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543 更新时间：26-04-30 18:07
“……什么？”
安格斯显然没有理解他的想法，他愣了一下。
“我身上的炭笔被放到了哪里？”塞缪尔喊了出来，声音急切沙哑。
他用残臂的断口撑着床板，身体剧烈地抖动，整个人往床边又挪了一寸，“我要用它把仪式画出来，把它们全部画出来！”
他猛地一个翻身，没有了四肢的支撑，他的身体从床沿上翻了下去。安格斯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但晚了一步，塞缪尔整个人从床上摔了下去，身体砸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被子被他缠在腰间，压在身下。
“你在干什么！”安格斯急忙蹲下去，试图把他抱回床上，塞缪尔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轻得多。
“放开我！”塞缪尔在他怀里挣扎着，残臂推着安格斯的胸口，但那截只剩一点的上臂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气，而且那股异常浓烈的焦躁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我之前身上的炭笔被放到哪里了？把它给我。”他抬头看着安格斯，语气如同求饶一样。
安格斯没有松手，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不断挣扎的人，塞缪尔的脸色苍白，嘴唇上似乎还有自己咬出的血迹。
“……我知道了。”安格斯微微皱眉，不敢再把他抱起，而是将他扶起来坐在地上，整个身体靠在了床边。
塞缪尔的长袍上沾染了一些黑色的液体，有些已经与之前就残留的血融合在一起，不过他本人似乎未曾注意。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木柜前，将抽屉拉开。那半截的炭笔被放在一条干净的布条上。安格斯把它拿起来，转身走到塞缪尔面前蹲下，犹豫一下便将炭笔递了过去。
塞缪尔的残臂急切地探过去，但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手了。他拿剩余的双臂笨拙地夹上了炭笔，但在安格斯松开另一头之后，那笔马上就在他面前掉了下去，滚到了地上。
安格斯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把炭笔捡了起来。他看了看塞缪尔有些发红的眼睛，没有把笔重新递给塞缪尔，而是直接将笔递到了塞缪尔嘴边，塞缪尔本能地张开嘴，用牙齿咬住了那半截炭笔。
他的口水很快就沾湿了笔身，黑色的炭粉在他的舌尖化开。他紧咬着那支笔，用眼睛扫视着干净的地板，然后开始画。
安格斯站了起来，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从刚才起他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塞缪尔咬着笔趴在地上，他用头部的移动带动笔尖，在地上画出了第一条颤抖的线。
但他马上就停住了，他咬着炭笔，垂眼看着地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线条，就像蹒跚学步的孩子在纸上的涂鸦。
不行，这样不行。
那三个仪式还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他必须在它们褪色之前把它们画下来。每一个笔画都不能有差错，用牙齿咬着笔是画不准的，他需要手。
如果手能重新长出来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那天他用薇尔洛特的仪式治疗好了爱格伯特的伤，爱格伯特肩膀上的箭伤在眨眼间就愈合了，连他那根断掉的食指都重新长了回来，完整的骨骼，完整的血肉，连指甲都重新长出来。那个魔法能让断掉的肢体再生。
如果用在爱格伯特身上可以，那用在我自己身上呢？
他猛地抬起头，牙齿咬紧了炭笔，笔身在齿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响。脑内那三个仪式他准备先暂时放下来，他要先画出薇尔洛特的仪式，让自己的肢体长出来。
他开始重新绘制仪式。他往前挪动了一下，残存的**根蹭过石板，留下一道浅浅的拖痕。
有够不到的地方，他就咬着笔用下巴抵住地面，把自己往前拉，然后用右臂的残端撑住身体，再往前蹭一步。
没有了前臂和手掌的缓冲，他的断口每一次触碰地面都传来一阵钝痛。粗糙的石板磨破了他残肢末端的皮肤，淤红一片。有些地方已经渗出了细小的血珠，但他没有停。
“你要画什么，我帮你……”
安格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半跪着凑了过来，伸出手想接过塞缪尔嘴上咬着的炭笔。他的表情和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但塞缪尔偏头躲开了他。
“我自己来。”塞缪尔嘴里咬着笔含糊的说，他的情绪似乎稳定了许多，但视线一直停留在地面上，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尚未成形的仪式图案。
安格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收了回去，他没有再坚持。
塞缪尔爬到地板上另一处，随后低下头，
他先用牙齿调整了笔在嘴里的角度，然后把侧脸贴在地上，用脖子的力量带动整个头部的移动，笔尖划过的线条比之前稳了许多。
过了一会，仪式完成了大半。安格斯也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的目光追随着塞缪尔咬着的那只炭笔，看着那些符号一个一个地出现在石板上点圆环、连接线和古代文字，每一笔都和他记忆中的某个仪式重叠在一起。
“你画的是《血肉与织补》里的”圣体重构”？”安格斯的声音突然响起。
“想用这个来帮助你的肢体重新长出吗？”
塞缪尔没有回答，依旧在地上画着。安格斯走了过去，站在塞缪尔面前，他的影子落在那些画好的符号上，遮住了一半的图案。
“抱歉，请你先放弃一下。”安格斯蹲下来，把手抚在塞缪尔的肩膀上。“这个仪式只能愈合伤口，让身体长回来这是不可能的。”他停顿了一下，“等埃厄忒斯大人回来后你的肢体会恢复的。”
但塞缪尔并没有停止动作，炭笔继续在石板上划过，直至画完最后一个古代文字。
安格斯叹了口气，单手扶额。他没有再说别的话，只是站起身缓缓坐回床边，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塞缪尔吐掉嘴里的炭笔，他用肢体的挪动，把自己拖到仪式的正中央，用残存的右臂残端抵住地面，将身体的上半身撑起来一点。
随后他闭上了眼睛。
祷词在他心里无声地流淌，那些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句子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仪式被激活了。
那片熟悉的猩红像潮水一样蒙住了他的双眼，只有一片无边的血红。但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断肢末端蠕动着，有种奇异的麻痒感。
血肉从那些被融解的断口处长了出来。一层又一层，新的骨骼先成型，然后是肌肉包裹上去，血管像细小的藤蔓一样沿着肌肉攀爬，最后是皮肤覆盖住了一切。
那片猩红从他眼前褪去。
他动了动右手，五根手指都长出来了，按照他的意愿蜷曲起来。然后是脚趾，他的脚贴在冰凉的的石板上。他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和原来一模一样。
他用手掌撑住地面，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什么？”
安格斯站了起来，他微微皱了皱眉，此刻正盯着塞缪尔完好无损的四肢。
塞缪尔站在地上，活动着自己新生的手指，指节弯折时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嗒声。他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又抬起头，对上安格斯的视线。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脑海里那三个仪式突然又浮现了出来，他又一次感到了急切。
“我得先把它们画出来。”
他四处找那只刚才被他吐在地上的的笔，。他把笔重新握在手里，用手指攥紧，他蹲回那片已经被仪式符号占满的地板旁边，找到一块空白的区域，然后重新开始画第一个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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