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371 更新时间:26-06-07 16:32
“我变成哪样了?”伯赏延被他这直白的指控弄得哭笑不得,心头却是一凛。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更多的是无奈。
毕竟有些话就在嘴边,却不能说出来。
能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这个被家里护得滴水不漏的弟弟,林衍身边根本不是什么康庄大道,而是一个深不见底、连他都不敢轻易窥探的漩涡?
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的影响力,是盘旋在这个圈子上空一片无人敢轻易触碰的雷云。
林衍的存在本身,就是有心人眼中“公开的秘密”,知道的人都心照不宣、讳莫如深的关于那位大人物的秘密。
靠近他,某种程度上就意味着踏入那片雷云的阴影范围,会引来不必要的注视,甚至难以预料的麻烦。
伯赏延自己也是偶然窥见冰山一角。当初经手一些学生档案材料时的惊鸿一瞥,那过于特殊的关联备注,让他瞬间冷汗湿透后背。
紧接着,来自那位“身边人”看似客气实则冰冷的警告,至今想起仍让他心有余悸。
那不是玩笑,那是触之即死的逆鳞。
他看着许昼谌写满不解和固执的脸,最终只是沉沉叹了口气,所有的解释和警示在唇齿间转了一圈,化作一句含糊却沉重的提醒:
“小谌,很多事情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林衍他……情况太特殊了。我是为你好,有些距离,保持住对彼此都更安全。听哥的,别问,也别靠他太近。”
毕竟,许昼谌与那位大人物的关系本就微妙难言,倘若让他知晓林衍真正的身份……恐怕会闹出无法收拾的事端。
许昼谌的眉头越皱越紧。
伯赏延的话他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只觉得荒谬又憋闷。
什么叫“情况特殊”?
什么叫“保持距离”?
林衍只是林衍,他感受到的温暖和吸引是如此真实而具体,为什么要被这些云山雾罩、故弄玄虚的“规矩”和“情况”所隔绝?
“我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许昼谌的声音闷闷的,眼神却亮得灼人,直直看向伯赏延,“我只知道,林衍学长是个很好的人。赏延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伯赏延被他眼里纯粹的失望刺了一下,心中泛起复杂的滋味。
他想说,我没变,是这个世界本就如此。有些保护色和不得已,是生存的必需。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能再说出口,只是又叹了口气,拍了拍许昼谌坚实的臂膀,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留下一个略显沉重的侧影。
露台内温暖如春,玻璃上凝结着细微的水雾。
许昼谌站在原地,觉得胸口堵着,闷得发慌。
他回头,透过玻璃门,望向大厅里那个被人群环绕的清隽身影。
林衍似乎感应到什么,恰在此刻微微侧头,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与暖黄的光晕,与他对上了一瞬。
那眼神依旧温和,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冷距离。
许昼谌忽然就明白了,林衍平日那份挥之不去的疏离感从何而来。
那不是高傲,或许……那本身就是一层保护,或者,一道被划定的围墙。
而伯赏延那句未能明言的警告,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宴会渐入尾声,酒意微醺。林衍白皙的面颊上终于染了一层薄红,像雪地里洇开的淡霞。
他仍坐得笔直,与人交谈时逻辑清晰,只是那双总是清澈沉静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光,反应似乎也慢了微不可察的半拍。
这份罕见的、因他素来克制而显得格外动人的醉态,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眼中。
杨琸端着酒杯,再次“凑巧”地坐到林衍附近,状似关切:“林衍,你脸好红,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彭泰宁立刻递上一杯冰水。
“谢谢,还好。”林衍接过,指尖触及杯壁的冰凉,略清醒了些。
就在这时,另一个与杨琸交好、家里做珠宝生意的男生周黎轩忽然“咦”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一小圈人听见。
他皱着眉,摸了摸自己西装内袋,又上下翻找,脸色渐渐“难看”起来:“我表呢?我那块新买的二十万的表哪儿去了?”
周围静了一瞬。立刻有人问:“是不是放别处了?或者落在车上了?”
“不可能!我进来前还看过时间!”
周黎轩语气肯定,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在场诸人,最终,带着几分“迟疑”和“难以置信”,落在了林衍身上。
他欲言又止,那姿态做得十足。
杨琸适时“打圆场”,语气却将疑窦引得更明:“黎轩,别急,好好找找。会不会是……不小心掉在哪儿,被谁捡到暂时保管了?”
他说着,也看向林衍,笑容有些勉强,“林衍,你刚才不是跟黎轩坐一起么?有没有看到什么?”
这指向性已近乎**。
一时间,附近几道目光都聚焦在林衍身上,探究、怀疑、看好戏、幸灾乐祸、纯粹看热闹……种种情绪在这个空间流动。
关于林衍“神秘”出身的种种猜测和私下议论,此刻成了滋养这恶意试探的土壤。
秦华国立大学从来不只是学术的象牙塔,更是个讲究出身和阶级的地方。
林衍的出现本身就是个异类。
他的学生档案上写着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家庭,可他平日里的穿着用度、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却半点不像寒门子弟。
低调得近乎神秘,不攀附任何圈子,也从不解释自身,这反而在无数猜测中,让林衍成了某些人眼中必须被“验明正身”的目标。
杨琸就是其中最迫切想知道答案的一个。
他对下届学生会长的位置志在必得,而林衍这位横空出世、背景成谜的强劲对手,无疑是他最大的障碍与心病。
今日这拙劣的诬陷,与其说是真要坐实偷窃,不如说是一次危险的投石问路,想看看这深潭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巨兽,或者,是否真的空空如也。
许昼谌与伯赏延分开后,心里憋着股闷气,一直靠在稍远的大理石柱旁,百无聊赖地晃着杯中残存的冰块,眉眼间满是不属于此间场合的疏离与不耐。
眼前这出含沙射影的戏码落入眼中,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便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诮的弧度。
他放下酒杯,迈开长腿走了过去,步伐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无需刻意彰显的居高临下与散漫不羁。
“你说的那种垃圾,在座的有谁会去捡?”
许昼谌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得在场所有人脸上都火辣辣的。
他仿佛没看见周黎轩“焦急”的脸色和杨琸“圆场”的苦心,径直走到林衍身边,先是低头仔细看了看林衍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确认他状态还好,然后才抬起自己戴着那块深蓝色腕表的手腕,对着光随意晃了晃。
腕上那块深蓝色的限量款腕表,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流转着低调而深邃的奢华光泽,表盘设计、材质与工艺,无声诉说着其远非寻常奢侈品的价值,那是足以在市中心置换一套优质房产的物件,更是身份与圈层的隐形通行证。
“我还以为,”许昼谌挑眉,语气里的不屑如同拂去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今晚这地方,大家戴的至少也该是这个水准的玩意儿。原来不是啊?赏延哥家现在是什么垃圾回收站吗?”
他嗤笑一声,目光犹如实质,带着冰冷的重量扫过脸色瞬间苍白的周黎轩,最后钉在杨琸强作镇定的脸上,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你们费尽心机,就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
许昼谌刻意顿了顿,享受着那几人因他话语和腕间光芒而变得僵硬难堪的神色,才慢悠悠地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哦,忘了说,我手上这块,是林衍学长随手借我戴着玩玩的。至于你丢的那块……”他耸耸肩,未尽之言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对方丢的不是一块名表,而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垃圾。
杨琸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许昼谌会如此直接、如此不计后果地维护,更没想到林衍手上竟真有这种级别的东西,还随手借给别人。
而且许昼谌跟他们所有人不同,是国民级的体育明星,英雄般的存在,正是风头最劲、谁也轻易开罪不起的人物。
这番降维打击般的嘲讽,彻底打乱了杨琸精心策划的试探节奏。
他喉结滚动,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挽回局面:“说笑了,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黎轩他丢了东西,一时情急……”
“情急?”许昼谌寸步不让,他本就身材高大,此刻微微俯视着杨琸,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睥睨,仿佛在审视阴沟里蠕动的污秽,“情急就能空口白牙污蔑人?你爸妈没教过你,说话要讲证据?”
他话音一转,语气变得愈发尖锐而讽刺,学着杨琸方才那种含沙射影的腔调,“啧,这种基本道理都不懂,真不知道是怎么考进秦华国立的……该不会,你们当初能进来,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门路?”
随口一句猜疑,像一把刀精准无比地扎进了杨琸等人最敏感的神经。
在这个极度看重学历、以“专家治国”氛围著称的国家,学术诚信是绝对不容玷污的高压线。
任何与“走后门”、“舞弊”沾边的嫌疑,一旦被坐实或广泛传播,都足以彻底断送一个人的前途,尤其是在秦华国立这样的顶尖学府。
许昼谌这反手一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却远比他们稚拙的诬陷凶狠百倍。
杨琸、周黎轩等人的脸色霎时黑如锅底,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惊惶。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更危险的指控而纷纷屏息,看向杨琸他们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无声的惊悸在蔓延。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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