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661 更新时间:26-04-08 13:55
大相国寺的飞檐翘角隐在夜色中,山门两侧的长明灯泛着昏黄灯光,将阶前的青石板照得忽明忽暗。二更的梆子声敲过最后一下时,赵珩裹紧身上的粗布长袍,避开巡逻的僧人,循着青璃在地图上标注的路径,悄无声息绕至后墙。他摸了摸靴筒里的短刀,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许多。
墙角的虫鸣正欢,忽被一声极轻的砖响惊得戛然而止。赵珩瞬间屏住呼吸,目光落在墙面第三块砖上,那砖果然向外凸了半寸,和青璃在地图上标注的记号分毫不差。他伸手抠住砖缝,稍一用力便将墙砖抽出,指尖立刻摸到一个油纸包,硬邦邦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不知裹着何物。
“是赵小将军?”
墙那头传来低低的问话,声音里藏着难掩的紧张,带着几分颤意。赵珩迅速将油纸包揣进怀里,布料下凸起的硬角碰着前胸。他压着声音回应:“是陈大哥吗?”话音刚落,一道窄小的角门便从里面拉开缝隙,一张左眉带痣的脸探了出来。
陈武比青璃画像上的模样消瘦许多,颧骨高高凸起,面色蜡黄。他一把将赵珩拽进寺内,随手关上角门,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赵珩的胳膊,拽着赵珩往殿后阴影里躲:“统领卧房在禅院最北头,绕着那棵老槐树走,切记别踩青砖缝里的铜铃。”他说话时牙关紧咬,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账册在佛龛第三层,用黄绸子裹着,迅速取走。”
赵珩点头回应,鼻尖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庙里的檀香,和侍卫当值时该有的严谨格格不入。“王全斌今晚只带了两人?”他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里的银哨——青璃说过,这哨音能穿透三进院子,是危急时的信号。
陈武往嘴里灌了口酒,酒葫芦里晃出的水声在寂静的寺庙里格外清晰:“就带了两个新来的,毛手毛脚的,不足为惧。”他忽然攥紧赵珩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里透出脆弱:“拿到账册就走,别贪多。我妹妹还在他府里做人质。”
话未说完,前院忽然传来钟鸣声,“当当当”三声巨响,沉闷而急促,惊飞了树梢宿鸟,打破了古寺的静谧。陈武的脸瞬间惨白如纸,酒葫芦“咚”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怎么会敲钟?”他声音发颤,双腿不受控制地打抖,“只有发现刺客时才会敲钟!”
赵珩的心猛地一沉,寒意顺着脊背蔓延。他迅速拽着陈武往假山后躲,刚藏好身形,便听见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愈发逼近。十几个黑影从角落里窜出来,手里的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为首者面色阴鸷,正是王全斌的贴身护卫张猛。八年前,就是这张脸笑着踹开了赵家的朱漆大门,亲手绑走了他的父亲。
“陈侍卫,统领有请。”张猛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目光扫过假山四周,“刚才见一个黑影进了角门,统领猜,是您的”老朋友”来了。”
陈武的腿抖得愈发厉害,几乎要瘫软在地,赵珩伸手按住他的肩,才勉强稳住他的身形。他忽然瞥见陈武腰间的玉佩——那是块双鱼佩,纹路、质地竟和王全斌常戴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尺寸略小。赵珩的后颈瞬间泛起凉意,青璃的话在耳畔回响:“王全斌最擅长用亲眷拿捏下属,陈武怕是身不由己。”
“我……我去看看。”陈武挣开赵珩的手,脚步虚浮地往前走。经过假山时,他忽然侧过脸,嘴唇微动,像是说了句“佛龛有诈”,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急切。
脚步声渐渐远去,赵珩这才发现,自己攥着短刀的手早已颤抖。他贴着假山石缓缓后退,指尖摸到一块潮湿的苔藓,忽然想起青璃早上往他袖管里塞的药粉包,轻声叮嘱:“遇到迷烟就屏住气,往鼻子里抹这个,能解毒性。”药包还安稳地躺在袖里,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赵珩顺着陈武指引的方向,借着廊柱阴影,悄无声息绕向禅院。
月亮被云遮去大半,只有几缕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那条青石板路。赵珩牢记陈武叮嘱,数着脚下的青砖,步步避开砖缝里的铜铃,靴底发出轻微的声响。
行至老槐树下,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赵珩压低声音走过去,看见青璃正蹲在阴影里,手上拿着一把弩箭,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青璃转过头来,表情严肃:“陈武的妹妹昨晚被王全斌杖毙了,我今晚去那附近送胭脂时听见的。”她说话时紧皱眉头,“晚上才知道,陈武现在是王全斌的人。”
赵珩握着短刀,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想起陈武那副醉酒的模样,想起那块双鱼佩,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圈套。供桌后的烛火忽然亮了,映得窗纸上的人影晃了晃,王全斌的声音带着笑意传出来:“赵小将军,别躲了,老夫备了好酒。”门突然被打开了,一股掌风往他们涌来。
青璃和赵珩往后退了一步,大感吃惊。王全斌已经站在门口,面带笑意看着他们。
青璃拿着装好的弩箭,突然拽着赵珩往藏经阁跑。王全斌大笑:“想跑?太迟了。”
他手一挥,张猛带十几个黑衣人从侧面冲出来。
青璃手中的弩箭迅速发射出几只箭,射向那些黑衣人,黑衣人慌忙挥刀击打,有些黑衣人躲闪不及,身上中了箭。王全斌见状,身形往前飞起,朝青璃和赵珩扑来。
这时,围墙上方飞来一个中年汉子,挡在青璃身前,双掌往前一推,把王全斌的进攻挡住了。中年汉子看了青璃一眼:“小姐,我来抵挡他,你们快走。”
“全叔,你要小心!”青璃点头,拉着赵珩继续往藏经阁跑。“从这里的密道能出去,”她喘着气,“我爹当年在寺里修过藏经阁,留了一条后路。”
中年汉子和王全斌战斗在一起,两人用双掌交锋,刮起呼呼掌风,招式狠辣,打得激烈,一时难分胜负。
张猛带领手下向他们追来。羽箭破空的声音追着他们的身影,青璃挥剑将射来的箭打掉,赵珩转身挥刀挡开,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藏经阁的木门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赵珩拽着青璃往门后躲。青璃掏出银哨吹了三声,声音传向远方。
“拿着这个。”青璃收起银哨,从发髻里抽出银簪,往他手里塞,“密道的钥匙,在第三排书架的《金刚经》里。往左边拐,有台阶能上后山。”青璃推了他一把,转身想往另一边跑,“我去引开他们,你快走!”赵珩一把拉住她的手,急声道:“你和我一起走。”
青璃摇了摇头:“不,我要出去帮忙,你先走。”她甩开了赵珩的手,转身往另一边跑。
院内又来了四个汉子,是青璃事先安排在院墙外的慕容家的旧部,此刻正在和张猛那些人展开激烈战斗。
赵珩左手攥着那支银簪,簪尾的珍珠在发着光。他看见张猛带人和青璃的人战斗在一起,院子里传来惨叫声和激烈的打斗声。他正往书架走去,眼角的余光瞥见佛龛第三层——那里果然放着一个黄绸子包裹,只是包裹旁摆着一个铜盆,里面的炭火正冒着青烟。
“不好,迷烟。上当!”赵珩攥着银簪的左手捂住鼻子,屏住气,右手急忙从袖管里掏出药包,往鼻子里抹了把药粉。他忽然明白,陈武最后那个口型是什么意思了,也明白青璃为什么要冒险跟来。原来他们都知道,所谓的账册,不过是王全斌用来钓他的饵。
赵珩没有走到佛龛前,黄绸子包裹里的账册肯定是假的。陈武是王全斌的人,对他说的话都是假的,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等他自动掉入。陈武最后那个口型是在暗示他这里有诈,算是还有良心。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青璃的喊声,带着哭腔,赵珩的心猛地一揪。
赵珩握紧短刀缓缓朝书架走去,前方突然窜出一个黑衣人,手持尖刀朝他刺来,赵珩反应急快,往旁边一闪,手中短刀朝黑衣人劈去,出手飞快,黑衣人躲闪不及,腹部中了一刀。黑衣人强忍疼痛,挥刀朝赵珩劈来,招式狠毒。赵珩身法灵活,招式刚猛,瞬间化解对方凌厉的攻势。两人在书架附近展开生死搏斗。交战数个回合,赵珩瞅准一个机会,一刀朝黑衣人脖子斩去,黑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赵珩心想:“果然是个陷阱。”他擦干短刀上的血迹,往前面走去。
他走到第三排书架前,找到了《金刚经》,打开后拿到了密道钥匙。他摸到书架后的暗门,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锁“咔哒”一声开了,门后的石阶通向漆黑的地底,看不见底。
青璃的声音突然近了,赵珩转过身,看见她跑过来,嘴角流着血,身上沾了血迹,却冲他笑了笑:“别回头。”
羽箭再次射来时,赵珩已经进了密道,箭都射在门上。他听见青璃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叫声清脆又凄凉。暗门在身后关上了,他摸出怀里陈武给的油纸包,拆开一看,只有半块虎头符,和他怀里的那半块正好能拼上。
符契拼合的地方刻着一行小字,赵珩摸着上面的纹路,在黑暗里辨认出“军械库地窖”几个字。他把拼合完整的虎头符装在怀里藏好。今晚来相国寺是为了寻找王全斌勾结北汉的账册,扳倒王全斌,给父亲平反昭雪,没想到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账册副本是假的,半块虎头符也是假的。
密道里的风带着土腥味,赵珩往左边拐,攥紧手里的银簪,尾部的珍珠像不会熄灭的亮光,在漆黑的地道里,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赵珩心里十分担心:“青璃现在怎么样了?”他加快脚步爬台阶,想早点脱离危险。
石阶很长,赵珩数着数往上爬,每一步都费力。他不知道王全斌是否还在外面等着,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为了父亲的冤屈,为了母亲和弟弟,也为了那个绿罗裙上沾着血,却还冲他笑的姑娘。
后山的风带着花草的香气,赵珩爬出来时,月光很明亮,已是深夜了。他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相国寺,在夜晚显得很宏伟庄严。怀里的虎头符被体温焐得发热,“终于安全了!”赵珩从袖子里摸出那支银哨吹了三声,声音在山谷里荡开,惊起一群飞鸟。
等了片刻后,远处没有回应。他不知道青璃能不能听见,却固执地站在那里,直到哨音彻底消散在风里。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他的路,才刚刚走到一半。突然,他后脑似被重击了一下,腿一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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