽数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水晶与乐符筑成的流光小城。
街道上淌着金银色的发光音符,叮咚作响像小溪,空中飘着无数裹着柔光的圆滚滚巨蛋,像挂在天上的星星灯。陆时微低头,发现自己的小手变成了覆着软鳞片的透明小爪子——这是爆爆的眼睛看到的世界。
一位银发白裙的姐姐把他轻轻抱在怀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陆时微的一模一样,温柔得像晒暖的棉花糖。
“小宝贝,你是我们星游者的小希望呀。”姐姐轻声细语,指尖轻轻蹭着蛋壳,暖乎乎的。
可下一秒,天边突然染成血红色,尖锐的警报声刺破软软的宁静,帝国的黑色战舰像乌云压过来,炮口喷着吓人的火。
“坏人来了!”姐姐抱着他拼命跑,白裙子被碎片划出血印,光脚踩在尖尖的水晶路上,每一步都留下红红的印子,“要好好活下去呀,我的小宝贝……”
画面猛地一切,冰冷的实验室里,一排排玻璃罐子里全是发光的小蛋,年轻的赫尔曼站在罐子前,声音冷得像冰:“打开第三十七号,取能量。”
凄厉的哭声穿透耳膜,扎得人脑袋疼。
“够了!”陆时微在琴音里低吼出声,指尖狠狠拨弦,琴音陡然拔高,像一把软软的小刀,斩断了噩梦的线,“爆爆快回来!那些都过去了,没人能欺负你啦!”
眼前幻境瞬间碎成光点,陆时微猛地睁眼,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谢星澜立刻扶住他的肩膀,掌心汗湿,语气满是急切。
陆时微摇了摇头,来不及多说,目光立刻黏在座椅上的爆爆身上。
小家伙终于醒啦,浑身的鳞片都被冷汗打湿,软塌塌贴在身上,金色的圆眼睛里盛着满满的害怕,像受惊的小鹿,声音哑哑软软的:“麻麻……”
“麻麻在呢,我的小乖乖。”陆时微立刻俯身,把它重新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不怕啦,噩梦跑掉啦。”
“麻麻……梦里的……都是真的吗?”爆爆仰头望着他,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小身子一抽一抽地哭,“好多蛋蛋……它们哭哭……好疼呀……爆爆听得好清楚……”
陆时微喉间哽咽,眼泪无声落在爆爆冰凉的鳞片上,他只能一遍遍顺着它的小脊背,柔声哄:“是真的,可那些坏人再也不敢啦,我们会保护所有小蛋蛋的。”
“真的吗?”爆爆抽噎着,小脑袋转过去,怯生生看向一旁的谢星澜,小肉爪试探着伸过去,软声软气喊,“谢烦烦……你也在吗?”
谢星澜蹲下身,放软了周身的冷意,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我在,一直陪着爆爆。”
爆爆的小爪子轻轻钩住他的手指,指尖软软的,带着哭腔小声祈求:“谢烦烦……你要好好的……不要丢下爆爆和麻麻好不好?”
谢星澜身形一怔,看着小家伙红红的眼眶、湿漉漉的长睫毛,唇角勉强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声音郑重得像许下约定:“不丢下,我答应爆爆,永远都在。”
爆爆这才安心,把小脸埋进陆时微暖暖的怀里,小尾巴卷成圈圈,死死缠住他的手腕,小身子还是轻轻发抖,像被风吹得颤颤的小叶子。
机舱内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嗡鸣轻轻回荡,谢星澜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指尖反复摩挲着左耳的星形耳钉。
过了好久,怀中小家伙又传来细细软软的声音:“麻麻。”
“哎,我的小宝贝。”陆时微低头,轻声回应。
“那些坏叔叔……还会来抓爆爆吗?”爆爆的声音怯怯的,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爆爆不想被关进黑黑的笼子,也不想让麻麻和谢烦烦受伤……”
陆时微指尖一顿,把它抱得更紧,刚要开口,谢星澜骤然转身,目光坚定,声音沉如磐石,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有我在,没人能抓爆爆。”
“谁敢动你一根小鳞片,我都不会放过他。”谢星澜看向陆时微,眼神决绝,“拼尽一切,我也会护着你们。”
陆时微望着他,眼底泛起酸涩,轻声道:“我们一起护着爆爆。”
谢星澜看着他疲惫却温柔的模样,收敛了周身的戾气,故作轻松地挑眉,叼过一根营养棒,含糊打趣:“折腾这么久,小宝贝肯定饿啦,我去给你们热甜甜的营养膏。”
说着便转身走向加热装置,却被骤然冒出的蒸汽烫到手背,他低呼一声,又迅速装作没事人,回头冲两人笑了笑。
陆时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暖又酸,低头看向怀中已然沉沉睡去的爆爆。
这一次,爆爆没有挣扎哭喊,只是乖乖窝在怀里,小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做了浅浅的小噩梦。陆时微知道,那些软软的、惨烈的记忆,已经刻进了它的小脑袋里,不会轻易消失。
他低头,在爆爆光洁的小额头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声音轻得像呼吸:“别怕呀,麻麻和谢烦烦,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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