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220 更新时间:26-05-25 17:31
塞缪尔说完后,看到安娜塔的眼睛明显颤了一下。那双本来无神的深色眼睛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瞳孔微微收缩,但她什么也没说。
“……全名是卢克·埃里克。”塞缪尔补充着。他盯着她的脸,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这次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但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你认识他?”
“是的,我以前曾从他那里听说过你的事,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所以……我能跟你聊聊吗?”塞缪尔没详细说什么,只透露了一些模糊不清的信息。但他无论如何也想和她说说话,她是卢克来这里的原因。
安娜塔盯着塞缪尔的脸看了一会儿,盯得让塞缪尔有些不自在。
“你其实也是想问关于他的事情吧,而不是我。”她忽然开口了,语调比刚才轻了一点,但那双无神的眼睛依旧直直看着他。“我来这之前,跟那家伙挺熟的。”
“十岁左右的时候就跟他认识了。不过他当时挺惨的,家里出了事故就只有他一人了,我父亲看他可怜就稍微留意了一下他。”安娜塔靠在书架上,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
她居然和卢克关系很好吗?这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卢克当时并没有跟我说她的事。
她的语气还是那样,但话明显多了起来,像是打开了一个被压了很久的话匣子。“那家伙从小就莽莽撞撞的,但这几年有好一点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落在旁边书架上那些黑色封皮的书籍上。“可惜了,要是我来到这里之前能跟卢克说一下就好了……”
塞缪尔不太明白她说出的这句话,他小心地问了一句。
“你也是为了学识而来到这里的吗?”
“差不多吧,我当时是找到了几本弗里欧厄斯的书,有了能来这里的线索。不过祂的书太难找了,复刻本也没有那么多。我当时都快要放弃了……”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但直到我父亲做了个梦……”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塞缪尔忽然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梦里有什么?”
安娜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梦里有什么……你倒是问得挺细的。”
“我父亲梦见有一位陌生人教给了他一个神仪,他说这个仪式可以让意识回归到**。”
塞缪尔瞬间愣住了,就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浇了个彻底。那个仪式,那个他在白色空间里双腿融化后拼了命画出来救了自己一命的仪式。卢克说那是一个老人教他的。
而那个老人就是安娜塔的父亲。那出现在安娜塔父亲梦里的陌生人,会不会就是弗里欧厄斯本人。
“后来父亲他把这个仪式教给了我和卢克,我也知道了这是弗里欧厄斯的仪式。”安娜塔没有注意到塞缪尔脸上的变化,她说着的时候眼里还放着光。“当时我就觉得这是弗里欧厄斯对我的眷顾,我一定要把线索全部找到然后来到这里。”
“不过后面我虽然找到了线索,但我的父亲不让我去。可能是因为危险也可能是我到年龄了……”她冷哼了一声。
“他之前是个老师,把我引上了智慧的道路,却又想半路把我拉下来。让我与陌生人结婚同枕,这我恕不认同。”
“所以我抛下父亲和卢克,自己出发了。”她说到这里,那股刚才还亮着的兴奋劲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了,悲伤的神情浮现出来。她的嘴唇微微发抖,但马上被她用牙齿咬住了。
塞缪尔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伸出手想安慰她时,安娜塔的表情却突然变了。
她的眉头皱紧,那双刚才还泛着泪光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锋利起来,表情里混合了愤怒和决意的表情。她伸出手,一把抓住塞缪尔的肩膀,用力往前一推。塞缪尔的后背撞上了冰凉的书架,她把他按在墙上,两个人瞬间互换了位置。
“我把我的全部都说出来了,既然听了我这么多事迹,也该跟我说说你的了。”她压低声音,表情扭曲着。
塞缪尔抬头看着她。她的脸在书架投下的阴影里半明半暗,眉头压得很低,嘴唇紧紧抿着,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他的手被她按在身体两侧动不了,肩膀被抓得生疼。
“请问你是什么时候跟他认识的?什么地点?什么时间?”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往塞缪尔身上扎。眼眶下的阴影被拉得很深,
塞缪尔被她一连串的质疑怼得支支吾吾发出不了声音。他的肩膀被抓得生疼,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无处可退,她的影子完全罩住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那些事先编好的模糊的说辞全部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果然说不出来吗?我就知道。”她黑着脸看向塞缪尔,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每一个字都更加凌厉。“现在,把实情老老实实告诉我。这样我还能考虑一下不向其他人举报你。”
塞缪尔的冷汗从额角滑下来,他脑子里混乱不堪。
难道她知道我是在地下一层认识的卢克?可是为什么她会这么愤怒,情绪突然这么不稳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塞缪尔颤抖着从嘴里蹦出几个字。冰凉的墙壁硌着他的脊椎,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像一把刀一样抵在他的喉咙上。
“你最好不要撒谎,外来者。”安娜塔的一只手抬起来,手指轻轻掐住了他的脖子。她没有使力,但那触感让塞缪尔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在地下一层检查机关的时候,与他相识的,我没有向别人举报他。之后相处的时候他告诉了我关于他自己的事情。”塞缪尔开口了,他的声音又干又哑。他感受到脖子上的那只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松开了。他抬起头,以为会看到更深的愤怒或怀疑,却对上了安娜塔悲伤的样子。
“他说他被雇佣来找你,而雇者就是你的父亲。我有从他身上拿的照片……”塞缪尔继续说了下去。
安娜塔的手从塞缪尔脖子上彻底滑了下去,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行了,已经够了,谢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和自己说话。她松开了之前抓着他肩膀的手,那只手从塞缪尔的袍子上滑下来。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不会举报你的,放心吧。”
塞缪尔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书架之间。她走得不快,脚步却有些不稳。她离开了图书馆。
安娜塔走出图书馆后,她站在向上的石阶前,手扶着粗糙的石壁,没有马上迈步。
“……为什么要来找我。”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要是走之前告诉告诉你一声我去了哪里就好了。”
那天她靠在图书馆角落里翻看着一本书,那本书她已经看了好几天了。
“诶,你知道吗?今天有薇尔洛特的信徒在大厅处刑外来者。”
一个黑袍男教徒从书架另一侧探过头来。安娜塔的眉头皱了一下,她把书合上。
“在大厅里处刑?真是一群疯子。他们就这么讨厌外面来的人吗?”她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
“谁知道呢?有好多人去看了,我也准备去确认一下。你要去吗,安娜塔?”
“我才不去。”她把书重新翻开,指尖顺着那一行行文字划下去。男教徒耸耸肩,转身往图书馆门口走了。
她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书架之间,又把书翻到下一页。
过了一会,那个男教徒回来了,他的脚步比去时沉重很多。脸上带着的好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郁闷的神色。他走到安娜塔旁边的那排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反复了好几次。
“真是残忍。”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书架说话,“希望我在这里待久了不会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
“发生什么了?”安娜塔把书合上,抬起头看他。她本不想多问,但这个男教徒的表情让她有些在意。他平时不是容易被吓到的类型,但他现在的表情像是吃下了什么苦东西。
“那个外来者被切断四肢后杀死了。而且听别的红袍教徒说,之前有人逼供过他。他说他只是来找人的,别人问他在这里他要找谁,他说是他的亲人。”
男教徒靠在书架上,垂着眼看着自己手里那本根本没翻开的书,
“可惜了,他看着不大。而且他那双绿色的眼睛让我印象深刻。”
“砰。”
安娜塔手中的书掉在了地上,几页纸张被压得折了角。她的手指还维持着刚才拿书的姿势悬在半空中,但冷汗瞬间从她的额头渗出来。
“你没事吧?”男教徒被书落地的声音吓了一跳,往前走了一步,低头想去帮她捡。
“……没事。我可能有点累了。”她弯下腰,在他碰到那本书之前自己把它捡了起来。她把书紧紧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些折了角的书页。
绿色的眼睛。
她认识一个人,也有一双绿色的眼睛。那个人是个蠢货,小时候被欺负后躲在她身后,受伤喜欢喊疼,什么都瞒不过她,什么事都会主动跟她说。
被处刑的那个人肯定不是他,不可能是他,不会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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