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131 更新时间：26-05-06 15:18
那天傍晚，三个人照常在空地上练配合。
许寒卓的重剑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晋元从侧面切入，一拳轰向木桩。炎昭站在不远处，没有动，手按在腰间那柄黑色刀柄上。
他的脸色不太对。
晋元先注意到了。炎昭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扣着刀柄，指节泛白。那把刀在抖——不是他手握不稳，是刀自己在抖。
“炎昭？”晋元收拳，走过去。
炎昭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变成了深红色，瞳孔中倒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女人的影子，长发如瀑，面容模糊，从刀鞘中缓缓探出半个身体。“魅魔……”炎昭的声音沙哑，“它在出来……”
刀鞘上的封印符文剧烈闪烁，黑色的雾气从刀柄缝隙中渗出来，缠绕在炎昭的手臂上。那些雾气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试图钻进皮肤。
许寒卓扔下重剑跑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它在侵蚀他。”顾清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空地上，懒散的表情一扫而空。
“师叔！怎么办？”许寒卓喊。
“按住他。”
晋元二话不说，冲上去从背后抱住炎昭，双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臂。炎昭的身体冰凉，像抱着一块冰。他的肌肉在剧烈颤抖，手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要爆开一样。许寒卓扑过来，压住炎昭的双腿。
那柄刀还在抖，而且越来越剧烈。黑色的雾气从刀鞘缝隙里涌出来，越来越浓，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女妖的轮廓在雾中显现，没有眼睛，没有嘴唇，只有一张惨白的脸。她张开嘴，没有声音，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她的话——“把他给我。”
顾清歌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法阵，旋转着，缓缓降落在魅魔的刀柄上。
“封。”
金色的光芒大盛。女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被烫伤了一样缩回刀鞘。黑色的雾气被金光逼退，封印符文重新亮起，在刀鞘上形成了一道道细密的纹路。炎昭的身体一软，瘫倒在晋元怀里。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
晋元扶着他，让他慢慢坐在地上。许寒卓喘着粗气，一**坐在旁边。
“好了。”顾清歌收回手，看着那柄黑色的刀。
“师叔，它还会再出来吗？”许寒卓问。
“会。”顾清歌看着那把刀，“这把刀里封印的是一只修炼了千年的女妖。以他现在的实力，还压制不住她。”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金色符箓，贴在刀柄上。符箓一接触刀柄，立刻融化成金色的液体，渗入刀鞘的纹路中。
“我在上面加了一道禁制。短时间内，她出不来了。”顾清歌看向炎昭，“但禁制只能撑一年。一年之后，如果你还压制不住她，她会彻底吞噬你的心神。”
炎昭靠着晋元的肩膀，没有说话。他的手还在抖，但已经能握住了。
“这把刀，你是怎么得到的？”顾清歌问。
“母亲留下的。”炎昭的声音很低，“她家族的东西。”
“你母亲没用过这把刀？”
“……用过。但她能驾驭。”
“你母亲是什么境界？”
炎昭沉默了片刻。“圣境。”
顾清歌没有继续问。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的实力还不到她的一半。这把刀对你来说太早了。先把赤焰刀练好。炎家的火势功法基础打牢，才能一定程度上压制魅魔刀的暴走。”
炎昭点了点头。晋元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许寒卓把刀捡起来，递给炎昭。炎昭接过刀，沉默地收进腰间。
“去休息吧。”顾清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明天训练照常。”
他消失在桃林里。沈青从竹屋那边走过来，看了看三人的脸色，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锅里有粥，自己盛”。
许寒卓去盛粥了。晋元坐在鱼池边，看着水里的锦鲤游来游去。炎昭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魅魔刀，一动不动。
“你刚才感觉到了什么？”晋元问。
“她在说话。”炎昭说。
“说什么？”
“她叫我放她出来。”
“你放了吗？”
炎昭没有回答。许寒卓端着三碗粥走过来，一人一碗。炎昭接过粥，喝了一口，没说话。晋元也没说话。三个人就这么坐在鱼池边，听着水声，听着风声，听着远处的桃林里偶尔传来的鸟叫。粥是热的，山风是凉的。那柄刀安安静静地挂在炎昭腰间，像个睡着了的人。
但晋元知道，它只是在等。等炎昭变弱，等禁制松动，等下一次机会。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但他知道一件事——到时候，炎昭不会是一个人。
他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明天还练配合吗？”
炎昭抬头看了他一眼。“练。”
许寒卓把空碗摞在一起。“练就练，谁怕谁。”
夜风吹过桃林，花瓣落了一地。
顾清歌站在竹屋的窗前，看着鱼池边那三个少年的影子。他手里握着酒壶，但没有喝。沈青走进来，把灯点上。
“师叔，那把刀……”
“我知道。”顾清歌把酒壶放在桌上，“那把刀比她当年用的时候更凶了。”
“那您加的禁制能撑多久？”
“一年。”顾清歌看着窗外，“一年之内，他如果练不好赤焰刀，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那您看好他吗？”
顾清歌没有回答。他拿起酒壶，放在嘴边，又放下了。
“粥还有吗？”他问。
“有。”
“盛一碗。”
沈青愣了一下。顾清歌夜里从不吃东西。但他没有多问，转身去盛粥了。顾清歌站在窗前，看着鱼池边的三个影子慢慢变淡，直到灯熄了，夜彻底暗了。他才转身，坐到桌边。
沈青把粥端来，放在他面前。他拿起勺子，搅了搅，喝了一口。粥是甜的。
“沈青。”
“在。”
“明天去灵圃看看，有没有清心静气的灵药。给他备着。”
“是。”
沈青退了出去。顾清歌坐在灯下，看着墙上那把锁魔剑的影子。剑在鞘里，安安静静的。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吹灭了灯。
黑暗里，窗外的桃花还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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