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487 更新时间:26-06-21 09:21
张太医?这时候来干什么?
苏灵心中念头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知道了,请张太医到偏厅稍候,我即刻就到。”
侍卫领命退下。
苏灵没有立刻赶过去,而是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了瑞王的寝房。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混合的怪异气息,那个“瑞王”依旧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呼吸微弱。
她走到床边,俯身,那双冰冷的眸子仔细审视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这个秘密,就像一颗埋在土里的霹雳弹,张太医是点燃引线的人,而她,则是决定什么时候让它炸开的那只手。
太子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求见,绝不是简单的嘘寒问暖,他必然是带着裴璟的指令来的。
既然如此,有些事,就得提前做点铺垫。
她略一思忖,转身走出了寝房,对守在门口的哑奴比了几个手势,示意他看好门户,任何人不得擅入。
哑奴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点了点,像一尊门神,守得滴水不漏。
偏厅里,烛火摇曳。
张恒正襟危坐,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却一口未动。
他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但那微微颤动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睁开眼,站起身,对着走进来的苏灵拱了拱手:“苏管事。”
“张太医深夜造访,可是王爷的伤势有什么不妥?”苏灵开门见山,声音清冷,像深秋的井水。
“王爷的伤,老夫已经尽力。只是……”张恒压低了声音,神情凝重,“太子殿下不放心,命老夫再来确认一番,以防万一。尤其是……那处旧疾。”
他说“旧疾”二字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灵。
懂了,这是对暗号!
苏灵心下了然,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太医体恤王爷,是王府的福气。只是如今王府刚出了柳氏那样的家贼,人心惶惶,为免再生事端,还请太医随我来,切记……动静越小越好。”
她这番话,既是配合,也是警告。
张恒点了点头,提起药箱,跟在苏灵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走廊,再次回到瑞王的寝房。
哑奴看了苏灵一眼,得到她肯定的眼神后,默默地退到门外,顺手将房门虚掩,自己则像一截木桩,钉在了门外五步远的地方,任何风吹草动都别想逃过他的耳朵。
房间里,苏灵点亮了床头的另一盏油灯,让光线更明亮些。
张恒放下药箱,也不废话,径直走到床边,再次小心翼翼地剪开瑞王左臂腋下的寝衣。
那块已经被苏灵刮蹭过的青色“胎记”,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斑驳。
张恒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苏灵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神情,状似无意地提起:“说来也怪,王爷的体质似乎有些特异。”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了张恒的耳朵里。
“前些日子,宫里赏下来一批上好的东珠参和血燕,都是皇室常用的御贡之物。我瞧着王爷近来气色不佳,便吩咐膳房炖了给他补身子。”
她顿了顿,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着瑞王因冷汗而湿透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像个贤惠的妻子。
“谁知王爷用后,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起了不少红疹,夜里也辗转难安。我当时还以为是膳房的人手脚不干净,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恒,仿佛真的只是在请教一个医学问题。
“太医您见多识广,可知这是何故?我听闻,当今圣上年轻时最喜用东珠参提神,从未听说有过此等反应。”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张恒的脑海里炸开!
皇室血脉,尤其是直系,体质上都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对某些特定药材的反应,几乎可以算是一种隐性的家族标记。
当今圣上服用无碍的御贡之物,到了“瑞王”这里,却如同毒药?
再联想到那块拙劣的、画上去的胎记……
一个骇人听闻的真相,已然呼之欲出。
张恒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但他毕竟是见惯了风浪的老狐狸,面上依旧稳如泰山。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王爷体质之事,非同小可。或许是血热之症,需得取血查验,方能断定。”
好一个“血热之症”,这台阶给得真是及时。
苏灵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随即隐去,恭敬地退后一步:“那便有劳太医了。”
张恒从药箱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碟,碟中盛着半碟清澈如水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极淡的草药香。
他捏着银针,毫不犹豫地在瑞王的手指上刺了一下。
几滴暗红色的血珠渗了出来,被他小心地挤入瓷碟中。
这是最紧张的时刻。
苏灵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只白瓷碟,连呼吸都放轻了。
前世她从未接触过这种皇室秘辛,今天,她将亲眼见证一个足以颠覆王朝的秘密被揭开。
血珠滴入药水,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迅速散开,而是凝聚成一团,缓缓下沉。
张恒的眼神也前所未有的专注。
根据东宫秘档记载,裴氏皇族血脉,遇上这秘制的“龙涎引”,血液会在水中散开,凝成极细的、肉眼可见的金色纹路,宛如龙鳞。
然而,碟中的景象,却让两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几滴血沉入碟底后,非但没有泛起半点金纹,反而像墨汁滴入了浑水,迅速将原本清澈的药水染成了一片污浊的灰褐色。
死寂。
房间里只剩下油灯里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赝品!
铁证如山!
张恒与苏令仪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倒映着彼此的惊骇。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一个眼神,已经交换了千言万语。
张恒默默地将那碟已经报废的药水倒回一个废液瓶中,用布巾擦干了碟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收拾好药箱,对着苏灵微微颔首:“王爷只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老夫这就回去向太子殿下复命。”
“我送太医。”苏灵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王府,在侧门外一处无人经过的假山角落,苏灵停住了脚步。
月光被嶙峋的怪石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从瑞王书房暗格中找到的密信副本,请太医一并呈给太子殿下。”
张恒接过,借着月光展开,只扫了几眼,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
信上的字迹是瑞王亲笔,内容却隐晦地提及了二十几年前的一桩旧案,和一个早已被宫中除名的“失踪”稳婆。
时间、地点、人物,全都对上了!
“苏姑娘……大才。”张恒由衷地吐出几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他小心地将信纸揣入怀中,郑重道,“姑娘放心,此物连同验血结果,老夫定会亲手交到殿下手中。”
说完,他不再停留,快步融入了夜色之中。
苏灵站在原地,夜风吹动着她的衣袂,带来一丝凉意。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苏灵所住的清秋院,是王府里最偏僻的院落。
院中的一棵老槐树下,一块不起眼的石板忽然被从下面顶开,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正是太子裴璟。
他一身玄色劲装,脸上带着一张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眸子和紧抿的薄唇。
苏灵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正坐在石桌旁,亲自煮着一壶茶。
茶香袅袅,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
“殿下。”她起身,微微屈膝,算是行了礼。
“免了。”裴璟走到桌边坐下,声音冷得像冰,“都看到了?”
“看到了,”苏灵为他斟上一杯热茶,推了过去,“比想象中,还要确定。”
裴璟没有碰那杯茶,修长的手指在冰凉的石桌上,极有韵律地轻轻叩击着,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敲击着人最紧张的那根心弦。
“张恒送来的信,我也看了。”他缓缓开口,“二十多年前,陈贵妃买通惠妃身边的稳婆,用一个早就备好的男婴,换掉了惠妃生下的死胎。那个稳婆,事后便”失踪”了。”
他口中说着这等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秘闻,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苏灵看着他,试探着问。
“按兵不动。”裴璟的指尖停下,吐出四个字。
他抬眼,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这个假货,现在还不能死,更不能醒。你给本宫好好”照料”着他,让他活着,但要永远闭嘴。”
苏灵瞬间明白了。
一个昏迷不醒、任人摆布的假瑞王,比一个死了的假瑞王,价值要大得多。
他活着,就是悬在陈贵妃和她背后家族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裴璟要的,不是现在就揭穿他,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用这个秘密,给他的政敌,送上一份致命的大礼。
好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够狠。
“我明白。”苏灵点头。
“明白就好。”裴璟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的令牌,放在桌上,“这是”玄鸦”令,可调动东宫在京城外围的三百暗卫。有它在,足够你将瑞王府变成铁桶一块。”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陈贵妃不是傻子。柳若霜倒台,王府易主,这么大的动静,她那边肯定已经收到了风声。本宫的人探到,瑞王的母族,也就是陈贵妃的娘家,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裴璟的面具转向她,目光幽深:“这几日,怕是会有人上门来”探视”,或者干脆来找你的麻烦。你自己,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如一缕青烟,消失在密道的入口处,石板悄无声息地合上,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苏灵拿起那枚冰冷的黑色令牌,在指尖摩挲着。
陈贵妃的人?
来得正好。
她正愁这把刚磨好的刀,没有合适的磨刀石呢。
夜色愈发深沉,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院门口,发出“沙沙”的轻响。
几乎是同时,王府大门的方向,隐隐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马蹄声和粗暴的叫门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搜索关注 连城读书 公众号,微信也能看小说!或下载 连城读书 APP,每天签到领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转载本站内容。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反动、影射政治、黄色、暴力、破坏社会和谐的内容,读者如果发现相关内容,请举报,连城将立刻删除!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如果因此产生任何法律纠纷或者问题,连城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