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119 更新时间:26-06-18 09:52
许昼谌收回目光,没有再多说什么,迈步走向那辆黑色轿车。在他弯腰钻进车厢的那一刻,他忽然回过头,看向那个来接他的领头人——贺国兴。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声音却轻飘飘的,像落在刀刃上的雪:“贺国兴。”
贺国兴下意识看向他。
“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许昼谌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记得睁着眼睛。”
贺国兴的表情僵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回应,许昼谌已经坐进了车里,顺手带上了车门。
贺国兴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地皱了皱眉,随即示意另一个人赶紧开车,把这尊大佛送走。
黑色轿车调转方向,平稳地驶离,红色的尾灯在雪夜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
贺国兴目送车辆远去,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拦住发动引擎正要驶离的林衍那辆车。
不管怎么说,夫人特地交代过让他盯紧许昼谌接触的所有人。
这位和那个小祖宗举止过分亲密的“学长”,总得留下句警告,免得日后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驾驶座的车窗便降下了一条缝隙。
里面的人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滚。”
贺国兴一愣,随即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司机的脸。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他看清了对方的容貌,震惊到瞳孔骤然紧缩。
他见过这张脸。
在某次最高级别的安保会议上,远远地见过一面。
这个男人是某支专门负责一位绝不能公开提及姓名的大人物安全的特殊部队成员,身份等级高到他这种层级的人也只能在特定的场合远远看上一眼。
而现在,这个人穿着一身普通的便装,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给一个大学生当司机?
贺国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动,落在那辆车的轮毂上。
这个低调的标志和型号,是国内根本不对外流通的权贵专属座驾。有钱也买不到,买到也上不了路。而能坐这种车的人……
贺国兴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那个可能性,那个关于一直在小范围内流传却从未被证实过的传闻。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而那个司机显然没有耐心等他慢慢消化这个信息。
车窗重新升起,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子猛地启动,几乎是擦着贺国兴的身体驶过,径直拐向了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贺国兴本能地向后跳了一步,躲开了那几乎要撞上他的车尾,站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风灌进他的领口,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个公寓。这个司机。这个被特殊保护的“大学生”。
世界上还有这种巧合?
原来那个传闻是真的。
那位大人……真的养了一个……
贺国兴不敢再往下想了。他喉结滚了滚,后背一阵阵发毛,自己今晚不会要被灭口吧?
刚想到这个,他又猛地回忆起刚才隔着车窗瞥见的那一幕。
许昼谌低头的角度,林衍仰起的脸,两人之间那几乎为零的距离。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余光,虽然他拼命告诉自己可能是光线造成的视觉错位——
错位个屁。
贺国兴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那种距离,那个角度,绝不可能是错位。
许昼谌那个小祖宗,吻了那位养的人。
那他刚才看到的,算什么?一段离谱狗血背德荒诞三角关系的现场直播?
贺国兴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自己的人生,都可能在今天晚上走到了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一路上,他反复思量该如何向夫人汇报今晚的情况,却发现无论怎么措辞,都像是在找死。
说许昼谌去参加了伯赏延的生日宴?没问题。
说许昼谌和一个男同学走得近?好像也还行。
但如果夫人追问那个“男同学”是谁……
他要是真敢说出心里那个猜测,估计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贺国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双眼布满血丝,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死局,无论怎么选,他都注定要得罪某一方。
就在他辗转反侧、毫无睡意的时候——
天花板上,一点寒芒,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贺国兴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几乎是凭借着多年训练的本能,猛地向旁边翻滚。
只听“咄”的一声闷响,一把锋利的尖刀从天而降,深深扎进了他刚才枕着的枕头里,刀柄兀自微微颤动。
紧接着,又是“咄”的一声。
第二把刀紧随其后,精准地落在第一把刀的旁边,间距不过一掌,仿佛是在丈量他脖颈的宽度。
贺国兴瞪着那两把刀,瞳孔骤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翻身坐起,冲着空荡荡的房间怒吼:“我艹你……”
后半句问候祖宗十八代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一个人影,正悠闲地靠在他卧室的门框上,手里还抛着一把同样的刀,黑暗中泛着冷光。
“许昼谌!”贺国兴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个名字。
那人影——任承安,许昼谌的贴身保镖。
任承安慢悠悠地走进来,弯腰从那枕头上拔下两把刀,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拔两根杂草。
他用刀尖轻轻点了点贺国兴的方向,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小少爷让我转告你——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应该心里有数。当然,如果你能一辈子睁着眼睛不睡觉,那尽管去说。只不过……”他顿了顿,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去,“要注意你的舌头。”
贺国兴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尊严:“现在是法治社会。”
“嗯,我知道。”任承安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不像是在威胁人,甚至带着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放心,我会主动自首的。你也能拿到满意的赔偿和抚恤金。”
贺国兴沉默了半晌,忽然往床上一躺,翘起二郎腿,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那倒是挺令人心动的。姓许的赔偿啊,够我全家三代不愁了。”
“是姓荣的赔偿。”任承安纠正他,毫不避讳地亮出了许昼谌背后真正的倚仗,然后提着刀上前一步,微笑着问,“所以,你这是打算要吗?”
贺国兴看着他手里那把还在反光的刀,沉默了三秒,然后果断地把被子一卷,背过身去:“行了行了……姓什么的我都惹不起。你告诉那个小祖宗,我会跟夫人说——他跑回国只是去了伯家的生日宴,什么人也没见,什么事也没发生。”
任承安看着他缩成一团的背影,轻笑了一声,收起刀,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贺国兴睁着眼睛,盯着墙壁,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覆盖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今夜所有的秘密都掩埋在洁白之下。
而那两把刀留在枕头上深深的印痕,像两道无声的警告,提醒着他。
有些事情,看见了也要当作没看见。有些秘密,知道了也要烂在肚子里。
他闭上眼睛,却彻夜未眠。
另一边,“三角关系”当事人之一,却睡得沉,一夜无梦。
林衍醒来时,只觉得脑袋像被谁闷闷地捶了一记,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
宿醉。他这辈子第二次体验这种感觉,但愿也是最后一次。
林衍在床上赖了几分钟,才撑着胳膊慢悠悠地坐起来。
刚一起身,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他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又一**坐回床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世界重新稳定下来。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许昼谌的消息在最上面。
林衍点进去,看到一连串消息噼里啪啦地弹出来,风格一如既往地许昼谌式轰炸:
“学长我走啦!真的很抱歉,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呜呜呜”
“我不在你也要好好吃饭!不许瘦了”
“对了对了,你昨晚喝醉了超可爱的哈哈哈哈”
“我到了!落地报平安!”
最后一条是两张照片。
一张是舷窗外的云海日出,金光万丈。
另一张是对着镜子拍的自己,穿着国家队的外套,笑得一脸灿烂,竖起大拇指。
林衍看着那两张照片,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随即又微微皱起眉。
他试着回忆昨晚后来的事。
生日宴结束后,他和许昼谌一起上了车,这个记得。
然后呢?他好像睡着了?还是说了什么话?
林衍努力想了想,脑子里却只有一片混沌的空白,只剩下一些破碎的、无法拼凑的模糊片段。
他连许昼谌是什么时候走的、两人有没有好好道别、自己是怎么回的公寓,全都记不清了。
林衍看着屏幕,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
明明人刚走没多久,他却连对方离开时的模样都记不起来,倒像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醒了就忘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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