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4024 更新时间：26-10-04 16:02
沉沙屿在身后缩成一个灰白色的点。
礁石驶入深紫色的海域，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许寒卓站在礁石侧面，手指按着颈侧的咒印，目光落在岛北那间石屋的方向。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白神王。那个老人家明明有问题。手指干净得不正常，说话的时候眼皮在跳，补网的姿势也是装的。为什么不把他擒住，把暮瑶的行踪问出来？”
白之舟站在礁石最前面，没有回头。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他的声音很平，“他是魔族的暗线，知道的东西比暮瑶多。擒住他，问出来的只是暮瑶去了哪里。放他留着，他会替我们把消息传给魔族。魔族动了，我们才能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许寒卓没有再说话。咒印的暗红色纹路在指缝间若隐若现。他攥了攥拳头，把业火珠在丹田里转了一圈。
礁石继续往南。晋元站在礁石边缘，灵隼落在他的肩头，翅膀收拢，一动不动。灵隼的瞳孔在暗处泛着金光，盯着海底的方向。晋元把手掌按在礁石上，雷力渗入海底。灵脉在震动，频率比在沉沙屿时更快，更急。
白之舟蹲下来，把手掌按在礁石上。灵力渗入海底，沿着裂缝边缘的阵法纹路缓慢延伸。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沉了下来。
“裂缝的主干在遗迹北侧。先封主干，再进遗迹。”
他站起来，目光落在前方的海底遗迹上。遗迹的轮廓在深紫色的海水中若隐若现。黑色的城墙、黑色的街道、黑色的房屋。整座城像被烧过一遍，又被海水泡了千年。
“我封主干。晋元，你在上面守着。月柔、炎昭、许寒卓、金焰，你们在礁石上待命。”
众人应声。白之舟双手按在石面上，灵力注入礁石。礁石缓缓下沉，沉入深紫色的海水中。光罩跟着礁石下沉，把海水隔在外面。
然后晋元感觉到了。
脚下的礁石在震动。不是暗涡的冲击，是更深的、从海底传上来的震动。他把手掌按在礁石上，雷力渗入海底，沿着灵脉纹理往下延伸。裂缝深处的暗紫色光在翻涌，比之前更急，更浓。他皱了皱眉。
“老祖宗。”他喊了一声。
白之舟没有回应。他已经走远了。但礁石上的震动越来越强，越来越急。晋元看见海底遗迹的南侧，一道巨大的暗涡正在成形。暗涡的中心往下沉，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海底睁开。暗涡的边缘卷起巨大的水幕，水幕落下来时，把遗迹南侧的岩壁砸碎了一大片。
然后他听见了。
从遗迹南侧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撞在了岩壁上。紧接着是一道极冷的、极沉的震动，从海底深处涌上来，把整座遗迹震得微微发颤。晋元猛地转过头。他看见遗迹南侧的海水中，一群巨大的黑影正在靠近。
深海灵鲨。
那不是普通的鲸鲨。每一条都有三十丈长，身体粗壮如铁塔，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鳞甲，像被魔气浸透的铠甲。鳞甲的缝隙间渗出暗紫色的光，在深黑的海水中泛着幽幽的冷芒。它们的眼睛是纯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光，只有一团缓慢旋转的暗紫色涡流。它们的嘴极大，张开时露出一排排锯齿般的利齿，每一颗都有半人高，齿缝间滴着暗紫色的毒液。它们的速度极快，身体在水中穿梭时，带起一道道白色的水痕，像一支支利箭。
这些灵鲨的体内，没有灵识。它们的灵魂已经被魔气彻底吞噬了。它们感觉不到疼痛，不怕暗涡的撕裂，只知道横冲直撞，撕碎一切挡路的东西。
“深海灵鲨！”晋元喊了一声，“被魔气侵蚀了！没有灵识！”
白之舟站在裂缝主干旁边，双手按在海底岩石上，灵力注入阵法纹路。但灵鲨群来得太快了。第一条灵鲨撞在礁石上，礁石猛地一晃。晋元差点摔下去。他抓住礁石边缘，雷力在经脉中翻涌。第二条灵鲨冲过来，张开巨口，咬在礁石侧面。礁石被咬碎了一大块。那锯齿般的利齿咬合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钢铁在碎裂。
“老祖宗！阵法还没修完！”晋元喊。
白之舟没有回答。他站在裂缝主干旁边，双手按在岩石上。灵力在阵法纹路上流转。他不能离开。阵法一旦中断，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但灵鲨群越来越多，从遗迹南侧涌过来，像一群黑色的幽灵。它们的眼睛全黑，身体上布满了暗紫色的纹路，速度极快，冲击力极强。每一条灵鲨的冲击力，都相当于一个法相境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且它们不怕痛，不怕死，只知道往前冲。
晋元从礁石上跃出去，落在光罩边缘。光罩以内是空气，光罩以外是海水。他站在光罩的边界上，脚踏在光罩内侧的灵光上，像踩着一面透明的墙壁。他抬起右臂，灵隼从肩头振翅飞起，穿过光罩，在灵鲨群上方盘旋。他把雷力渗入海底，感知灵鲨群的位置和数量。太多了。至少二十条。而且每一条的实力都不弱于法相境巅峰。
“炎昭！许寒卓！金焰！下来！”晋元喊。
炎昭从礁石上跃出来，落在光罩边缘。他的手按在刀柄上，赤魅刀出鞘。许寒卓跟着跃出来，重剑扛在肩上，业火珠在丹田里转了一圈，咒印在颈侧跳动，但他忍住了。金焰从礁石上跃出来，落在晋元身后。他没有催动火种，而是借着金乌族天生的速度，在光罩边缘游走，牵制灵鲨的注意力。
第一条灵鲨冲过来。晋元迎上去，雷力在拳头上凝聚。惊蛰。拳风炸开，雷光在灵鲨的头部炸裂。灵鲨的头骨被雷力震裂，鳞甲碎了一大块，暗紫色的血从裂缝中涌出来。但它的身体没有停。它继续往前冲，张开巨口，咬向晋元。晋元侧身避开，第二拳紧跟着轰出。雷霆万钧。雷力在灵鲨体内炸开，把它的内脏震碎。灵鲨终于倒下去，身体沉入海底。
但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紧跟着冲过来。炎昭的双刀合一，赤魅刀出鞘，刀气化作一道赤红色的弧光，劈在第一条灵鲨的背上。刀气切开了鳞甲，但灵鲨的肌肉比普通的灵兽更硬，刀气只划开了一道口子，没有伤到内脏。炎昭没有停。第二刀紧跟着劈出，第三刀、第四刀。刀气连成一片，像一张赤红色的网，把灵鲨罩在里面。每一条刀气都劈在鳞甲的缝隙处，一点一点切开那层暗紫色的铠甲。
许寒卓举起重剑破山。擎天。他举剑释放光柱，光柱从光罩内冲天而起，穿透海水，给队友加了一层防御。灵鲨的撞击被光柱挡了一瞬，晋元和炎昭抓住机会，连续出拳、出刀，把冲在最前面的几条灵鲨打退。
月柔蹲在礁石上，双手按在石面上。海灵·潮生。大范围治疗，如潮水般涌动，把队友的伤口修复。
但灵鲨太多了。而且它们不怕痛，不怕暗涡的撕裂。第五条灵鲨从侧面冲过来，晋元来不及躲，被撞在肩膀上。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光罩内壁上。嘴里涌上一口腥甜。他爬起来，雷力在经脉中翻涌。他把手掌按在光罩内壁上，雷力渗入海底，沿着灵脉纹理往下延伸。他探到了灵鲨群的源头。不是自然聚集。是有人在驱使。从裂缝深处。有什么的东西在驱使它们。
“老祖宗！它们在从裂缝里出来！”晋元喊。
白之舟站在裂缝主干旁边，双手按在岩石上。他抬起头，看着南方的海面。灵鲨群还在涌来，从遗迹南侧的黑水中不断涌出。他站直了身体，双手从岩石上收回来。他的衣角在海水中微微拂动，发丝被水流带起，整个人悬浮在深紫色的海水中，像一柄出鞘的剑。
他没有抬手，没有结印，没有念咒。他只是站在那里。然后他动了一下手指。一滴血从指尖渗出，落入海水。
血珠入海的瞬间，整片海域安静了。暗紫色的海水忽然从中间裂开，像被一柄无形的巨剑劈成了两半。一道白光从海底升起来，白得刺目，白得耀眼，像一轮太阳从海底升起，把整片深紫色的海域照得通明。白光沿着裂缝主干的方向延伸，从海底一直劈到海面。海面被白光劈开，浪花向两侧翻涌，露出一条笔直的水道。水道的两侧，海水壁立如墙，暗紫色的光在白光中一点一点碎裂。
白光中浮现出一道巨大的白虎虚影。不是实体，是庚金煞气凝成的虚影。白虎的眼睛是银白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咆哮没有声音，但灵鲨群的身体在白光中同时僵住。它们的鳞甲在白光中一片一片碎裂，暗紫色的血从裂缝中涌出来。它们的眼睛里的暗紫色涡流在白光中一点一点消散，露出底下空洞的黑色。
然后白虎虚影消失了。白光消失了。海面重新合拢，暗紫色的海水恢复了平静。但灵鲨群已经全灭了。二十条灵鲨，没有一条留下完整的身体。它们的鳞甲碎成齑粉，血肉被庚金煞气绞碎，只剩下几片暗紫色的残片，在深紫色的海水中缓慢沉入海底。
白之舟站在裂缝主干旁边，衣角微湿。他的手指上还沾着一滴没有落尽的血珠。他把手收回来，伤口很快愈合了。他的脸色很平静，没有苍白，没有汗珠。他只是看着南方的海面，像在看一件已经结束了的事。
“走吧。”他的声音很平，“裂缝主干还没封完。”
晋元站在光罩边缘，雷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他看着海底遗迹的南侧。南侧的黑水中，什么都没有了。灵鲨群全灭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雷力的余温，但和白之舟刚才那一击比起来，他的雷拳像是小孩子在挥拳头。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老祖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刚才那道白光……”
“白虎庚金。”白之舟没有回头，“我的本源之力。你以后会懂的。”
晋元没有再多问。他跳回礁石，站在光罩边缘。炎昭、许寒卓、金焰也跟着跳回礁石。月柔蹲在礁石边缘，双手按在石面上，原野之灵的灵力渗入海面，感知暗涡的位置。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额头的汗珠被海风吹干了。
而在海底遗迹的深处，暮瑶正靠在暗门旁边的石壁上。她听见了外面的震动，听见了灵鲨群的撞击，听见了白之舟的阵法轰鸣，听见了那道白光劈开海域时整座遗迹都在颤抖。她把老沙给她的最后一点草药嚼碎吞下去。灼痛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她睁开眼，看着暗门上的幽珠。珠子还在侵蚀封印。封印碎了大半，但还没完全碎。暗门还没有打开。她需要时间。她得等。她闭着眼，靠着石壁，等着暗门打开。
她忽然睁开眼，伸手按在幽珠上，灵力灌入珠子。珠子亮了一下，暗紫色的纹路在珠面上快速爬动。她咬着牙，把最后一丝灵力压进去。珠子震颤了一瞬，封印又碎了一角。快了。她心里只有一个字。逃。她得逃。她得赶在白之舟封住裂缝主干之前，把暗门打开。逃进魔域。
她的手指在石壁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那片深紫色的海域深处，一道银白色的光从海底升起来。光很淡，很柔，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倒影。光中有一条鱼尾。银蓝色的鳞片在水中缓慢展开，每一片都泛着细碎的光。鱼尾轻轻摆了一下，海水在它周围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它消失了。海面重新归于平静。深紫色的海水依旧沉默。
但在那片沉默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无声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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