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326 更新时间：26-06-03 08:13
忘情谷的试炼持续了七日。
前三天，四人在迷雾中摸索前行，各自破了心局，得了机缘。后四天，便是在谷中搜罗天材地宝。月家的规矩，忘情谷中所得，七成归试炼者，三成归月家。这是历代传下的规矩，月恒主持祭典时也说得明明白白。
许寒卓把这些话记得比顾清歌教的破魔心法还牢。
“七成归咱们！”他在谷中走在前头，眼睛比天上的鹰还尖，左边一株五百年赤灵芝，右边一丛千年何首乌，连石头缝里藏着的冰玉兰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阿银从他肩上跳下来变成一个银发小男孩，赤着脚踩在泥地里，比许寒卓还起劲。
“这边！这边有紫灵芝，年份虽不如赤灵芝，但胜在稀有，能换不少积分！”
“那边！那边石头缝里有一株雪莲，至少八百年了！”
许寒卓扛着重剑一路小跑，阿银骑在他肩上指路，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晋元跟在后面，手里已经提了一串用草绳捆好的灵药，衣襟上沾满了泥点子。炎昭走在最后面无表情，腰间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看不出是些什么，但布袋上的纹路和他刀鞘上的符文倒有几分相似——大约是顺手捡了些带灵气的矿石。
月柔走在队伍中间，哭笑不得。她腰间挂着三生石，手里捧着一株阿银刚发现的龙血草，这是月家药圃里都难得一见的珍品，却在这忘情谷的石壁上长了一大片。
树女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翠绿色的长发在雾气中轻轻飘散，几根藤蔓伸出去，替月柔将那些够不着的灵药卷过来。月柔接过，塞进乾坤袋里。
月恒坐在三生岛的祭坛旁，面前悬着一面铜镜。通幽镜，三生岛的传世法器，可将忘情谷中的景象投射出来，供长老实时观测试炼进度。
他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淡定，变成了心疼，又从心疼变成了麻木。
“这株赤灵芝……我看了五十年都没舍得采。”月恒的声音有些发颤，“就让它长着，等年份再久些。他们倒好，连根拔了。”
旁边的几位长者低着头，不敢说话。有的嘴角在微微抽搐——想笑不敢笑。有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心疼。
“那丛冰玉兰是三生岛先祖手植的……”月恒的手按在桌案上，指节泛白，“他们连石头一起撬了。连石头一起……那是先祖亲手垒的假山石！不是灵药！他们撬石头做什么！”
月恒身边的那位长者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月恒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通幽镜中，许寒卓正扛着一块比他还大的灵石从溪水中爬上来，阿银骑在灵石上欢快地喊着“发财了发财了”。月恒的嘴角抽了抽。
“顾清歌的好徒弟。真是好徒弟。”
他端起茶杯，手还在微微发抖。
一位长者终于开口：“长老，要不要告知他们……有些灵药需留根，不可连根拔？”
月恒沉默了很久。“算了。”他放下茶杯，“拔就拔吧。”他顿了顿，“让他们早点出来。越快越好。”
三生岛祭坛前，月恒终于等到了四人从忘情谷中走出。许寒卓扛着重剑，重剑上挂满了灵药包，走路叮叮当当像个行走的药铺。阿银变回猫形蹲在晋元肩上，舔着爪子，一脸餍足。月柔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捧着一株刚出土的七叶莲，根系完好，用灵力护着。
月恒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些。“这株莲，你打算种在余姚峰？”
月柔点头。“顾师叔喜欢喝酒，这莲酿出的酒能清心明目，对他的旧伤有好处。”
月恒没有接话。他看了月柔很久，久到月柔有些不安。“长老？”
“你越来越像你母亲了。”月恒转过身，“但比她聪明。你母亲只会挖，不会种。你挖了还会想着种回去。”
月柔低下头，莲花在她掌心微微发光。
月恒挥退了众人，祭坛前只剩他和四人。他的表情从方才的心疼变成了严肃。“忘情谷试炼结束，你们明日便启程回穹顶之境。”月恒看着他们，“有些事，我需在你们走前说清楚。”
四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域外魔族，很多已经进化了。”月恒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石头，“从前的魔族，身上带着魔气，隔着百里都能嗅到。如今不同了。他们有的学会了收敛魔气，将自己伪装成普通人，混在大荒境内，与你我无二。除非修为达到法相境或以上，否则根本分辨不出。”
许寒卓握紧了重剑。“那岂不是……”
“是。他们可能趁着彼岸之界换防或疏忽的间隙渗入，可能已经在穹顶之境外徘徊，可能已经潜入了城池，甚至可能已经站在你们身边。”月恒看着许寒卓的眼睛，“你们认不出他们。在他们动手之前，你们不知道谁是敌人。以后你们执行任务一定要万分小心。”
沉默像水一样漫过祭坛。
“天魔的势力，远不止你们庆都城遇到的那两只魔将。”月恒的声音更低了些，“三十六魔将，除了你们见过的几个。他们之上还有十二魔王、四大魔尊，以及天魔皇。十二魔王每个都统领数名魔将，四大魔尊分管魔王。天魔皇自穹顶大阵封印后从未现身，但魔气一日比一日重，说明它没死，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大阵撑不住的那一天。”
月恒站起来，拍了拍衣袍。月光把他月白色的祭袍照得像银缎。“你们还年轻。这些事不该你们操心，但你们迟早要操心。变强不是为了爬天骄榜，是为了活下去。活下去，才能保护别人。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更多。”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去休息吧。明日一早，船送你们回穹顶之境。月柔你留一下。”
三人沉默地行礼，转身离去。晋元看了眼月柔走在最后，怀里那枚白玉小葫芦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葫芦肚上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闪了闪。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按了按，葫芦便静了。
月恒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交给月柔。“小柔，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该是告诉你的时候了。”他顿了顿，“这是**留给你的。我现在交给你。”
月柔接过盒子，手不自觉的紧了紧，一起紧的还有她的心。月恒没有再多说什么，交给她后就转身离开了。
三生岛的夜很静，海潮声从远处传来，一浪一浪，像这座岛千年不变的呼吸。
月柔捧着那个盒子，在礁石上坐了很久。她没有打开，只是把它贴在胸口，望着月光下碎成银鳞的海面。母亲留给她的，从来不只是玉佩和阵法，还有她不知道的许多事。她长大了，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一切了。
月柔把盒子收进乾坤袋，站起来。海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她拢了拢，转身走回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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