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147 更新时间:26-07-27 11:08
那杀手在剧痛和恐惧的双重折磨下,脑子已经成了一锅浆糊,闻言只是茫然地瞪着她。
苏灵没什么耐心,脚尖在那被卸掉的腕骨上轻轻碾了一下。
“啊——!”杀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离水的鱼一样弹了起来,“我说!我说!我想起来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生怕说慢了又要遭受那种非人的折磨,连珠炮似地喊道:“账簿!是那本要命的账簿!曹总管有次喝多了,跟我们几个心腹吹嘘,说最要紧的东西,就得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把那本亲手抄录的密账藏在城外的宅子里,可他偏不!”
苏灵的眼睛骤然亮起,像黑夜里被点燃的鬼火。
她俯下身,确保自己能听清每一个字。
“他……他把那本账簿,藏在了内务府他自己当值的那间庑房里!就在……就在进门左手边第三块地砖下面!他说那里有个暗格,用天机锁锁着,钥匙只有他有!他还说,这叫灯下黑,越是禁卫森严的地方,就越没人想得到!”
内务府?灯下黑?
这个老狐狸,真是好算计。
皇城之内,宫禁森严,谁会想到去内务府总管的办公室里撬地砖?
就算有人怀疑,没有太子的手令,谁又敢去搜查内务府总管的公房?
这确实是一件,比“谁派你来”更有价值的事。
苏灵的目光在那杀手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此刻在她看来,顺眼了不少。
“你说的天机锁,怎么开?”她追问。
“我……我不知道啊!”杀手快哭了,“这种要命的秘密,曹总管怎么可能全告诉我们?他只说过那锁精妙无比,没有钥匙,就算找到了地方,也休想打开!”
苏灵直起身,不再看他。这个信息已经足够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陈伯,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和这个半死不活的俘虏,淡淡地对哑奴下了命令。
“处理干净。”
哑奴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截极细的金属丝,走向那名俘虏。
杀手瞳孔骤缩,似乎明白了什么,刚想开口求饶,哑奴手腕一翻,金属丝已经精准地勒住了他的脖颈,用力一绞。
一声极轻微的骨裂声后,世界重归寂静。
不留活口,是她两辈子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所谓的“活命机会”,从来都只是撬开对方嘴巴的诱饵。
陈伯看着这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棺材干呕起来。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根本不是什么求助的“故人之后”,而是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活阎王。
“陈御医,”苏灵的声音将他从恐惧中拉了回来,“京城你是待不下去了。我让人连夜送你出城,去南边寻个山清水秀的小镇隐姓埋名。这里有些银票,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她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塞进陈伯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手里。
“我……”陈伯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什么都不用说,也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活下去,把我给你的银子花完,就算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苏灵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记住了,从今晚起,世上再没有陈御医,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郎中。若是让我知道你管不住自己的嘴……”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
陈伯连滚带爬地点头
哑奴很快处理完现场,领着两个早已在外围等候的黑衣人进来,一人扛起一具尸体,另一人则扶起腿软得站不起来的陈伯,几人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义庄里,只剩下苏灵一人。
夜风格外地冷,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走到那扇被撞破的窗户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必须在天亮之前,拿到那本账簿。
曹德安今夜派人灭口失败,必然会立刻转移证据。她没有时间了。
可内务府……那不是瑞王府的后花园,说进就能进。
硬闯等于自投罗网。
看来,有些事,终究还是绕不开那个人。
她正思索着,远处林梢的暗影里,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苏灵的目光瞬间凝住,那里有人。
而且看那身法和隐匿的技巧,不是曹德安派来的杂鱼,倒像是……东宫的暗卫。
呵,裴璟。
这家伙,嘴上说着“安守本分”,让她别再插手,背地里却派人跟梢,想坐收渔翁之利?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尤其是裴璟这种搞权谋的,心都脏。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也不动,也不走,仿佛在与黑暗中的窥探者对峙。
果不其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道黑影从远处的树上悄无声息地滑落,几个起落间,便已到了义庄门口。
来人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吐字清晰:“苏姑娘,殿下有请。”
苏灵心中冷笑。请?怕是来“谈判”的吧。
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衫,缓步走出义庄。
月光下,东宫的暗卫首领一身玄色劲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冰雕。
“殿下在哪?”苏灵问。
“殿下口谕,请苏姑娘即刻前往东宫。”
苏灵站着没动,抬眼看着暗卫首领,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力:
“现在,我没空去东宫。告诉太子殿下,曹德安派人追杀陈御医,人,我保下来了。他藏在内务府的密账,我也知道在哪儿了。他若想合作,就拿出点诚意来。比如,今夜子时三刻,给我一个能自由出入内务府庑房的身份。”
暗卫首领的眼皮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他奉命跟踪,自然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敢如此直接地跟太子提条件。
“苏姑娘的条件,属下会一字不漏地转达。但殿下是否应允,非属下所能揣测。”
“那是你的事。”苏灵转身便走,“我只等他一句话。子时三刻一到,不管他答不答应,我都会动手。到时候出了什么乱子,可就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
她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将一个巨大的难题,连同一份天大的**,一并甩给了裴璟。
回到瑞王府那处偏僻的小院时,离她和裴璟约定的“最后期限”,还有一个时辰。
时间紧迫得让人窒息。
她很清楚,裴璟一定会答应。
曹德安狗急跳墙,公然在京郊雇凶杀人,还牵扯出了前朝贤妃和申家,这盆脏水已经泼得太大了,根本捂不住。
裴璟与其放任她这个不可控的“疯子”自己去闯,不如主动介入,将那本要命的账簿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那本账簿,对她而言,是为母复仇的铁证。
但对裴璟而言,那更是拿捏申家、制衡朝中那帮老狐狸的王牌。
他绝不会轻易用来翻十几年前的旧案,掀起一场可能动摇国本的宫闱风暴。
他们的目标,从根上就不一样。
苏灵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
她不能赌,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裴璟的“大局观”上。
“哑奴。”她轻唤一声。
哑奴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
“去准备几本和内务府制式相仿的空白账册,再找几个字迹模仿高手,随时待命。”
苏灵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地吩咐,“另外,备好最上乘的澄心堂纸和徽墨。”
哑奴用手语询问:要做什么?
苏灵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诮的弧度。
既然知道裴璟想把证据当牌打,那她就给他准备几副“牌”。
她要在那本真正的账簿到手的第一时间,将其中的核心内容一字不差地抄录下来。
而交给裴璟的,可以是真本,也可以是她精心炮制过的、删减了关键信息的“孤本”。
主动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果然,没过多久,东宫的人又来了。
这次来的是裴璟的贴身内侍,态度恭敬了许多,带来了一套内府低阶杂役的衣物,一块出入宫禁的腰牌,以及一张画着内务府庑房内部构造的简易地图。
“殿下口谕,”内侍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子时三刻,会有人在内务府西角门接应苏姑娘。事成之后,账簿须得先交由东宫查验,方能定夺后续如何处置。殿下还说,望姑娘以大局为重,切莫因小失大。”
好一个“以大局为重”。
翻译过来就是:东西归我,你怎么用,我说了算。
苏灵接过那套散发着一股子皂角味的粗布衣裳,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温顺的笑容:“请公公回复殿下,苏灵明白,定不负殿下所托。”
内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细节,便匆匆离去。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苏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她将那套粗布衣服扔在桌上,又拿起那张地图仔细看了起来,将每一个拐角,每一处可能的岗哨位置,都牢牢记在心里。
时间,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开始解下身上的罗裙。
子时三刻,月上中天。
一袭利落的黑色夜行衣,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也掩去了她所有的女性柔媚,只剩下一股如刀锋般的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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