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099 更新时间:26-06-28 07:58
苏灵很快就把信“造”好了,放下笔,将那张墨迹未干的信纸凑到烛火前,小心翼翼地烘烤着,让墨迹干得更快更自然。
这封信必须以一种绝对无法抵赖的方式,送到顾承泽的手里,并且让他深信不疑。
她叫来阿大,让他派个可造的人去打探顾承泽与谁交往甚密。
做完这一切,她需要等,等阿大那边的消息。
接连两日,王府内外风平浪静,仿佛前几日的清洗只是一场幻觉。
被软禁的那些管事下人,在经过李管事“和风细雨”般的对账盘问后,都被放了出来。
账面上查无实据,口头上敲山震虎,人人自危之下,没人敢再有异动。
苏灵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陈家的刀随时会落下,而她,也必须在刀落下之前,把自己的牌打出去。
第三日傍晚,阿大终于带来了她想要的消息:
“苏管事,派去的人回报,那个叫顾承泽的举子,这两天频繁出入城南的”同福茶馆”,见的都是同一个人。”
苏灵轻轻拨弄着灯芯,让火苗跳得更旺一些,轻声问道:“谁?”
“赵文才,礼部员外郎赵家的二公子,典型的纨绔子弟,成日斗鸡走狗,不学无术。”阿大顿了顿,补充道:
“小的已经让人查了他的底细,据街面上的兄弟说,这赵文才嗜赌如命,欠了一**债,最近手头却忽然阔绰起来,到处吹嘘自己有门路能弄到春闱的”风声”。”
赵文才?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苏灵记忆的某个角落。
前世,春闱舞弊案东窗事发,顾承泽作为“受害者”被轻轻放过,而真正被抓出来当替罪羊的几个买题的富家子弟里,就有这个赵文才!
原来如此!顾承泽搭上的,是这条线。
这蠢货大概以为,自己借来的五千两银子,通过赵文才这个中间人递上去,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考题。
他哪里知道,赵文才这种货色,不过是真正操盘者放出来钓鱼的饵料罢了。
“顾承泽的那个书童呢?”苏灵问道。
“叫阿顺,是个机灵的小子,但手脚不干净,还好赌。”阿大立刻回答,显然是做足了功课,“属下已经照您的吩咐,找了个在城南瓦子巷混迹多年的”地鼠”,他以前给顾承泽跑过腿,送过几次东西,跟那阿顺有过几面之缘。只要钱给足,他保准能把阿顺的裤衩颜色都摸清楚。”
很好,鱼已经咬钩了,现在该把收买鱼身边人的饵料也撒下去了。
苏灵从妆匣里取出一沓银票,点了五张一百两的,用一张薄纸包好,递给候在门外的哑奴。
“去一趟瓦子巷的”四季赌坊”。”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今晚,阿顺会在那儿被人追债。你,去当这个英雄。”
哑奴接过银票,厚实的手掌几乎能将它完全包裹。
他不需要问该怎么做,苏灵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了一切。
他躬身一礼,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子时,京城最腌臢的瓦子巷里,酒气和霉味混杂在一起。
阿顺抱着头,被三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堵在巷子口。
拳脚雨点般地落在他身上,每一脚都让他疼得蜷缩成一团。
“狗东西!欠了爷们三十两银子,还敢躲?今天不把钱还上,就卸你一条腿!”为首的刀疤脸啐了一口,抬脚就要往阿顺的胳膊上踩。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咳嗽声从巷口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魁梧、面相憨厚的中年仆从,提着一盏风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后,隐约跟着两个同样身板硬实的家丁,一看就不是善茬。
那仆从正是哑奴乔装打扮的模样。
他换上了一身浆洗干净的青布仆役服,脸上用草木灰抹得黢黑,看着就像某个外地富商府上忠厚老实的管事。
“几位大哥,这是做什么?”哑奴并未开口,但他身后的一名家丁替他发了话,“我家主人听闻,这位小哥是顾承泽顾公子的书童?我家主人素来敬佩顾公子的才学,不知可否卖我家主人一个薄面,高抬贵手?”
刀疤脸一愣,上下打量着哑奴几人,见他们衣着虽普通,但气势不凡,不像是一般人。
再听到“顾承常”的名字,他心里便活泛起来。
这年头,赶考的举子里藏龙卧虎,万一真是个惹不起的主儿呢?
“面子?三十两银子,谁给我面子?”刀疤脸色厉内荏地哼道。
哑奴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那包银票,抽出三张,随手扔在地上。
那雪白的银票在肮脏的地面上格外显眼。
“这里是三百两。剩下的,算是给几位大哥的茶水钱。”那家丁继续替他传话。
刀疤脸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三百两!这可是他大半年的“收入”!
他赶紧捡起银票,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确认是德源钱庄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好说!好说!既然是顾公子的朋友,那都是误会!一场误会!”他嘿嘿笑着,踹了阿顺一脚,“还不快滚起来,给你家恩人磕头!”
说完,便带着两个手下,屁颠屁颠地溜了。
阿顺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他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出手还如此阔绰的“仆人”,一时间又惊又喜又怕,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多谢……多谢恩公搭救!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哑奴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另一名家丁上前,将剩下那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塞进阿顺怀里,和颜悦色道:
“我们家主人说了,顾公子才高八斗,前途无量,区区小钱,不成敬意。这点银子,你拿去,把赌债还清了,剩下的就当零花。日后可别再让你家公子为你操心了。”
阿顺捏着那厚厚一沓银票,手都在抖。
二百两!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只知道一个劲地作揖:“恩公……不,老爷……老爷的恩情,小的……小的做牛做马也无以为报!”
见时机成熟,哑奴对家丁使了个眼色。
家丁会意,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阿顺:
“我们家主人说了,萍水相逢便是缘分。眼看春闱在即,他特意备了份”吉物”,想送给顾公子,预祝他金榜题名。还望小哥代为转交,这点心意,还请顾公子务必收下。”
阿顺受了如此大恩,哪有不应的道理。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布包,郑重地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恩公放心!小的一定亲手交到我家公子手上!”
哑奴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逗留,带着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阿顺在原地愣了半晌,才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在做梦。
他狂喜地掂了掂怀里的银票和那个小布包,一瘸一拐,却又脚步轻快地朝客栈跑去。
他得赶紧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公子!
回到悦来客栈,顾承泽正因那五千两银子花出去后迟迟没有准信而心焦。
见到阿顺鼻青脸肿地回来,他刚要发作,阿顺便哭丧着脸,将今夜的奇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并献宝似的将那两百两银票和那个小布包呈了上去。
顾承泽听完,也是一脸惊疑。
他接过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市面上最常见的《策论精要》,书里还夹着一枚通体温润的青白玉扳指,以及一张小小的字条。
他拿起字条,上面只有一行隽秀的小字:“三场策问首题,尽在书中标记处。”
顾承泽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翻开那本《策论精要》,发现书里果然有几页折了角,折角处用朱砂笔淡淡地画了个圈。
他仔细一看,那几处标记的策论要点,讲的正是“论漕运改制之利弊”与“北境防务之疏漏”。
这……这竟然与他花了五千两重金,通过赵文才的路子买来的几句“风声”不谋而合!
顾承泽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难道赵文才那条线不是唯一的?
还有更上层的贵人,在暗中观察自己,甚至提前押宝?
他拿起那枚玉扳指,灯光下,玉质细腻油润,入手生温,扳指内侧,似乎还刻着一道极不起眼的云雷暗纹。
这绝非凡品!起初的疑虑,瞬间被巨大的贪念和侥幸心理所淹没。
科举之路,十年寒窗,多少人蹉跎一生。
如今,通天的捷径就在眼前!
这位神秘的贵人,能量显然比赵文才背后的势力更大!
他将那张字条凑到烛火上烧掉,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的最后一丝不安也随之消散。
他将那枚玉扳指小心翼翼地套在拇指上,不大不小,正正好好,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他认定,这扳指,就是他飞黄腾达的信物,是他的护身符!
他将扳指贴身藏入怀中,只觉得连日来的焦虑一扫而空,浑身充满了力量。
三日后,春闱开考。
天还未亮,整个京城就已经从沉睡中苏醒。
贡院门前人头攒动,无数举子在亲友的簇拥下,满怀激动与忐忑,等待着改变命运的龙门开启。
而在一条与贡院相隔两条街的僻静巷弄里,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晨曦的薄雾中悄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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