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050 更新时间:26-04-24 18:05
塞缪尔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头就像一直被挤压一样涨裂疼痛。他记得自己做了梦,梦里有一些模糊的画面。但醒来之后,那些画面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走了,什么都没剩下。
他坐在床边,轻抚额头,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冷汗,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沉重的钟声在这时突然敲响,一声接一声。看来今天他起得比钟声还早。
他坐在床边,听着钟声一声一声地敲完。之后他才离开房间,来到走廊的盥洗台前。他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试图用冷水冲走疲倦。
话说昨天去爱格伯特那里的时候,火把似乎已经灭了。
而且爱格伯特昨天突然下跪,还那么郑重的说了那些话可把他吓了一跳。
塞缪尔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映出自己的水面。爱格伯特没有光源了,他需要给爱格伯特再找一些照明用的东西或者对他有用的物资。
要不要再去地牢那里找一下?
他刚冒出这个念头,卢克的死状就从脑海里涌了上来。
那张桌子,那张滴上血的桌子,那个赤身**,四肢被砍断,舌头被割去的躯体。那双绿色的不再聚焦的眼睛。那个被刀刺中的部位,刀具拔出来的时候还被肋骨卡了一下。
不要再想了
塞缪尔抓紧了胸口的布料,他大口急促地呼吸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音,过了一会,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他的手指松开了,布料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
“我不想去那里,”他低声说,“现在还不行。”
他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转身离开盥洗台,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大厅里一如既往地有人在来回走动。不过奇怪的是今天大厅里的人都是红色的教徒,地牢里的惨叫依旧还在持续,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安魂曲。塞缪尔的目光扫过那些穿红袍的教徒,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他现在不太想看到那个高挑的身影,但只能从他那里接领检查机关的任务。
但他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那个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黑袍的教徒站在他之前的位置。
塞缪尔站在原处观察了一会儿,那个黑袍教徒站在原本属于高挑红衣教徒的位置上,翻看着手里的书。
犹豫了片刻,塞缪尔还是走了过去。
“那个……”他开口,“这里还能接领任务吗?”
黑袍教徒的视线从书中挪开,落到塞缪尔身上。
“哦,是你啊,等到你了。”黑袍教徒他把书合上抱在怀里,眼睛望着塞缪尔。
“今天不用去上面了,”他说,“赫纳斯里大人回归了,信仰弗里欧厄斯的教徒都要去地下六层,迎接那位大人回归。”
他顿了一下,撇了塞缪尔一眼。
“但你也要去。”
“我也要去吗?”塞缪尔愣了一下。
“是的,这是不可拒绝的,请尽快前去吧。”
黑袍教徒说完后便从塞缪尔身边走了过去,消失在了前面的楼梯处的房间。塞缪尔也着急的走了过去,他望着往下延伸的楼梯,迈出了一步。
三个月以来,他只见过赫纳斯里几次,但每一次都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他能夜视的眼睛也是因为赫纳斯里画的仪式,那个仪式估计也是他们信仰的神的神仪。仪式需要将另一个活着的生物杀死来换取自己视暗如亮的眼睛,塞缪尔不太想回忆自己当时的场景。
而且他来到这里后的第一个月,是被关在地牢里度过的。那个惨叫和**像潮水一样日夜不停地涌过来的地方。
想到这,他浑身就打了个寒颤,放慢了向下了脚步。
路过地下四层的时候,他往里面撇了一下,但巨大的图书馆里空无一人。
往常这个时候,图书馆里总是有人在的。那些黑袍教徒们沉默地抱着书籍,但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塞缪尔感到有些奇怪,但他没有停下来细想,继续往下走。
一层又一层的往下,他终于来到了地下六层。
他看着继续往下延伸的楼梯和守在出口两边看着他的守卫,在心里感慨着。
要是能继续往下走走就好了,没准能去八层找找出口。
第六层的布局和五层差不多,全都都有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
塞缪尔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跟上一层一样每隔三步就有一支火把,把整条走廊照得通明。
走廊的尽头,那扇巨大的门半开着。暗灰色的金属纹饰在门框上炸开着,像是在石壁上蔓延的植被,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足以让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塞缪尔在那扇门前停了一下,他侧耳听了听。门后如此安静,只有人群沉稳的呼吸声。他把手贴在门边,轻轻推了一下。门无声地向内滑开,缝隙变大了,他挤了进去。
这里的主厅很大,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两侧立着粗壮的石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这里的布局也感觉跟地下五层感觉差不多。
大厅里站满了一半的人。他们全都身着黑袍,兜帽垂在脑后,露出那些他看着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有些人他见过一面,在图书馆里抱书的或者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现在他们此刻全都站在这里,沉默整齐地面向大厅前面的方向。
塞缪尔想起来之前那个黑袍教徒的话。“信仰弗里欧厄斯的教徒都要来地下六层,迎接那位大人回归。”
所以这些身着黑袍的人,都信仰着那个叫弗里欧厄斯的神。
大厅最前面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那是一位长发的男性,他穿着垂坠的长袍,怀中抱着一卷卷轴。他的面容优美,嘴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看起来悲悯温柔。
塞缪尔盯着雕像的脸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它看了太久了,那张脸有一种说不清的引力。
他的目光从雕像上移开,随意地扫过人群。黑袍教徒们安静地站着,都是在等那位赫纳斯里教主回归。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随意地移动着,在左前方的时候,他看到了那最为熟悉的脸。灰发半扎着,眼睛平视着前方,表情看起来十分冷淡。是安格斯,他也在人群中。
塞缪尔心中一喜,在这个大部分是陌生面孔的地方,看到安格斯就感觉格外亲切,他想过去打声招呼,哪怕只是站在一起也好。至少那样,他不会觉得自己是这片黑色海洋里唯一一个白色的礁石。
他挤进群体,正要过去时人群却突然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塞缪尔停住了脚步,顺着所有人的视线抬起头,看向主厅的最前方。
一阵风从不知何处吹来。
它穿过石柱,穿过人群,掀起黑袍教徒的衣角,也吹动了塞缪尔额前垂落的碎发。吊灯里的火焰在同一瞬间齐齐地向一侧倾斜,又在风停之后缓缓归位。
雕像前,本应是空无一人的地方此刻正站着一名男子,他凭空出现在那里。
他面对着人群站着,身形修长,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长袍上没有装饰,没有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标志。
人群中有人低声的说。“赫纳斯里大人来了。”
他有一头漆黑的短发,几缕碎发遮住了左眼,面容冷淡疏离还夹杂着严肃。他的眼睛是漆黑的连,似乎连光都映不进去。
赫纳斯里咳嗽了一声,那声咳嗽很轻,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然后被他清了清。
之后他往前走了一步。马上的,塞缪尔听到了一个声音,“啪唧”一下。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到连呼吸都被压到最低的大厅里,那声音却如此清晰。
塞缪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一寸。
赫纳斯里的脚边,有一摊东西。
那东西是从他的长袍里掉出来的,它落在前面的台阶上,黏糊糊地摊开,那是一堆脏器与血混合在一起的东西,暗红与黑色**间还杂着一些灰白色的,像是脂肪或者筋膜的组织。
塞缪尔感到一阵恶寒从脊椎骨的最底端升起,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他咽了一下,把那口涌上来的恶心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赫纳斯里俯视着人群,他的目光从最前排开始,缓缓地向后移动,那些被他目光扫过的黑袍教徒,虽然低着头,塞缪尔却能看到他们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然后那道目光停了,塞缪尔感觉到一阵冰凉从头顶浇下来。
赫纳斯里在看他。
那双仿佛能吸食人的眼睛,正不加掩饰地看着他。塞缪尔被吓了一跳。
这种感觉和埃厄忒斯看他时不一样,赫纳斯里的眼睛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贴在你皮肤上。
塞缪尔与那双眼睛对视了几秒,那短短的几秒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缓过神后他飞快地把视线转移到了别处,他低下头,盯着地毯上的纹路。
等赫纳斯里收回了目光后,他的呼吸终于顺畅了一些。
但在塞缪尔的余光里,安格斯站在左前方,姿态依旧沉稳。没有人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的后背笔直,像一株不会被风吹弯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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